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46、第四十六章

　　“来，来，吃酒，吃酒。”况大年热情的邀颜十七喝酒。颜十七知他故意扯开话题，不免有点心急。然而他临行前三爷他们一再嘱咐不可心急，好在他尚能克制，耐着性子对况大年说。
　　“太子被皇上软禁，你知道吗？”
　　况大年身在军中，消息滞后，他一脸惊异的看向颜十七。
　　“消息属实吗？”
　　颜十七笑了笑，道：
　　“十三王爷亲自乔装入黔跟三爷说的，你说属实不属实。太子豢养死士，这可是谋反的死罪，内廷第一侍卫图里琛因是太子党羽已被杀，可见皇上已经下了废太子的决心。大年，我知道你是一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你不想依附任何人，所以这次陆大将军出事，你没像高悬恭他们那样跪黄门求皇上赦免陆星。不过有一句话我要提醒你，明哲保身并不是万全之计，我不害人也不代表人不会害我。”
　　况大年脸上有羞赧之色，他有陆星一路保荐提拔，陆星出事之后，他不像别人那样积极营救陆星，而是袖手旁观，因此坊间有关他的非议时有耳闻。
　　“我不是不想救陆将军，而是身不由己，唉——”况大年拿起酒碗仰着脖子一饮而尽，神色很是怅然。
　　颜十七道：
　　“你的苦衷我明白，你身为禁军统领唯皇命是从，别人要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我只问你一句，愿意替三爷效力吗？”
　　况大年看向颜十七，颜十七一脸严肃，这位发小很少有一本正经的时候，可见他对这事有多认真。况大年举棋不定，若答应他，今后就是三爷的人，万一三爷败了，跟着一起受累，若不答应他，颜面上又实在过不去，他们这些人在义忠堂的时候亲如兄弟，不肯站在他们一边，显得他既不仁也不义。
　　“十七，回去告诉三爷，就说我况大年随时听候差遣。”
　　颜十七激动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况，你真乃当世英雄，我颜十七敬重你。”
　　况大年大马金刀的坐在那，爽朗的笑了起来：
　　“哈哈，咱跟三爷什么交情，在义忠堂的时候可是拜把子的兄弟，他太子算个什么东西，专会在背后使阴谋诡计，前太子就死在他手上，皇上还被蒙在鼓里呢，太子旧部全为他所杀，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好，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咱们喝了这杯酒，从今以后就是一个阵营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先干为敬。”颜十七端起桌上的酒碗就喝。
　　况大年也不含糊，喝干了碗里的酒，两人相视而笑，笑声豪爽。
　　营帐西边住着况大年的家小，此时已过子夜，况大年的妻子哄睡了两个孩子正准备就寝，不想侍女来报，说有亲戚到。
　　走到外间一看，见来的人居然是表姐夫。
　　“姐夫。”
　　“阿苏。”况大年的妻子小名阿苏。
　　“姐夫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言定之笑道：
　　“吃过了。前儿听说二郎病了，现下可好了？”
　　阿苏道：
　　“二郎吃了玉珠配的药好多了，我还没谢过玉珠呢，姐夫到来了，如此也好，姐夫回去的时候顺便把我给玉珠的致谢礼带回去，都是些不值钱东西，聊表谢意罢了。”
　　“大家都是亲戚，不必这么客气。”
　　“姐夫可别这么说，我对玉珠发自内心的感谢，二郎病了这么久，请了不知道多少大夫来瞧，总不见好，眼看孩子快要不行了，还好吃了玉珠配的丸药，没想到药到病除，一下就好了。”说起儿子，阿苏忍不住红了眼眶。
　　“应该的，亲戚有难难道还会不帮。”言定之说的客气。
　　就在这个时候况大年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见久未谋面的言定之坐在那跟妻子说话，况大年不免吃惊，想：“他怎么来了？”
　　“大年。”
　　“言兄。”况大年不像妻子那样叫言定之姐夫，而是叫他言兄。
　　替两人备了茶水，阿苏便退了下去。
　　言定之见况大年满脸红光，身上一股酒味，知他喝了不少酒，笑道：
　　“白下一战，大成国损兵折将无数，几乎跟西夏拼了个鱼死网破，虽说西夏坑降卒十万，自己毕竟也元气大伤，边境太平到现在。可惜陆将军一代名将折戟沉沙，就要被流放了，唉——，此真乃我大成国之大不幸也。”言定之神情黯然的摇头叹息。
