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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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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这是皇上御赐的望江楼。”高得欢端起牛角杯递给十三王爷。
望江楼是名酒,而十三王爷的号便是望江先生。一切都显得那么巧合,又那么讽刺,冥冥中像有一只苍凉的手在主导一切。
十三王爷睁开闭着的眼睛,看了看琥珀色液体的毒酒,伸手拿起牛角杯,笑对高得欢:
“望江楼乃当世名酒,我文定坤今生能喝到这么好的酒实乃大幸。”说完,十三王爷把牛角杯里的毒酒一饮而尽。
他生就洒脱,即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不改本性。
十三王爷英勇赴死看得高得欢心惊胆战,当十三王爷把喝干了的牛角杯交给他时,高得欢的手颤抖了。
回到琼楼,见过锦帝。此时的锦帝已经知道十三喝了毒酒,也不知怎么的,可能十三弟从小跟他交好,锦帝黯然垂泪。
高得欢劝道:
“皇上,别难过,十三王爷走的很平静。”
锦帝忍着悲痛,问高得欢:
“他说了什么?”
“回皇上,十三王爷说望江楼乃当世名酒,我文定坤今生能喝到这么好的酒实乃人生大幸。”
锦帝止了泪,带着不相信的语气问高得欢:
“他真这么说?”
高得欢一脸认真的说:
“十三王爷真这么说。”
锦帝坐在那出了一会神,他笑了起来,道:
“十三还是这么洒脱,他真不愧是朕的好兄弟啊。”话音刚落,眼里两行热泪滚到脸上,他瘫软在椅子上,闭上眼,耳中一片静谧,连此时窗外呼啸的北风都听不见。
天牢的最后一熄火苗噗一声灭了,牢卒举起手上的火把看了看跏趺坐在那的十三王爷,十三王爷神色安详,嘴角留有一丝殷红的血迹。
“把他带走。”一个为首的牢卒说。上来两个小狱卒把已经死去的十三王爷包在一条草席里,牢房外面放了一口薄棺,待十三王爷的遗体在薄棺里放下之后棺盖随即盖上。还是那两个小狱卒抬馆出去,在那个为首牢卒的带领下一路往西走,也不知道要把十三王爷的尸体埋在哪里,三个人行色乖张,一口气走了好几里地。此时东方已现鱼肚白,天马上就要亮了,为首的牢卒开始有点不耐烦,走在前面不断催促身后两个抬馆的小狱卒快点。
“你们还磨叽什么,天都快亮了,咱得赶紧把正事办了。”在牢卒一路呼喝之下,抬馆狱卒大步流星的走了起来。
很快三个人来到一个山头,那里有两个人在等他们,见了牢卒,其中一个说:
“罗大人,坑已经挖好了。”
罗大人正是牢卒,他走到坑边拿手上的灯照了照,坑很深,足有两三丈那么深。
装着十三王爷的棺材有四名狱卒用麻绳吊下去,填上土,再用树枝把填过的土抹平,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底下埋着一口棺材。
风流儒雅的十三王爷死后只有一口薄棺,这就是他最后的归宿,想来不由让人唏嘘。
这片荒寂的树林成了他长眠的地方,人们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么荒凉的地方居然埋葬着一位王爷。
文琞大病一场,他以为自己会死在丰台,每过一天他都在墙上划一条杠,数了数墙上的杠,已经有十六条了,也就是说他被关了整整十六天。这十六天来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每天都是粗茶淡饭,屋子很冷,为了取暖只能在地下小跑。跑累了就躺在硬板床上歇一会,被褥很是单薄,即使全部裹在身上也一点都抵挡不住寒冷。
在第十七天的早上,病得迷迷糊糊的文琞听见开门声,他睁开眼睛,模糊的看到几个身影,大概来了三四个人的样子,他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耳畔依稀听见人声。
“太子,咱们回宫了。”说话的人像是小祥子,但又不敢肯定是不是他,文琞只看了站在床前的太监一眼就昏了过去。
文琞裹在几床厚棉被里坐銮舆回了太子府。
回到东宫,请御医诊治,开药方,煎药,服药忙活了大半日之后,文琞终于醒转了过来。
他以为自己在梦中,伸手摸了摸盖在身上的被子,光滑的缎面让他找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我回宫了。
腊月初八是锦帝的生辰,文珏应旨回宫给父皇贺寿。此时离十三王爷遇害已过去整整十天。
“三爷,依我看你还是不要入宫为好。”隋唐不无担忧的说。
十三王爷一死,远在黔地的文珏很快便收到了消息,大家都心知肚明十三王爷因何而死,所谓私铸兵械,通行敌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更深层次的用意是警告文珏,让他小心。
