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58、第五十八章

　　“你想在乡下买地盖房，却被李木以高价买走了你看中的那块地，因此怀恨在心，趁机诬告陷害他。”
　　百里谦自若的笑了笑，道：
　　“我在乡下买地之事怎么谢大人也知道，人都说谢大人是千里眼顺风耳，如今看来一点不差。那块地我已经跟买主签过契约，买主答应三个月后付清余款，没承想让李木看上了，被他买了去。他能得到那块地可不像谢大人说的以高价买走，而是强买强卖，价格还不到原地价的一半。买主托人写了状子告到大理寺，也不知怎么的，大理寺不受理此案，买主告了三年，写的状子都能堆成小山了，今年春买主得了风疾，不出三个月就死了。如今可好，苦主死了，没人再告李木，呈送大理寺的状子也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
　　百里谦知道李木买的那块地最后孝敬了谢为，因此当百里谦在说这些的时候，谢为恨得咬牙切齿。
　　“你对买主一家怎么这么了解？连他写状子上告大理寺都知道？你是不是买不到那块地，心有不甘？怂恿买主状告李木？”谢为阴沉沉的说。
　　百里谦知道谢为这么说不安好心，不知道的人真以为他在背后挑唆，指使买主状告李木。
　　“李木买的那块地最后不是孝敬了谢大人您吗。”百里谦当着皇上和众大臣的面这么说，大臣们顿时哗然。
　　谢为吹胡子瞪眼的看着百里谦，百里谦含笑自若，那倨傲的神情分明在挑衅谢为。谢为咬牙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百里谦耳边说：
　　“想跟我斗，你有几个脑袋？”
　　百里谦冲谢为笑了笑，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谢为见他傲成那样，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明泰使了个眼色给百里谦，百里谦意会，朝明泰轻轻点了点头。两人极谨慎的动作却没有逃过包方的眼睛。
　　“李木对前太子的十三道求援邸报置之不理，致使前太子惨死敌手，请皇上裁夺，还前太子一个公道。”百里谦跪下恳请锦帝严惩李木。
　　他这一跪，底下窃窃私语的大臣也都安静了下来。金銮殿顿时鸦雀无声。
　　“既然告李木的卷宗已送达刑部，就交由刑部处置。”锦帝道。
　　百里谦正是刑部尚书，锦帝能把案子交给他审，百里谦自然开心。
　　“臣遵旨。”
　　谢为此时已经和尚善交换了眼神，因此百里谦刚说完遵旨，他就出声了：
　　“皇上，这个案子不能交由百里大人审，他和李木有过节，有他主审有失公允。”
　　锦帝看向百里谦，问他：
　　“百里大人，谢相说有你主审此案有失公允。”锦帝直接把球抛给了百里谦，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然而此时无论百里谦还是明泰他们最想洞察的是锦帝的心思，这位君王对他死去的那个儿子到底持什么态度？他想不想替前太子翻案？这是明泰等人最关心的。然而锦帝却狡猾的掩饰了过去，以至明泰和百里谦都无法揣测他的心思。
　　“皇上信任微臣，才把李木一案交由微臣审理，若皇上不信任微臣，又怎么会放心把李木一案交由微臣审理呢？”百里谦答得巧妙至极，谢为竟一时语塞。
　　“百里谦，你想公报私仇！”谢为怒道。
　　尚善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他也在揣度锦帝的心思，前太子一事皇上到底想不想追查？百里谦死咬住李木不放，那是因为背后有明泰等人的支持，自从老三带郑祥进宫面圣之后，百里谦等人一再上书要求彻查前太子被害一事，事情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百里谦和明泰都是老三的人。尚善觉得问题有点棘手，若皇上下令彻查，太子这边该怎么办？皇上会废太子吗？若太子被废，他们这些人又将何去何从。尚善越想越揪心。
　　谢为说百里谦公报私仇，百里谦当然不会承认，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争论了起来。
　　“谢大人说话可要小心，皇上把李木的案子交给在下审，是对在下的信任，在下一定不负皇上所托，会公正合理的审结此案。若谢大人担心在下挟私报复，就有谢大人监督在下。”百里谦说到极致，看谢为还有什么刺好挑。
　　谢为眼一瞪，没好气的说：
　　“你是前太子旧人，所以想替前太子翻案。郑祥胡言乱语了一通，你就真的相信所谓十三道求援邸报之事？郑祥之前受过伤，智力如同孩童，一个这样的人说的话，怎么可以相信？”
