《西楼往事》楠封

56、第五十六章

　　锦帝尽管边欣赏歌舞表演，边和坐在身旁的大臣闲聊，但他的眼睛时不时朝文珏文钰两兄弟瞄。也不知文珏对文钰耳语了些什么，文钰紧张的掉了酒杯，酒洒在衣服上，文钰一脸不高兴，文珏见状笑了起来。看了兄弟两的举动，锦帝也不知是什么心情，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喝完了命太监再倒。就这样一连喝了三四杯方才作罢，毕竟上了年岁，喝多了便觉头重脚轻，锦帝站起来的时候忽然一阵眩晕，身体摇晃了起来。
　　“皇上，当心。”高得欢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锦帝朝东宫方向指了指，醉态迷离的说：
　　“去太子寝宫。”
　　“是。”
　　刚走出没几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对高得欢说：
　　“叫三郎四郎也一起去。”
　　“奴才已遵照皇上的旨意传过了。”
　　锦帝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朕真是老了，太容易忘事。”
　　高得欢安慰道：
　　“皇上年轻着呢，怎么就老了。”
　　锦帝笑指着高得欢，道：
　　“你看你一张嘴，真是会说，朕身边好在还有你这么一个解闷的人。”锦帝这话确是有感而发，高处不胜寒的滋味恐怕他最能领会。

