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38、第三十八章

　　“清宁见过太子。”清宁跪下就要拜，文琞搀着她的手扶她起来。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我面前无需多礼。”
　　文琞扶着清宁臂膊的手没有松开，渐渐往下，握住了清宁的手，捏了捏，柔声道：
　　“手好冷，我给你捂捂。”
　　清宁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娇羞之态尽露。
　　“过来坐。”文琞把自己坐的御榻让给清宁，他刚才就坐在上面，因此当清宁坐上去的时候，觉得底下暖融融的。
　　文琞已完全俘获了清宁的心，清宁越发死心塌地的效忠他。她说了要传递的密报，文琞其实已经知道文珏在义忠堂，尚善的密探先一步打探到了。但在清宁面前却装出一副惊愕诧异之态。
　　“没想到他会躲在义忠堂，唉，这个三弟，总是让人担心，他不知跟我有什么过节，竟把我当仇人看待，若不是我在父皇面前替他求情，现在仍幽禁于丰台。我不知劝了他多少回，不要跟父皇顶杠，不要意气用事，不要钻牛角尖，他就是不肯听，弄成现在这样，真叫人痛心呢。”文琞浓眉紧锁，以手支额，气闷的坐在那里。
　　清宁上前，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柔声道：
　　“这不怪你，你已尽到做兄长的本分，他不听劝也实在没法子。我还另外知道一个消息，明日午时以兵部尚书高悬恭为首的一班武将会在黄门外长跪，皇上再出新政，以清品的名义排挤武将，众武将愤愤不平，才出此下策。”
　　这个消息对文琞来说是全新的，他一点都不知道武将们将在黄门外闹事。看来清宁的作用很大，再灌她几勺蜜，让她替自己死都愿意。
　　文琞伸手揽住清宁的纤腰，清宁的身体一僵，似有点不自在，但不知为何又十分享受这种不自在。
　　“你替我做了这么多事，事成之后我定娶你做太子良娣。”文琞含住清宁的耳垂，清宁的身子猛一哆嗦，一股酥麻感自头自脚而下，身体一个颤栗，文琞顺势让清宁倒在怀里，横抱起佳人，轻轻放在铺着羊皮褥子的地下。
　　“你说的可是真的？”清宁似还在梦中，她真以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她仍然炙热的身躯还没有从刚才的激酣中完全苏醒。
　　文琞伸手轻抚她的面颊，嘴角噙着微笑，柔声道：
　　“你既已做了我的女人，我又岂会负你，等我登基之后，即刻娶你，到时候你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要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清宁一心爱慕太子，又被他临幸，又有好话盈耳，迷魂汤一灌，清宁恨不得立即挖出自己的心来给太子看，她对其有多忠心。
　　送走清宁，东方已露出鱼肚白，太子从密室走出，服侍他的太监小林子早已恭候多时。他身后站着一排十几个宫娥，每人手上拿一件东西，有托盘，梳妆盒，食盒，甚至金脸盆，小瓷痰盂，拂尘，罗帕等。小林子哈着腰走到翘腿坐在那的文琞跟前，道：
　　“太子，让奴才服侍您更衣。”
　　文琞张开手臂，便有换装宫娥走上前，动作娴熟而又迅捷的为其除下中衣，换上干净衣服，又有宫娥双膝跪地，为其束带，腰带两侧分别挂镶金璞玉，刀鞘上嵌着红绿宝石的匕首，鎏金镂空花草纹铜香囊。整装束冠之后，坐到桌旁吃早饭。文琞饮食细致，不肯多吃荤腻之食，早饭先以冰糖银耳燕窝粥开胃，再食一小碗胭脂米加鲍鱼鱼翅海参等鲜品经过两个时辰熬制的白粥，佐粥的小菜盛在巴掌大的玉碟里，这样的玉蝶摆了满满一桌，大概有二三十种之多。食毕，底下的人又忙开了，服侍其漱口，净手，喝茶。
　　昨夜清宁入宫请见，跟他说今日午时一班武将会在黄门外长跪，若消息属实，就有好戏看了。舅舅恐怕还不知道，得先知会舅舅，叫他早作准备。文琞让密探前去尚府，把消息传给尚善，接着换了身衣服，去见皇后。
　　昨晚下了一夜雪，气温骤降，好在他以銮舆代步，没怎么挨冻。
　　到得皇后寝宫，却被告知皇后娘娘一早去了寿宁宫，文琞便又来到寿宁宫，巧的是锦帝居然也在。
　　太后今晨忽然发病，半边身体没了知觉，文琞到的时候，见底下黑鸦鸦跪了一屋子人，有太监，宫女，还有御医。见这阵仗，文琞的心咯噔了一下，想：“莫非皇祖母要不好了？”
　　御医全力施救，才把太后从死神手里拉回来，但毕竟已是风烛残年，捡回来的也是半条命，再无治愈的希望，只不过延沿时日，晚则十天半月，快则三四天，总之活在世上的日子已不多。
