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45、第四十五章

　　老谋深算的尚善想把触角伸到军营，好不容易说动仁王让他效忠太子，事情却败露了。然而尚善岂肯善罢甘休，他想到了况大年。虽说况大年是有陆星一手提携，可奇怪的是陆星出事之后他并没有像高悬恭他们那样求皇上赦免陆星死罪。
　　如此事情可就微妙了，有人说况大年此人深不可测，不过也有人说这是一个投鼠忌器的小人。陆星对他恩礼有加，关键时刻居然明哲保身，连替陆星求情都不愿意。
　　尚善把目光转向言定之，和缓的笑了笑，道：
　　“定之，听说你和禁军统领况大年交情不错。”
　　言定之道：
　　“臣和况大年是同乡，他入京考武状元是臣资助的。”
　　“你们平时有无来往？”尚善拿茶盖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
　　“念及当年我对他的资助，到还有情有义，彼此经常书信往来，实不相瞒，我的妻子和他的妻子是两姨姊妹，两家走的还算近。”
　　尚善呵呵笑了起来：
　　“如此就好，我真怕你们不亲呢。”
　　言定之心下疑惑，想：“他这么说什么意思？”
　　别说言定之，连谢为和皇后都不明白尚善的意思。
　　“原本想结交仁王，没想到事情被皇上知道了，太子若想登基称帝，不能没有军队的支持。定之，我想让你去策反况大年。”
　　尽管尚善以询问的语气问言定之，但却是一脸威严，似乎言定之不答应，他就不依。
　　言定之刚入太子阵营，急于表现，他正愁没有机会，没想到让他遇到这么好的事。
　　言定之欣然应允：
　　“尚大人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谢为朝尚善竖了竖拇指，道：
　　“果真姜还是老的辣，原本想拉拢仁王，毕竟他是诸藩之首，手上也有十几万人的军队，没承想事情败露了，皇上在仁王身边肯定安插了眼线，我们若再结交他，无异于自投罗网。好在尚大人足智多谋，想到策反况大年，真是好计，好计啊。”谢为到不是恭维尚善，此计的确高明。
　　皇后一心要救太子，今天她冒险前来，就是想得到哥哥的一句承诺。
　　“哥哥，琞儿是不是要被废了？”
　　尚善不忍妹妹哭成泪人，柔声安慰她：
　　“废太子没这么容易，一旦太子被废，摧枯拉朽会带出很多问题，最可恨的就是那个十三王爷，若不是他从中挑拨，我们的事根本不会败露，太子也不会被软禁。若皇上想以谋反之罪处置太子，他怎么也不想想太子为何要谋反，他可是未来的君王啊。”
　　皇后点头道：
　　“这我也跟皇上说了，我说太子不会谋反，他一直都很爱戴你，皇上绷起脸说，他豢养死士就是想谋反，他这么一说，我就没什么好说了。”
　　皇后哭着说这些，却把尚善说笑了。
　　“太子豢养死士是谋反，三皇子结交江湖义士难道就不想谋反？皇上是聪明人，他不会不明白，孰是孰非我想皇上心里很清楚。为今之计只有先静后动，三皇子那边若没有动静则罢，若一有风吹草动咱们立即行动，第一个解决的人就是十三王爷。”说到这里尚善挫挫了牙，他觉得太子是被十三王爷挑唆的，殊不知是锦帝让十三王爷去调查太子被刺一事，没想到会查出这么多问题。
　　尚善对皇后道：
　　“时辰不早了还是先回宫吧，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皇后仍不放心，临走的时候还在问太子会不会有事，锦帝会不会废太子，尚善一直都好言相劝，这样才总算平复了皇后的情绪。
　　送走皇后尚善和言定之商定策反况大年之事，言定之二日后起身去况大年军营。

　　“阿爹你看，这是我做的纸鸢。”小柱手上拿着一个蜻蜓风筝来向父亲撒娇。
　　况大年摸了摸儿子的头，满脸慈爱：
　　“小柱的纸鸢做的很好，等过几天阿爹带你和弟弟去后山放纸鸢。”
　　况大年平时忙于军务很少陪孩子们玩，况且小儿子病了有一段时日了，眼看病势越来越危急，还好京师的亲戚送来了救命药，孩子才总算转危为安。
　　“小柱快过来，别打搅你阿爹。”小柱的母亲走了进来，因为小儿子的病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还好孩子吃了表姐女儿配的药康复了，她正想着如何酬谢表外甥女。
　　“我要跟阿爹放纸鸢。”小柱粘着父亲不肯走。
　　“爹处理完这些军务就跟小柱去放纸鸢，你先跟娘下去，把纸鸢拿去给弟弟玩。”
　　“走，咱们去弟弟屋里，那里有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孩子总算被带走了，况大年拿起桌子上的一封军报刚想看，门口的守卫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况将军，有一个叫乌利雅的人求见。”
　　“乌利雅？”起先听到这个奇怪的名字，况大年先是一个愣怔，不过很快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就说雅利乌有请，快请他进来。”
