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52、第五十二章

　　高得欢知道锦帝说的飞野了的鸟是三皇子，高得欢之所以能在锦帝身边待这么久，就是因为他从来不过问朝政。然而即使不过问，作为锦帝身边的人，高得欢还是知道很多事。太子被禁，三皇子蠢蠢欲动，诸藩跃跃欲试，边境战火不断，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压在锦帝身上，他还能坚持多久，别说高得欢，连锦帝自己也不知道。
　　“皇上，该用晚膳了，奴才让人把御膳放在西暖阁。”高得欢说。
　　锦帝道：
　　“朕想去看皇太后，你去准备銮舆。”
　　高得欢说了句是，跑去安排皇上出行的事。

　　尚善得知文珏带郑祥去见锦帝，立即叫来谢为等人商议对策。
　　谢为撇了撇嘴，金鱼眼瞪得圆溜溜的，气急败坏的说：
　　“老三来这么一出是想逼太子退位，按照大成国兄终弟极的规制，一旦太子退位他就是太子。皇上英明一世，难道没有发现他的野心吗？真真气人，老三算个什么东西，只不过打了几场胜仗就傲成那样，仰仗手上握有半块虎符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如此逆子杖杀了才痛快呢。”谢为越说情绪越激动，说到最后居然动了杀心。
　　言定之含笑道：
　　“他是皇上的亲儿子，试问有哪一个做父亲的会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谢为吹胡子瞪眼的怒道：
　　“他不大义灭亲，将来就是二分天下——”
　　“好了好了，你稍安勿躁，事情已经这样了，今后怎么办还要细细的想一个对策出来，一味发火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尚善打断谢为。
　　谢为咬牙道：
　　“老三想做太子，简直痴心妄想。”
　　尚善阴笑着说：
　　“我看未必是妄想，咱们可不要小看他，他手上毕竟有兵权，虽说况大年为我们策反，但老三的实力仍不容小觑。皇上若圣明应该剪除他的羽翼，隋唐、十三王爷都是他的人，咱们先从外围攻入，明儿你就上书，说三皇子派江湖人士颜十七密会况大年，企图谋反。”
　　谢为想了想，问尚善：
　　“凭我们的一面之词，皇上会相信吗？”
　　尚善鼻子里哼了一句，说：
　　“皇上疑心病很重，依我看他现在能仰仗的也只有况大年，陆星下狱，能用的帅才除了况大年还有谁，虽说老三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帅才，可偏不肯听他的话，打蛇打七寸，若让皇上知道老三企图策反况大年，皇上会怎么想？怎么做？呵呵——”尚善得意的笑了起来。
　　言定之附和着笑道：
　　“尚大人此计果然高明，一旦况大年为老三所用，天下不就是他老三的吗。”
　　谢为一拍大腿，高声道：
　　“真是好计，我马上上书，那颗眼中钉不尽早拔去，后患无穷。”
　　尚善看了看谢为，道：
　　“谢大人言之有理，不过你这样，恐怕会让令爱伤心，谢小姐对老三可是一片深情呢。”
　　“唉——”谢为重重的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说：
　　“小女就是转不过这个弯来，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偏偏喜欢老三，若她肯依，早就是太子妃了。”
　　言定之温和的笑道：
　　“为人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我那女儿也没少让我操心，她喜欢研究医书，说什么一辈子都不嫁人，我说了她几次，她现在连搭理都不怎么不搭理我，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呢。”
　　三个人拉了一会家常便各自散去，谢为一回家就开始写秘折。

