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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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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门外众武将在高悬恭的带领下从卯时一直跪到未时。他们要求赦免陆星的呼声回荡在宫墙内。
锦帝一脸威严坐在御榻上,尽管一声不吭,但紧锁的眉头和肃穆的神情还是表明了他此时的心境。高悬恭虽贵为兵部尚书,可此人骁勇有余而谋略不足,这样的人哪来的号召力带领一班武将在黄门外长跪?高悬恭背后定有人替他出谋划策,一想到高悬恭背后的人锦帝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怀疑躲在幕后的人是文珏,父子之间本来就水火不容,也就难怪会有此怀疑。
文琞见父皇神色凝重,心下揣道:“高悬恭是文珏亲信,文珏一离宫,高悬恭就这样,而最想救陆星的人是文珏,以父皇多疑的性子肯定怀疑背后指使之人是文珏。不管是不是,总之只要让父皇对文珏深恶痛绝便好。”
“父皇,图里琛已在各处安插了大内高手,还请父皇放心。”文琞眼皮一抬,瞄了眼锦帝,见锦帝仍旧面目肃穆坐在那,文琞上前几步,走到锦帝跟前,欠身道:
“父皇,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让孩儿带一班大内侍卫前去见高悬恭,只要父皇下一道谕旨,孩儿就敢把他拿下。”文琞脸一沉,神情马上变得严肃起来。
“琞儿,朕对臣下如何?”
锦帝忽发此问,文琞不偏不倚的回道:
“父皇仁政爱民,厚礼恤臣,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想我大成国开国至今没有出过一个奸臣,这既是父皇知人善任的睿智,也是父皇身为一国之君而能体恤臣下的善德。”
锦帝站起来,背着手走了几步,对站在屋外的高得欢道:
“传朕口谕,宣包方即刻进宫觐见。”
“奴才这就去传旨。”高得欢小跑着去了。
锦帝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文琞从未见父皇这样,心里惴惴的。昨夜清宁密告于他,说今晨高悬恭会带领一班武将在黄门外长跪,文琞一早就派人去尚府见舅舅,讨舅舅示下。
尚善收到文琞密报,给四川的仁王写了一封信,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出,想必最迟明晨仁王就能收到他的信。
至于尚善在信上写了什么只有文琞心里清楚,然而这一步棋走得极险,若有半分差池便万劫不复,这也就难怪一向持重的文琞心里像揣着一只小鹿似的,突突乱跳。
眼看天渐渐黑了下来,而黄门外众武将依旧长跪不起,锦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包方坐一顶绿尼小轿从后门进宫,他从轿帘外看到了黄门口跪了一地的将帅。
“臣恭请圣安。”包方一甩马蹄袖跪了下来。
锦帝手一抬,道:
“免礼。包卿,朕如坐针毡呢,不知包卿能解朕燃眉否?”
包方的眉头拧了起来,紧抿着嘴,半响不说话,等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颇为沉重:
“此事事出突然,万万不可强力镇压,应以疏导为主。高悬恭在武将中的威信极高,此人仗义,豪气,重然诺,深得武将们的爱戴,若想平息事端,只有劝高悬恭回心转意。”
锦帝一脸苦涩:
“回心转意?他都带头闹事了,你说他会回心转意,平息这场事端?”
“这——”包方欲言又止。
锦帝见他为难,劝道:
“包卿有话不妨直言。”
“皇上,不如让三皇子去劝说高悬恭,三皇子在军中有一定的威信,何况他和高悬恭是至交,以高悬恭执拗的性子除非亲信,否则谁都别想劝动他。”
文琞拿眼睛瞄锦帝,锦帝阴沉着脸,文琞心下道:“姓包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老三几天前擅自离宫,至今舀无音讯,父皇正为这个生气呢。”
“文珏不在宫中。”
包方见锦帝这么说,脸露诧异之色:
“三皇子去黔地驻守了吗?”怎么没听说三皇子离宫的消息,包方纳闷的想。
文琞道:
“包阁老,除了三弟,在军中能竖威的还有谁?”