　　“是。”乌利雅雅利乌叫人听着一头雾水，不过守卫还是很快把人带了进来。
　　“哎呀呀，雅利乌啊雅利乌，我差点被你的亲兵当奸细拉出去砍了头，你现在可威风了，将士们个个都如狼似虎的，打起仗来想必一点也不含糊。”人未到声先闻，颜十七高声叫嚷着走了进来。
　　况大年和颜十七是同乡，乌利雅雅利乌是两人儿时的诨名。两人居住在边境小镇，那里有很多做生意的胡人，粟特人、回纥人、突厥人最不喜汉人，每次有汉人跟他们交易，不是短斤缺两，就是明宰暗欺。为不被胡人欺负，颜十七和况大年打扮成胡人的样子跟他们交易，乌利雅雅利乌就是他们跟胡人做生意时用的名字。
　　“十七，是哪阵风把你吹来的。”见了故旧况大年喜出望外，从座前迎了出去。
　　颜十七嘻里哈啦的笑道：
　　“几年不见，况大将军发福不少。”
　　况大年看一眼圆鼓鼓的肚子，哈哈笑道：
　　“我是发福了，你还是老样子，喜欢打趣人，来来，今天我们两兄弟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颜十七道：
　　“喝一杯怎么行，最起码也要喝个十杯八杯。”颜十七调皮的拍着况大年的将军肚道：
　　“这里盛一缸酒都不嫌多呢。”
　　况大年笑道：
　　“成，今天我们来个一醉方休。”
　　“这才是好兄弟，拿大碗来，咱们两兄弟喝个痛快。”
　　酒过三巡，两人之间的谈话渐入佳境。
　　几年未见，颜十七发现况大年还像从前一样，没有因为做了大将军而瞧不起发小。
　　“你我在义忠堂习武之时，清堂主就说你将来能成大业，没想到后来考武状元一举即中，看来清堂主的眼光不错。”颜十七道。
　　况大年谦笑着说：
　　“这也是机缘巧合，若论武艺很多人都在我之上，比如三爷，还有西夏的吃多蒙，想当年我们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大家好的像亲兄弟，而今世事变迁，吃多蒙回了西夏，再无联系，三爷和吃多蒙最好，可惜西夏跟大成国交恶，再好的朋友也变成了敌人。”况大年一饮而尽碗里的酒，似有很多郁结。
　　颜十七见四下无人，对况大年说：
　　“我这次过来有一事想跟你商议。”
　　“你有话尽管直说，别说一件事就算十件事我也答应。”
　　见况大年这么讲义气，颜十七也不含糊，正色道：
　　“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时隔多年再来找你，你还记得当年的兄弟情。我们找到郑将军了。”
　　“郑将军？难道是前太子参将郑祥将军？”况大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太子对前太子的人赶尽杀绝，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找寻郑将军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几次都差点放弃，好在三爷始终都坚信能找到前太子旧部，就在三个月前终于被我们在山上找到了郑将军和他的妻子。夫妻两个害怕被人追杀，住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可惜郑将军神志不清，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何况让他回忆当年的事，这就更不可能了。”
　　况大年见颜十七神色黯然，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凡事都有欠缺，若求十全十美反徒增伤感。真是天可怜见，老天总算开眼了，留下一位前太子旧部。我一直都很器重三爷，为了替冤死的皇兄洗雪，他付出了很多。”
　　颜十七见况大年这么说，纳头便拜：
　　“况大将军在上，请受十七一拜。”
　　颜十七这一拜可吓坏了况大年，他赶紧扶颜十七起来：
　　“你我虽说是兄弟，但你见了我也用不着拜呀，快起来，被你这么一拜，我都无地自容了。”
　　“没想到你对三爷还这么敬重，实不相瞒，我这次过来是有事相求。”
　　况大年道：
　　“你我兄弟说什么求不求，有什么你就说吧。”
　　“三爷准备举事，我和老隋他们誓死效忠三爷，大家都是好兄弟，好兄弟自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待三爷荣登大宝，你我就是开国功臣，何等荣耀。”
　　况大年怎么也想不到颜十七会让他加入三皇子阵营，他一直想保持中立，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他都不愿意卷入任何一场□□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