　　听耳堂，锦帝似乎在等什么人，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高得欢进来通禀。
　　“皇上，况将军来了。”
　　“让他进来。”
　　“是。”
　　不一会廊下响起脚步声，况大年被带了进来。
　　“臣恭请圣安。”况大年三天前接到一份密函，打开一看发现是皇上招他入京述职的公函。况大年心想，今年的述职公函怎么来的这么早，整整提前了一个半月。这时他忽然想起几天前言定之寄给他的信，信上说若皇上招他入宫，准是问他关于三皇子策反他的事，言定之在信上如此这般教了况大年一番。况大年有备而来，心中有数。
　　“一年未见况将军，别来无恙啊？”锦帝和悦的笑道。
　　“微臣托皇上的福，这一年过的有惊无险，西夏在边境有过几次小规模的骚扰，但都被我军及时制止，白下之战西夏损兵折将无数，元气大伤，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擅闯禁地。”
　　锦帝含笑点头，看样子很是满意，况大年心中暗喜，想：“他宣我入宫，难道真像言定之信上说的那样要问我事情？反正无论他怎么问，言定之都教过我怎么回答。”况大年资质平庸，除了在领兵打仗方面比别人强之外，智谋实不足道。
　　“况将军有陆星一手提拔重用，陆星兵败之后，朕罚他流配三千里，况将军觉得朕罚重了吗？”
　　锦帝忽然扔了这么一句话出去，况大年心想，我要如何应答，若说罚重了恐触犯龙颜，若说罚得正好，又怎么对得起陆大将军。
　　锦帝锐利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况大年，况大年沉默着不说话，锦帝慢条斯理的说：
　　“况将军认为朕罚得重了？”
　　“微臣不敢，皇上圣恭独断，体察秋毫，又深谋远虑，试问谁人不服，谁人不尊。白下之战使我大成国损兵折将无数，西夏坑降卒十万，作为最高统帅的陆星难辞其咎。皇上流配陆星实乃不得已之举，此事只因杀之不公，陆星乃名将，不判又不行，毕竟这一仗让大成国蒙羞了。”
　　锦帝淡淡的说：
　　“依你之见，朕先前判陆星死罪判得重了？”
　　况大年心想：“他怎么老问陆星的事，前不久高悬恭他们跪黄门替陆星求情，我没有去，他为此是不是有什么怀疑？”况大年心中惴惴，应对锦帝竟有点黔驴技穷。
　　“微臣，微臣不知。”
　　锦帝含笑看着况大年，欠了欠身子，道：
　　“朕因为要杀陆星，激怒了众武将，他们逼朕赦陆星死罪，朕逼不得已才将死罪改判流放。陆星身为大成国一等一的将帅，若战死沙场虽败犹荣。而今他也不过苟延残喘，塞外乃苦寒之地，若他有命便能活，没命便是死。”
　　锦帝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然而况大年却吓出一身冷汗。我现在的处境不正和陆星当年一样吗，万一哪一天我也打了败仗，难道也是杀头和流放？况大年跪伏于地，连呼吸都极力克制，生怕触怒皇上。
　　锦帝和悦的笑了笑，柔声道：
　　“况将军不用担心，朕知道你一片忠心，边界的安稳就全仰仗况将军了，想必况将军也一定不会让朕失望，定当全力以赴戍守边疆。”
　　况大年为表忠心慷慨激昂的说：
　　“请皇上放心，微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托，坚守边境，不让西夏侵我大成国半分领土。为了大成国的千秋霸业，微臣即使抛头颅洒热血也再所不惜！”
　　“好，好。”锦帝连声拍手称好，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
　　“你有这份忠心朕就放心了，目下正是国家多事之秋，诸藩蠢蠢欲动，边境骚乱不断，朕有况将军这枚定国神针便能高枕无忧。几天前大将军王入宫见朕，他带了一个朕意想不到的人过来，郑祥，郑将军。”
　　况大年一脸惊异的看向锦帝，道：
　　“皇上说的郑将军难道是前太子参将？他不是已经阵亡了吗？”
　　“他并没有死，侥幸活了下来。天下事就是这么奇妙，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世事无绝对，此中真味，只有细细体会才能理解。大将军王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帅才，然而他却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不从朕言，成了一匹野马，朕已经驯服不了他了。”
　　况大年怎么觉得皇上话中有话，好像在向他诉苦，又好像在说老三的不是。然而贵为一国之君的皇上又为什么要向他诉苦呢？况大年毕竟质庸，无论如何也揣摩不出锦帝的心思。
　　“而今朕能委以重任的唯有况将军你。”锦帝一脸真诚的说。
　　况大年愣怔了一下，看皇上的样子好像对自己寄予了很大的希望，照理他应该重用老三而不是我，言定之在信上说老三想当太子，老三的心思连言定之都看出来了，英明如锦帝难道会看不出来？不，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谁能委以重任，谁不能。想到这里，况大年竟热血沸腾起来，能得到锦帝的垂青将来自己就是陆星似的人物。陆星是武将的标杆，谁不想像他一样名垂青史。况大年拱手向锦帝，声音洪亮的说：
　　“微臣虽不才，却有一颗忠君爱国的心，若皇上不弃，微臣愿效钝弩之力。”
　　“好，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况将军，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心腹。”锦帝站起身，走到况大年跟前，亲自扶他起来，目光亲切的看着面前这个已近不惑之年的将军，满意的连连颔首。
　　况大年收货了一份意外的惊喜，原本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入宫面圣，以为皇上会像言定之信上说的那样让他交代一些事情，比如他是不是已为三皇子策反成功，又比如他的政治立场是什么。然而他想错了，言定之也猜错了，皇上此次宣他入宫是想拉拢他，让他做心腹大臣。况大年真是心花怒放，美滋滋的沐浴在皇恩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