　　文琞瞟了一眼昏睡在那里的太后，不悲不忧不急，心境如常，未起丝毫波澜。
　　“昨日我来看皇祖母，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病成这样了。”文琞皱眉道。
　　锦帝一脸哀色，知道母后时日无多，像被人掏空了似的，伤心得不能自已。
　　皇后心里的感受跟文琞一样，对身染沉疴的太后没有半点怜悯同情，但为在锦帝面前显示她的贤惠仁爱，还是哭红了眼睛，做出一副哀泣悲痛之状。
　　“皇上放心，太后上次也像现在这样，病得很重，但后来也不是好了。太后常年烧香拜佛，神灵为之感动，想必这次定能逢凶化吉，否极泰来，还请皇上不要太过忧虑，以免伤了龙体。”
　　面对皇后的劝慰，锦帝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像被人抽走了魂魄般，傻傻的坐在那，只知道流泪，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兰贵妃见此，早已哭肿了眼睛，她有文钰扶着走上前。
　　“皇上，你这是怎么了，你说句话呀，你可不要吓臣妾啊。”太后快不行了，皇上又是这样，文珏下落不明，兰贵妃早就哭成了泪人。
　　锦帝茫茫然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唉的长叹一声，什么都没说，扶着太监走了出去。
　　文琞使了一个眼色给皇后，皇后会意，让兰贵妃留下照看太后，说自己累了想回去歇会，兰妃心地善良，见皇后这么说，关切的问了几句，就让她回去好生歇着。
　　刚才文琞递眼色给皇后的时候恰巧被文钰看见，待他们母子走了之后，文钰对兰贵妃说：
　　“母亲，你不觉得二哥今天古里古怪吗？”
　　兰贵妃道：
　　“我没注意。”
　　文钰道：
　　“他刚才分明递眼色给皇后，接着皇后便说累了要回去歇息，母亲——”文钰欲言又止，对站在地下的几个太监宫女道：
　　“都退下。”
　　“是。”
　　待屋子里只有他们母子二人，文钰走到兰贵妃跟前，压低声音道：
　　“近一段时日皇后经常回娘家，一去就好半天，早上出宫要到天黑才回来。”
　　兰贵妃道：
　　“你多心了，因皇后的母亲痰迷心窍，卧床不起多日，皇上仁慈，想人家也是儿女人伦，就准许皇后回去替母亲敬孝。”
　　文钰冷哼了一句，一pi股坐在椅子上，握着拳头的手在桌上轻捶了一下。
　　兰贵妃见状，诧异道：
　　“你这是怎么了？”
　　文钰道：
　　“皇后的母亲根本没病，那天包阁老进宫早朝，跟大臣们站在金銮殿外宣旨觐见时，我因有事去找父皇，不想走到抄手游廊那边的时候被我听见包阁老和几个大臣的对话，他说他母亲每日和皇后的母亲要打一下午马吊，还说皇后的母亲虽比他母亲年长，但依旧精神矍铄。”
　　兰贵妃毕竟心思单纯，见文钰这么说，反问他：
　　“你该不会听错了吧？”
　　文钰苦笑道：
　　“当时离的近，怎么会听错，包阁老和大臣们见了我，还给我跪安来着。”
　　兰贵妃皱眉道：
　　“这可就奇了，好好的皇后为什么咒自己的母亲生病呢？那天她哭哭啼啼来见皇上的时候我正好在，说她母亲病得不省人事，想回去探望母亲，怎么竟是幌子，拿来骗人的？你到说说看，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文钰沉着脸，这位平时不声不响的皇子竟心细如发，秋毫之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皇后频繁出入尚府，不会是好兆头，自从三哥失踪不见之后，尚善谢为等人不知道生出多少事端，他们要清品，要降低武官的品级，可是大成国的边界依旧不太平，陆星下狱之后西夏又开始蠢蠢欲动，虽说况大年也是一位骁勇的武将，但他的见识、水准、智谋都远不如陆星，万一两国兵戎相见，不知我大成国胜算几何。”
　　文钰忽然发现自己越说越远，何苦对母亲说这些，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哪里懂什么领兵打仗的事。文钰朝兰贵妃笑了笑，道：
　　“母亲想是也累了，儿臣送母亲回宫歇息。”
　　兰贵妃皱了皱眉，道：
　　“你皇祖母不知能否顺利度过这个难关，她最想见的人是文珏，可这孩子却杳无音讯，若他不能最后见一眼最喜欢他的皇祖母，岂不遗憾至极。”兰贵妃是一个柔弱的女人，一遇到事就没了主见，唯有伤心的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