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53、第五十三章

　　况大年能得到锦帝垂青心情愉悦，脚步无比轻快的出了皇宫。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言定之，几天前言定之派管家把他的家小接去言府，他的两个儿子已到了入学年龄，言定之为他们请好了先生，一入言府就开始授学。况大年为有这么好的亲戚而感到高兴，妻儿随军毕竟辛苦，有一个安定的环境让他们居住，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然而况大年并没有揣摩透锦帝的用意，他简单的以为自己因战功得到了皇上的青睐，殊不知锦帝拉拢他另有目的。身为禁军统领，各方势力都想拉拢况大年，与其被别人所用，不如让他死心塌地的为朕所用，这才是锦帝真正的意图。可惜平庸如况大年者居然一点都没发现，他美滋滋的以为将来会成为陆星似的人物。

　　宣况大年入宫的第二天，锦帝在琼楼召见了十三王爷。
　　“十三弟几日不见，你又发福了。”锦帝笑眯眯的说，看样子心情不错。
　　十三王爷摇了摇手上的折扇，笑道：
　　“没有心事，整天吃喝玩乐，能不心宽体胖吗，到是皇兄，几日不见白头发又多了很多。”
　　锦帝今天宣十三入宫是想试探他，自从尚善上秘折说十三乔装入黔密会文珏后，锦帝就想有所行动。文珏现在的实力越来越强，连十三也是他的人。十三乃皇族后裔，无论在朝还是在皇族之间都举足轻重，而今才刚开始，一旦成势，后患无穷，若能尽早剪除，就可以打压一下气势嚣张的文珏。
　　“十三啊，朕这个皇帝当得太辛苦啊，边境战事不断，诸藩拥兵自重，连朕最为倚重的太子都想谋反。尽管有人说太子不会谋反，是被人陷害的，太子是储君，他没必要谋反，这么说的人是不了解太子呢，还是太了解太子。十三，你给朕说说，太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谋反？朕虽高居庙堂，但难免一叶障目，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以你这个局外人来看太子存的到底是什么心？他难道真的想逼朕退位吗？朕可是他的父皇啊”
　　锦帝用热切的眼神看着十三王爷，十三王爷迎上他的目光，桃花眼一眯，洒脱的说：
　　“我从小最敬重的人除了父皇便是皇兄，皇兄智谋过人，当初父皇在十八个儿子里独独选中你，让你继承皇位，可见皇兄的才能在诸皇子之上。因此以皇兄的眼光看出去的人应该不会差。”十三王爷的意思是太子是你选的接班人，既然是你这个这么有眼光的人选的那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听十三王爷的口吻似乎很相信锦帝，你选的人自然是好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然而锦帝对这番话颇为不满，他想听十三王爷真实的想法。
　　“太子豢养死士这是死罪，他又陷害文珏，罪上加罪，什么夜入刺客，分明是他栽赃嫁祸给文珏，我把他关在丰台是想让他面壁思过，好好反省，他若执迷不悟，看来他这个太子也当到头了。”锦帝黯然的说，神情显得很痛苦。
　　十三王爷心下一动，想：“他今天宣我入宫难道想跟我说废立太子的事？皇兄跟我的关系一直都很融洽，有什么心事都会跟我说，莫非他真的想废太子？如此文珏的机会不是来了吗？”十三王爷心向文珏，自从太子被禁他就想废了他，可他不是皇上，没这个权利。现在既然锦帝动了心思，何不来个顺水推舟呢。这么想着，十三王爷嗞了嗞牙，像很难开口的样子：
　　“既然皇兄有意废太子，我想大臣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锦帝心下一凛，想：“果然不错，他是文珏的人。”尽管心下惊异，但老于世故的锦帝脸上却一点都没有带出来，还是一脸愁苦。
　　十三王爷不知锦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许是他太心急了，也许他对锦帝太不了解了，总之十三王爷错误的觉得锦帝应该想废太子。
　　他见锦帝唉声叹气的样子，就说：
　　“皇位传贤还是传嫡，的确是一个难题。尧传位于舜，舜传位于禹，尧舜禹实行禅让制，帝位传给贤者，而不是自己的儿子。既然太子犯了谋反之罪，其蓬勃的野心可见一斑。再说他的太子之位得之巧，而不是顺。按照大臣国立嫡长子为太子的规制，太子是大皇子，可惜大皇子战死沙场，他才有机会被立为太子。不过从种种迹象看来，他既没有前太子的才德，也没有前太子的心胸。他谋反在前，栽赃嫁祸兄弟在后，因为文珏功劳比他大，名声比他响，他就妒恨在心，企图杀死自己的亲兄弟。王者，仁也，智也，诚也，而他既不仁，也不智，更不诚。皇兄你一定要三思啊，千万不能偏私。”