　　况大年心下一合计，想：“他怎么这个时候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啊，陆大将军太可惜了，他戎马一身，没想到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这就是做将帅的悲哀啊。”想到陆星，况大年不免伤感，他也是将帅，说不定哪一天也是陆星的下场。
　　“大年，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见你？”
　　言定之问的正是况大年疑惑的，既然他主动问，况大年也就顺水推舟的说：
　　“难道朝中出了大事？听说太子被皇上软禁，皇上有意废太子？此事当真？”
　　言定之一脸正色的点了点头，况大年神色一变，想：“看来十七那小子没有骗我。”
　　“太子的确被软禁了起来，不过远远没有到被废的地步，这原是一场阴谋。”
　　“阴谋？什么阴谋？”况大年刚答应颜十七加入三皇子阵营，没想到又有什么阴谋，看来事情不像想象中这么简单，先听言定之怎么说。
　　此时言定之还不知道况大年已入三皇子阵营，他此行的目的和颜十七一样，就是策反况大年。
　　“十三王爷原来是三皇子的人，几天前太子被刺客所伤，皇上让十三王爷查太子被刺一事，没想到居然被十三王爷查出太子豢养死士，企图谋反，因十三王爷乃匡扶皇上荣登大宝的首功，一直对他信任有加，有他在皇上身边一挑唆，皇上也就相信了。”
　　听完言定之的话，况大年轻声自语着说：
　　“依大成国律例豢养死士确实犯了谋反之罪，难怪皇上要废太子。”
　　言定之道：
　　“那是十三王爷栽赃嫁祸给太子，但凡有脑子的人一定不会相信这等鬼话，试问太子是储君，皇位早晚有一天是他的，他何必谋反。”
　　言定之的话真叫醍醐灌顶，他几乎从座椅上跳起来，彼时脸色大变，重重的朝地下跺了一下脚，道：
　　“我真是糊涂啊，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节，差点丢了身家性命。”
　　因言定之并不知道颜十七见过他，见况大年的反应这么大，委实奇怪，问他：
　　“你怎么这么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况大年坐下把刚才和颜十七的一番话原原本本对言定之说了。言定之听完也是往地下重重的跺了一下脚，痛色道：
　　“颜十七这种江湖浪子的话怎么可以相信。他差点误了你啊，太子被禁全因十三王爷从中挑唆所致，以皇上的英明神武早晚有一天会明白，因此太子被禁只不过是暂时的，至于被废那就更是无稽之谈。太子一直恪守本分，从不越雷池半步，试问对这样一位安分守己的太子皇上还有什么好说的，臣僚还有什么好非议的，即使像你我这样的人也不能随便中伤污蔑太子。而今三皇子功名在外，手下又有隋唐、聂归元等人替他出谋划策，朝中更有高悬恭、明泰他们的翊助，外加十三王爷的倒戈，他才敢污蔑陷害太子。但皇上向来偏心太子，外加尚善、谢为的鼎力相助，三皇子想夺皇位根本就是妄想。”
　　况大年握住言定之的手，激动的说：
　　“还好言兄及时跟我说这些，否则我就要饮恨终身了。”况大年用力拍了几下脑门，懊悔万分的说：
　　“我真是太蠢太笨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节，太子是储君为什么要谋反，况且他做了这么多年太子羽翼早就丰满了，一旦被废将牵连很多人，对政局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
　　言定之深感宽慰，他真是来的太及时了，若晚来一步颜十七就策反成功了，好在况大年这个人不怎么有脑子，被自己三言两语就说动了。
　　“大年，我们两家是亲戚，我才把这种掏心底的话对你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讲江湖义气，你也是念在颜十七和你兄弟一场的份上才这样，好在你能及时悔悟，以后全心全意替太子效力就是了，你放心，有我保你，将来总是有你的。”言定之给况大年吃了一颗定心丸，况大年对言定之感恩戴德，他差点误入歧途，真是好险。
　　这边颜十七还一味高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兴奋得睡不着，他做梦都想不到况大年已经倒戈。
　　颜十七头枕着胳膊，仰面躺在床上，脸带笑容。
　　“三爷，你身边又多了一位出色的将才，看来江山是你的了。”就在这个时候，颜十七听见帐外马鸣声骤起，群马嘶鸣，像是出了什么事。颜十七走到帐外去看，马鸣声像是就在附近，可惜天太黑看不真切。
　　他见不远处的营帐外停着一辆马车，车两旁的风灯照得雪亮，因离得不远，可以清楚的看见马车的样式，这是一辆驷马驾辕的马车，依车同轨制度，三品以上官员可享驷马，也就是说有朝廷要员夤夜会见况大年。颜十七想：“他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