所以当文珏要入宫贺寿的时候隋唐等人极力阻止。然而文珏却胸有成竹,他对隋唐等人说: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处置我,只有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除掉,才轮到我。十三叔因我而死,我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杀十三叔,十三叔到底犯了什么罪。”文珏气愤不平,同时对十三王爷又充满了愧疚之情。
这一切隋唐等人也全都看在眼里,此时只见聂归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
“如今朝中支持三爷的大有人在,自从我们放出消息说前太子为文琞所害,原先跟随前太子的一些人开始倒戈三爷。我到不怕三爷只身入宫,三爷的势利在宫外,比如隋唐,明泰,还有前太子府洗马,如今的刑部尚书百里谦,所以我敢保证皇上此时不敢动三爷。”
文珏道:
“老聂说的不错,我的势利在宫外,而太子的势利在宫内,尚善,谢为,还有言定之,这些都是太子的人,我这次入宫不会有危险,你们不用替我担心。”
颜十七感慨的说:
“没想到他会杀十三王爷,这一招实在太狠了,失去十三王爷的支持对我们来说损失很大,吃亏很多,唉,十三王爷也算一条汉子,这个仇早晚一天要报。”颜十七攥着手上的拳头一脸认真的说。
文珏交代了隋唐一些事情便入京面圣。
锦帝见了文珏笑容满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文珏见他身上穿的龙袍是簇新的,虽然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显示他已经是一个老人了,然而他的眼睛还那样迥然有神,眸子里的精光依然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感。他笑得很灿烂,接受着百官的朝贺,嫔妃的祝福,儿女的跪拜。
大家享受着美味珍馐,聆听着动人的旋律,欣赏着宫娥曼妙的舞姿,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可能只有文珏一个人是闷闷不乐的,眼前热闹的景象和他内心的凄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心里想的人是十三王叔,王叔是一个爱热闹的人,也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每年皇上的生辰他都是座上客,喝了酒之后他会加入跳舞宫娥的队伍一起舞上一支,也会和乐师一起弹奏一曲,他会演奏很多乐器,箜篌,胡笳,琵琶无一不精无一不通。而今物是人非,再也见不到王叔了。文珏看了看舞池里的宫娥,她们个个柳腰纤细,舞姿优美,他又看了看大臣们,他们喜笑颜开,谈性正浓。
锦帝早就发现了一个劲喝闷酒的文珏,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只有他,一脸苦闷。锦帝冷冷的瞥了文珏一眼,对站在身后的一名小太监说:
“让三皇子待会去东宫叙话。”
“是。”
小太监跑到文珏身后,跟他耳语道:
“三皇子,皇上让你结束寿宴后去东宫叙话。”
文珏别过头朝锦帝看去,锦帝对他含笑点头。文珏放眼看去,发现席间不见太子身影,听说他从丰台出来了,不过病了,正在东宫养病。坐在文珏下手的文钰来敬文珏。
“二哥,请。”
“请。”文珏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二哥此次回来替父皇贺寿几时再回黔地?”文钰问。
文珏像没听见他的话,出神的看着手上的酒杯,哀婉的说:
“这酒是望江楼,真是好酒,醇香浑厚,性烈而不浓,幽散而雅然。”
“二哥,你怎么了?”文钰一脸诧异的看着呢喃自语的文珏。
文珏转向他,笑道:
“我是说望江楼是好酒,你觉得呢?”
“望江楼乃当世首屈一指的名酒,岂会不好。”文钰似乎没有领会文珏的意思。
文珏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十三王叔喝了望江楼之后便死了,你还觉得它是当世名酒吗?”
文钰脸上顿时大变,慌乱间差点把桌子上的酒盏打翻。还好他伸手接住了,酒洒在衣服上,湿了一大块,文钰懊丧的说:
“这是母亲新给我做的。”
“哈哈,好孩子,别着急,回去二哥让人给你做一打。”看着文钰小家子的模样文珏觉得很好笑,拍着他的肩哈哈笑了起来。
然而此时文珏心里却无比难受,有道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久居深宫的文钰看来什么都不懂,知道惋惜一件新衣服却不了解目前的朝局,对这样一个童稚心性的人来说更不会怜惜同情十三王叔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