　　谢为强词狡辩激怒了百里谦。
　　“郑将军的病已经好了，他能清晰的回忆当年的事，谢大人为何还要污蔑他智力不足？既然谢大人不相信十三道求援邸报之事，不如宣李木进殿，有谢大人亲自问他十三道求援邸报一事如何？”百里谦不屑的瞥了谢为一眼，谢为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生吞活剥跟他死扛的百里谦。
　　锦帝在谢为和百里谦闹地不可开交的时候开口了：
　　“既然谢相觉得李木和百里谦有过节，百里谦在审理李木一案时会有失偏颇，此事容后再议。”
　　锦帝这样可急坏了百里谦：
　　“皇上，李木罪大恶极，此人不除无法还前太子一个公道，前太子死的冤呢，望皇上明鉴啊。”
　　谢为一脸得意的说：
　　“百里大人，你难道想抗旨？”
　　百里谦气红了脸，正要发作，发现明泰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明泰一脸严肃朝百里谦摇了摇头，百里谦强压怒火，不再抗争。
　　谢为趾高气扬的朝百里谦哼了哼，样子十分嚣张。
　　百里谦一声长叹，心中苦闷至极，不能替前太子报仇，他很是失落。
　　退朝后，锦帝立即召见包方，询问他的意见。
　　包方已经从早上的朝会上嗅出了不一样的气息，三皇子势力陡增，如果说百里谦后面是明泰，那么明泰后面便是三皇子。不久前锦帝杀了十三王爷，此举引起了三皇子极大的不满，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连包方这位老臣都无法预测。
　　“包先生，李木一案到底该不该彻查？”锦帝问道。
　　包方完全理解锦帝的意思，一旦彻查会牵扯出很多人，如若不查明泰等人又不会罢休，他们一再上书的目的就是逼锦帝彻查。
　　“皇上想另立太子？”包方试探着问。
　　锦帝朝他摇了摇头：
　　“朕从未想过要另立太子，包先生何出此言？”
　　包方道：
　　“皇上坚决不另立太子吗？”
　　锦帝怔了怔，他有点不明白包方的意思：
　　“太子岂能任意废之，包先生难道不知道废太子的害处吗？”
　　包方笑道：
　　“既然皇上这么坚决，微臣就放心了。”
　　锦帝诧异的看着包方，伸出一根指头指着他，笑道：
　　“你也变狡猾了，居然探朕的口风，若朕想废太子，你又将如何？”
　　包方一脸正色的说：
　　“皇上，您千万不能有这个心思，随意废立太子乃王者大忌，皇上您可不能犯这样的错啊。”
　　锦帝苦涩的笑了起来：
　　“你也看到了，今天朝堂上谢为和百里谦争得面红耳赤，三郎是越来越能为了，朕应付他有点力不从心啊。”
　　“三皇子的野心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想做太子。不过他的羽翼毕竟还没有丰满，况大年高悬恭这两员大将已被皇上拉拢，他就算想造反也没这么容易。十三王爷一死他在朝中的亲信失去大半，特别是一帮皇亲国戚，这些人本来就会看风向标，十三王爷在他们之中有一定的号召力，现在人死了，他们还会跟随三皇子吗？微臣觉得这些人现在持观望态度，皇上可以拉拢他们。”
　　锦帝赞同的点了点头：
　　“包先生说的对，朕下了一道诏旨，按爵位尊卑增加那些皇族后裔的俸禄。他们若识时务就知道朕此举的用意，若还有执迷不悟者，步的就是十三的后尘。”
　　包方笑着朝锦帝拱了拱手：
　　“皇上英明。”
　　锦帝道：
　　“文珏的气焰算是打压了，不过他还是不死心，一味唆使百里谦等人上书彻查前太子被害一案，此乃多事之秋，诸藩蠢蠢欲动，西夏又虎视眈眈，若不彻查朕担心文珏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他手上握有兵权，况且名声在外，若他在这个时候招贤纳才犯上作乱该如何是好？”
　　锦帝忧虑的并没有错，若逼紧了，文珏广招天下义士跟朝廷对抗，那可就糟了。
　　包方也知道这位骁勇善战的三皇子因为打了很多胜仗，因此名声在外，天下只要一说起他，谁人不服。
　　“皇上，李木一案就交由百里谦去审，不过审理此案宜速不宜慢，否则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包方和锦帝互视着，两人都从对方脸上读懂了一些东西，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意味深长，锦帝想保太子，但同时又不想得罪文珏，如此太子阵营就要牺牲掉一个人，那么这个不幸成为牺牲品的人会是谁。锦帝和包方商议了一番，觉得应该宣尚善入宫。
　　尚府灯火通明，尚善歪在榻上闭目养神，手指拨弄着菩提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