　　十三王爷终于说了心里想说但又不敢说的话，他以为以他跟皇上的交情这么说没关系，然而十三王爷大意了，他想错了，锦帝是试探他的，他现在的立场难道还不鲜明吗，废太子，另立储君。
　　十三王爷见锦帝垂首不语，摇了摇手上的扇子，打着哈哈说：
　　“皇兄别见怪，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有什么说什么，废不废太子决定权还在皇兄手里，您是一国之君，有权决定将来谁当皇帝。”
　　锦帝苦涩的笑了笑，道：
　　“世人都以为国君坐拥天下，没有办不到的事，也没有达不成的心愿，错了，错了，全不是这样。朕有时候觉得做一个普通百姓到还来得自在些，十三，你说呢？”
　　十三王爷怔了怔，嘻笑着道：
　　“皇兄今儿这是怎么了，尽说一些没意思的话。不如我和你打双陆吧，咱俩好久没有打双陆了。”
　　“好，好，真是好久没跟你一起打双陆了，今儿一定要玩个尽兴，高得欢，拿双陆来。”
　　“是。”高得欢答应了一声，很快就摆起双陆，兄弟两个兴致盎然的打起了双陆。只是今天锦帝输的多，十三王爷赢的多，若在从前正好相反，十三王爷输的多，锦帝赢的多，这到不是十三王爷故意输给皇帝哥哥，而是皇帝哥哥的手气一直很好。
　　十三王爷玩得很开心，他丝毫都没有发现锦帝暗藏的心思，他说了真话，但却把自己带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死路，锦帝试探了他，而他却还蒙在鼓里。
　　锦帝心情复杂，十三是他最好的兄弟，从感情上讲他不愿意这么做，然而他还是做了，因为他知道十三不除，文珏的气焰不会灭。为打压文珏，同时也为了保护太子，更为了稳固江山，他必须除掉十三。
　　十三王爷一直待到天黑才回去，等他走了之后，锦帝一个人坐在屋里，桌上还摆着棋盘，锦帝伸手摸了摸棋盘，上面似乎还留有十三的余温。他抬起眼皮朝对面看着，那张空着的椅子是十三坐过的，人尽管已经走了，可不知怎么的，锦帝恍惚看见椅子上坐着十三。
　　高得欢发现锦帝今天的样子不同往日，像是有很多心事，刚才十三王爷在的时候他还很开心，等他一走，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苦闷的坐在那，不停伸手摩挲棋盘。
　　“皇上，天黑了，还是早点就寝吧。”
　　“你整天只知道在朕耳边唠叨，难到还嫌朕不够烦吗。”锦帝推开棋盘，气咻咻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也许起来得太快，一阵晕眩，差点没有站稳。
　　“皇上。”高得欢出手及时扶住了锦帝。
　　锦帝慢慢坐下，以手支额，苦涩的朝高得欢笑了笑，道：
　　“朕老了。”
　　“皇上不老，还年轻着呢。”
　　锦帝摆着手说：
　　“你们整天只知道哄朕，看朕脸色做事，朕今天若心情好，你们就塞几份不好的奏折给朕，朕今天心情不好，就挑好的奏折给朕。朕想真正开心都不能啊。”
　　高得欢难受得滴下泪来，安慰锦帝：
　　“皇上为国为民劳心至此，定能感动上苍，保我大成国千秋基业。”
　　锦帝出神的看着窗外，外面灯火通明，他忽然很想出去走走。高得欢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锦帝伸手拍了拍游廊上的栏杆，幽幽的说：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高得欢，你可知道这首词出自谁人之手？”
　　高得欢摇头道：
　　“奴才只识得几个粗浅的大字，不懂诗文。”
　　锦帝回头笑道：
　　“这首词是一位亡国之君写的，写完这首词的当天晚上就被敌国君主毒杀了。”
　　高得欢上前一步，柔声道：
　　“皇上今儿是怎么了，老说一些丧气话，是不是十三王爷赢了双陆，您不甘心。这好办，改日再宣十三王爷进宫，一决雌雄啊。”
　　“再宣十三王爷进宫，恐怕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锦帝一脸凄苦，沧桑的眼底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高得欢不明就里，以为皇上今天晚上特别感怀，并不知道这是大风暴前夜的平静。
　　几日之后，十三王爷以私铸兵器的罪名下了牢狱。负责查抄十三王爷府的人是谢为，谢为在查抄的过程中又发现十三王爷暗中跟西夏大将吃多蒙有书信往来，如此十三王爷的罪名又加了一条，通行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