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47、第四十七章

　　颜十七正自纳闷这么晚了谁会来见况大年，就在这个时候，从营帐里出来两个人。
　　“言兄一路保重。”
　　言定之拍了拍况大年的肩，笑道：
　　“外面冷，你进去吧。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表姐说今年两家还是一起过年。我们到时候再好好商议。”
　　况大年点头道：
　　“每年都是两家一起过年，大家聚在一起挺热闹的，这两箱东西是小柱他娘给玉珠的，本想请人送到府上，既然你来了就顺便带回去。”
　　地上放着两个樟木箱子，里面无非是些绸缎布匹之类的什物，因言玉珠治好了况大年儿子的病，这些东西是送给人家的致谢礼。
　　“阿苏真是太客气了，大家都是亲戚，何必这么见外。即使我带回去玉珠也不会要，东西还是留下吧，你们的心意我代玉珠领了就是了。”说完言定之坐到马车上，况大年想让人把两箱东西搬上车，却被言定之拒绝了。
　　躲在暗处的颜十七怎么也不会想到户部尚书言定之和况大年居然是亲戚，他星夜来到军中找况大年肯定有要事。颜十七再也睡不着了，去找况大年。
　　况大年见了颜十七，不免有点心虚。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颜十七见桌上放着两个茶杯，知道言定之刚才就和况大年坐在这里喝茶说话。
　　颜十七打了一个哈欠，道：
　　“睡到半夜起来解手，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你的军帐外面，我想这么晚了谁会来，借着马车前面的风灯一看，见是户部尚书言大人。”
　　况大年心下讶然，真没想到会被他撞见，他该不会怀疑什么吧？见颜十七神色如常，不像有所怀疑的样子，便开口道：
　　“实不相瞒，他和我是连襟。”
　　颜十七诧异道：
　　“你们是连襟？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况大年已为言定之策反成功，可他先前分明答应颜十七加入三皇子阵营，因此当他面对颜十七的时候心有戚戚。只见他呵呵笑道：
　　“我的妻子和言大人的妻子是两姨姊妹，我家二郎得了重病，眼看就要不行了，多亏他的女儿相救，他星夜过来是为探问孩子的病况，他对我们家大朗二郎疼爱有加，全当作他的亲儿子看待。”
　　况大年的话叫颜十七将信将疑，言定之真这么疼况大年的孩子？还是另有隐情？颜十七觉得况大年对他似有什么隐瞒，既然人家有心瞒他，也不好多问，一向大咧咧的颜十七却心细如发，装出瞌睡的样子说要回营帐歇息，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回到帐中，颜十七把况大年刚才的表现在脑中过了一遍。他神色很平静，但眼神总有点闪烁，言定之这么晚跑来见他不会像他说的那样来看望生病的孩子，而是另有原因，可惜他不肯说。几年未见，颜十七觉得他这位发小变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像从前那样贴切，总觉得中间隔了点什么，人家现在是大将军，自己连一个人样都没混出来，这也就难怪跟他之间会有隔阂。
　　不过他刚才的眼神真的很奇怪，老躲着我，不敢直视，这又说明什么呢？说明他心里有鬼？颜十七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不敢点灯，因为他跟况大年说困了想休息，就这样坐在漆黑一片的营帐中，颜十七脑海里反复回忆况大年的种种表现，他的一言一行，甚至每一个微表情都在颜十七脑中过了一遍。
　　敏感的颜十七还是捕捉到了况大年看似平静的外表下的不平静，他眼神闪烁是心虚的表现，不敢看我也是心虚，看来况大年靠不住，我得尽快回去告诉三爷。看似没心没肺的颜十七，实则心思缜密，等天亮之后他就走。

　　义忠堂西边一排瓦房灯火通明，郑祥在张神医的救治下神智终于清醒了。
　　“郑将军。”清海棠握着郑祥的手禁不住老泪纵横。
　　郑祥也是泪流满面，他一张一张脸看过去，糊涂了几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一刻终于清醒了，他认得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是他的好兄弟，他岂会忘了他们。
　　“三爷。”郑祥扑到文珏怀里，痛哭失声。
　　文珏抚着他的肩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郑将军，你受苦了。”
　　郑祥抱着文珏哭得很伤心，在座的每一个人无不被此时感人的一幕感动，个个都眼含热泪。只有站在门口的清宇没有哭，因他站在最后，没人注意到他，也就看不见他此时的样子。清宇盘算着怎么把消息告诉太子，尽管太子被皇上软禁，但并没有阻断他跟太子的联系，每次飞鸽传书都有专人接应，在太子没被软禁以前信直接交到太子手上，太子失去自由之后信先交给皇后的心腹太监，再有太监上呈皇后，皇后再派人秘密传给外面的尚善。