　　到得东宫，皇后也在，见了锦帝请安问候。
　　“臣妾见过皇上。”几日不见，皇后瘦了，也憔悴了，两只眼睛抠在潭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文琞被禁丰台那几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好在有惊无险，文琞终于平安回来了，虽然吃了点苦，好在没有大碍，至少皇上没废他，他还是太子。
　　文琞拖着病躯跪下给锦帝请安，锦帝似有不忍，移开视线不看他，闷声坐了下来。
　　“今日是父皇的寿辰，儿臣病体违和，不能去给父皇贺寿，请父皇恕罪。”
　　锦帝冷着脸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文琞，道：
　　“起来吧。”
　　锦帝一进来，皇后的心一直悬着，虽然锦帝对文琞态度冰冷，好在能来看他，皇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皇上，喝什么茶？”皇后殷勤的上前服侍。
　　锦帝摇了摇手，说：
　　“今儿一时兴起有点喝多了，只喝普洱醒一醒。”
　　皇后笑着对底下的太监说：
　　“拿普洱茶来。”
　　“是。”太监应承着去了。
　　皇后使了一个眼色给文琞，文琞正想上前搭讪，廊下太监唱起了喏：
　　“三皇子，四皇子到。”
　　皇后和太子脸上神情立变，两人都是一脸诧异，心想：“他们两个怎么来了？”
　　不过很快两人就明白了，准是皇上让他们来的。锦帝自若的喝了一口普洱，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知道两兄弟到了。
　　文珏文钰进来后给锦帝和皇后请了安，文珏看到太子的那一刻吃了一惊，心想：“他怎么病成这样。”
　　太子见了文珏心里也有一番想头，此时此刻他的心情远比文珏复杂。
　　“听说太子病了，不知请御医看了没有？”文珏客气的说。
　　他嘴上客气罢了，却是一脸倨傲，被说有病在身的文琞，就算没病也能被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出病来。
　　文琞轻声道：
　　“多谢三弟关心，我已经好了很多了。”
　　文珏道：
　　“好了就好。”
　　文钰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打起了圆场：
　　“太子，三哥，我屋里养的金鱼冻死了好几条，温室里的兰花长得越发好了，改日请父皇还有太子三哥去赏兰，还有，我养的波斯猫生了一窝小猫崽，太子喜欢猫，改日我让人送几只过去。”
　　为缓和气氛，不善言辞的文钰说的有点凌乱，他的善意大家心里都知道，只是他的圆场没起作用，大家还是沉默着，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文钰讪然的笑了笑，对文珏说：
　　“我忘了三哥也是爱猫之人，改日我也让人给三哥送去。”
　　文珏抬头看文钰，笑道：
　　“你有心了，多谢。”
　　文钰不好意思的笑说：
　　“大家都是兄弟，说谢多见外。”
　　文钰话音刚落，锦帝似乎找到了开口的契机：
　　“还是朕的小儿子最懂事，大家都是兄弟，说的好啊。兄弟就应该互相扶持，互相关爱，有道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文珏不屑的冷笑，因他想起十三王叔的死。他也不是你的兄弟吗，你怎么就下得了手杀他呢。
　　锦帝眼角的余光正好扫到文珏，见他冷笑，锦帝的心凉了半截，这个儿子可真固执啊。他怪我杀死十三，这么做还不是被你逼的。锦帝压着火，和颜悦色的对他那几个儿子说。
　　“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朕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不要以为朕老了，糊涂了，没用了，昏庸了，告诉你们，朕什么都知道。”锦帝脸一沉，伸手指着三个儿子，严肃的说：
　　“你们哪一个要是想胡作非为，朕的耳报神马上就知道。”这话的意思是警告儿子们，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中。
　　儿子们又岂会不知父皇强大的情报系统，特别是身在黔地的文珏，他早就已经充分领教了父皇无孔不入的本事。
　　锦帝背着手在地下来回走了起来，边走边对他的儿子们说：
　　“朕心里有一杆秤，你们的表现朕都会在心里掂量，别说朕袒护谁，也别说朕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看得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你若有才，就给朕好好发挥才能，朕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朕是不会让你们吃亏的。”锦帝如此跟皇子们说话，语气、样子、表情一点都不像一位威严的帝王，到像平常人家的父子。
　　文珏憋着一肚子气，他很想反驳，但他同时又知道现在实在不是反驳的时候，他要学会隐忍。
　　文钰没事人似的，似懂非懂的坐在那。
　　此时只有一个人最忐忑，他便是太子。
　　虽然父皇没有废他，然而只要有文珏在一天，他就休想坐稳太子之位。人家已经有了野心，而且还有愿意誓死效忠他的人，他时不时跟自己捣乱，这次差点被废还不是拜他所赐。此人不除，我文琞死不瞑目。文琞在心里暗暗发下毒誓。
　　“今日有幸聆听父皇教诲真乃提醒灌顶，受益匪浅。”文琞满脸堆笑转向文珏和文钰，开口道：
　　“三弟，四弟，你我虽说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好在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要比别人深厚，父皇说的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我都是亲兄弟，今后一定要同心协力，千万不能让父皇失望。”
　　文珏笑了笑，道：
　　“太子所言甚是，今后你我兄弟可要同舟共济，不得有二心。”
　　文琞开心道：
　　“三弟说的是，亲兄弟哪来的隔夜仇，日后我若有仰仗三弟的地方，三弟可要襄助于我，若三弟有什么地方需要我的帮助，也请尽管开口。”
　　文珏爽朗的笑了起来：
　　“哈哈，说的好，我乃一介武夫，不像太子那样文绉绉，我实话实说，今后谁若在背后使坏心，就让他天打五雷轰。”文珏转向太子，笑看着他。
　　太子迎接文珏挑衅的目光，却是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儒雅温和的模样。然而他的目光也像文珏那样充满挑衅，除此之外还隐隐的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杀机。
　　文珏精准的捕捉到了太子目光中的东西，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和他的恶战开始了，他若不杀我，绝不会罢休。
　　锦帝垂首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眼睛没看两个儿子，耳朵可一刻都不闲着，他知道太子和文珏水火不容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们两个迟早会有一场杀戮。两人全都话中有话，此中深味也只有像锦帝这样的老政治家方能体察。
　　皇后见太子和文珏两个卯上了，生怕太子一时失言说了不该说的，失去皇上对他的好感，赶紧转移话题。只见她说：
　　“前几天御医给太子开了一个药方，说若照着方子上罗列的药材合药，保证药到病除。现在所有的药材都齐全了，只剩一样东西却是难办。”皇后一脸为难。
　　锦帝问道：
　　“宫里什么东西没有？”
　　皇后讪然的笑了笑，说：
　　“御医说要用同胞血做引子，只要几滴就可以了，臣妾也觉得这药太过奇特，跟御医说蠲了这项吧，御医道蠲了未尝不可，只是在药效上会打折扣。”
　　锦帝点了点头，道：
　　“虽说奇特了点，但不是不可尝试。”他转向文珏和文钰，道：
　　“你们谁愿意蠲几滴血做药引？”
　　文珏就当没听见，文钰不假思索的说：
　　“我来吧。”说完，笑看着文珏，道：
　　“不如我和三哥一人蠲一滴，有我们两兄弟的血给太子做药引，相信太子的病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太子见文钰这么慷慨，感动的说：
　　“多谢四弟。”
　　文钰大咧咧的说：
　　“大家都是亲兄弟，说谢就太见外了。”
　　“我的血热，不适合太子，还请太子多多包涵。”文珏朝坐在边上的太子抱了抱拳，样子做的礼貌周到，但那清高的眼神分明不把太子看在眼里。
　　“血热，哼，不肯救就不肯救，说什么血热血冷。”太子心里愤愤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