包方从锦帝的愁容上看出,文珏离宫肯定没有得到他的谕旨。
“回太子,除了三皇子之外在军中能竖威的人便只有陆星。”包方直言不讳,也不怕触怒锦帝。
文琞绷起脸,正色道:
“不得胡言,陆星犯了杀头之罪,正在狱中拘役呢。”
包方谦恭的一揖手,道:
“臣造次了,请太子息怒。”
文琞看了眼包方,对锦帝道:
“父皇,不如让儿臣去做这个说客?高悬恭就算再不开眼,也总得给儿臣几分薄面,好歹儿臣是太子。”
包方心想:“姓高的出了名的牛脾气,别说太子,就算天皇老子他都不放在眼里。我这话是不是又说造次了,唉。”
锦帝宣包方进宫,本想让他出谋划策,可包方却无计可施,不过有一点包方说的不错,此事只能疏导不能镇压,否则其危不可测。
京城有名的酒楼桂月坊此时华灯初上,二楼天字第一间来了一位神秘客,看此人的装束极像苗疆一代的少数民族。
“吉人见过尚大人。”这人一进来就给尚善行礼。
尚善先是用诧异的眼神打量着这个人,等他认出乔装的人是仁王时,热情的起身让座。
“若论族谱,仁王你可是未出五服的皇室宗亲呢,你向老夫行礼,老夫还真有点受之有愧。”尚善笑道。
他这话到不是恭维,仁王和皇室出自同一族系。
仁王举杯敬了尚善,道:
“尚大人言过了,宗室族系好比在下手上这杯酒。”仁王在尚善面前举了举手上的酒盏,喝一口,拿起边上的茶杯往酒盏里倒了半杯茶,轻晃了晃,含笑道:
“血缘犹如我手上这杯酒,加了茶之后酒就淡了,一代一代传下去,等于不停在酒里加茶,血统越来越远,到最后只是一杯寡淡的凉茶。”仁王把参杂着酒和茶的液体一饮而尽。
尚善知道他这样是在发牢骚,笑了笑,道:
“再怎样你也是皇族,跟素民比起来,你的身份尊贵着呢。何况吉人你也不是那种无能之辈,家父在世时就常说文吉人有大器之才,家父一生阅人无数,又岂会看走眼。”
几杯水酒下肚,同时又有尚善的恭维,仁王已经有点飘飘然。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正了正神,干脆利落的道:
“尚大人若想举事,我文吉人愿充当马前卒。”
尚善为人谨慎,在来以前早就派自己的人把桂月坊铁桶似的围了起来,仁王乔装进京也是他的主意,他见仁王说到紧要关头,警惕的朝门口看了看,见没有异样,才轻声对仁王说:
“说话小心,千万不可漏出半句,否则就是杀头之罪。”
“尚大人放心,我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尚大人在信上说高莽子领头在黄门外长跪,高莽子的为人我略微知晓,此人刚猛有余而谋略不足,之所以能做到兵部尚书的秩位,除了能打仗之外,跟陆星的保举以及大将军王的举荐不无关系。高莽子有勇无谋,但此人偏偏是一员福将,不知尚大人还记得圌山一战吗,圌山扼长江之险,易守难攻,西夏正是看上这一点,和大成国鏖战多年,其间死伤了不知多少将领,连能征惯战的陆星都在这里打了一场败仗,这是陆星一生中打的唯一一场败仗。那时高莽子还是陆星手下的一员参将,他主动请缨,带领五千精锐前去杀敌。”仁王在椅背上靠了靠,撸着颔下短须,对坐在对面的尚善含笑道:
“高莽子用五千兵力战胜西夏五万雄狮,一时传为佳话,从此以后高莽子便青云直上,在陆星等人的保荐下累官致兵部尚书。”
尚善呷一口酒,道:
“而今是这个莽夫带头闹事,你说这事奇不奇?前几日老三忽然进宫请见圣上,想必吉人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老三和圣上的传闻。”
仁王点头道:
“是听说过一些,好像说老三跟圣上闹翻了,父子之间哪来的隔夜仇,何况还是皇家。”
“吉人虽远在川蜀,消息到灵通,两父子早就闹翻了,这次老三忽然进宫为的是替陆星求情。”
“哦?”仁王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句,一脸疑惑。
尚善见仁王露出这番表情,把事情的经过对他说了,听完尚善的话,仁王一拍大腿,道:
“这就是了,那老儿防我们这些藩王像防贼似的,而手握重兵的人偏是老三,老三又偏生不听他的话,处处跟他作对,你说他会不急得跳脚吗?”
激动之下仁王竟称呼九五之尊那老儿,连尚善也觉得好笑。
“老三野心再大,将来最多做个王爷,江山还是老二的。老二就吃亏在一点,手上没有兵权,所以这次老夫叫你进京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只要吉人你肯助老二一臂之力,等老二荣登大宝之后定然少不了你的。”
仁王在进京以前就和手下的幕僚商议过尚善忽然召他入京有何目的,他设想了种种可能,但却没想到尚善想拉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