　　站在清宇边上的清宁回头看哥哥，大家都在哭，连自己也被带动着掉了几滴眼泪，而哥哥居然一点都不为所动，神色严肃，眼神透着一股杀气。见了哥哥杀气腾腾的样子，清宁吃一惊，轻轻拉了拉清宇的衣袖，清宇低头看他，清宁拿眼睛朝门口指了指。
　　因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刚恢复神智的郑祥身上，一点都没有发现兄妹两异样的举止。
　　来到屋外，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清宁一把抓住哥哥的胳膊，哀求的说：
　　“别杀郑将军好吗？”
　　清宇甩开妹妹的手，脸一沉，没好气的说：
　　“妇人之仁，你难道忘了我们的上峰是谁？他可是当朝太子。”
　　清宁黯然的低下头，伸手轻抚了抚小腹，道：
　　“自从怀了他的骨肉之后，就想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孩子每在我腹中动一次，我就下不了狠心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你不要告诉太子好吗？郑将军太可怜了，受了这么多折磨总算捡回一条命，就让他好好活着吧。”
　　清宇看了看妹妹，道：
　　“你好好安胎就是了，太子尚未婚娶，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现在只希望上天保佑，将来生个儿子，如此你的地位就保住了。”
　　清宁苦涩的笑了笑：
　　“他对我忽冷忽热，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清宁委屈的直想哭。
　　清宇安慰妹妹：
　　“怎么说他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有了腹中这个孩子，咱们还怕什么。”
　　清宁仍旧不放心，一再叮嘱清宇不要加害郑祥，清宇为敷衍妹妹，就先答应下来。可一转身立即飞鸽传书太子。
　　郑祥抱着文珏痛哭了一场。
　　“三爷，我终于见到你了，太子旧部全部被杀，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些年一直住在山上，生怕被人发现行踪。三爷，太子死的好惨，他死不瞑目啊。”说到这里郑祥又嚎啕大哭起来。
　　文珏赶紧安慰他：
　　“郑将军快别这样，太子虽然不在了，但忠于太子的人一直都在，我要带你去见父皇，有你亲口述说当年的事。”
　　郑祥点了点头，道：
　　“我要说，我一定要说，太子死的太冤了，连发十二道求援邸报都无人接应，将士们拼到最后，流干了身上最后一滴血，太子连中三箭仍拼死战斗，敌人把他围在亥心，他在马上用长矛抵抗，直到被人一箭射穿后劲倒于马下，他死在乱刀之下，身上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即使这样那些禽兽仍不肯放过他，死后对他开膛剖腹，把他的心挖出来生吃。”
　　“此真乃禽兽，我大成国堂堂太子死后竟被那帮财狼这般凌虐，总有一天我要以牙还牙，生吞活剥他们的首领李属克！”隋唐激愤得难以平静。
　　李属克是西夏国君，此时远在大成国的隋唐尚不知李属克已被国师阿施那软禁。
　　郑祥不是那种夸大其词的人，他说的绝不会有错，先前文珏只知道皇兄被敌人所杀，没想到他死的这么惨烈。文珏的心一阵阵刺痛，从小就属他和皇兄感情最深厚，兄弟如手足，最敬重的兄长贵为太子，死后却被人开膛破肚，文珏忽然觉得透不过起来，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呼吸一下都觉疼痛，他从冲到外面，蹲在地上剧烈的喘息。
　　清海棠见状对隋唐说：
　　“你出去看看。”
　　郑祥也要出去，被大家劝住了，清宇扶他坐下，顺便试了一下郑祥的筋骨，从前郑祥可是一位孔武有力的战将，不过现在他的身体还没一个普通人好，清宇原本想试他的武功，没想到放在他肩上的手稍一用力郑祥就吃不住疼哟的叫了起来。
　　“对不起郑将军，我弄疼你了。”
　　郑祥揉了揉肩，道：
　　“没事，是我太没用了，你是习武之人出手比常人重，我这副身子跟病痨似的，根本不能和从前比。”
　　清海棠嗔怪着说：
　　“郑将军何出此言，你九死一生，难道还不能证明你武艺的精湛吗？”
　　郑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感激的说：
　　“多谢清堂主这些天来的照顾，拙荆说那位张神医也是清堂主请来的，郑某真是感激不尽，清堂主请受郑某一拜。”郑祥跪下就要拜，清海棠赶紧扶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