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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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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义忠堂门口,这是茵妍第二次夜间过来,记得上次也是在这样的风雪夜。
叩响了黑漆大门上的铜环,开门的老苍头眯缝着眼睛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两个人,让他疑惑的是居然是两个年轻姑娘,老苍头举起灯笼朝两人脸上照去,茵妍先前来过,老苍头一下就把人给认了出来。
“谢姑娘,你怎么来了?”
茵妍道:
“我有要事见清堂主。”
老苍头略迟疑了一下,含笑道:
“清堂主已经睡下了,谢姑娘若无要事还是改天再来吧。”说完,就要关门。
紫菊上前一步,一条腿伸在门里,如此门才没被关上,留着一条缝,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人就通过这条缝说话。
马车一在门口停下,茵妍就觉出了异样,先她们前面就有人来过,边上分明停着一辆马车,借着挂在门上的几盏灯笼,瞧见马车无论规格还是装饰跟自己乘坐的不相上下。想必府上来了贵客,清堂主特地嘱咐守门的,让他任何人都不要放进去。茵妍忍不住朝那辆马车多看了一眼,想:“来者是谁?”
几个人站在门口僵持的时候,不想清夫人正好从那边过去,她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仔细一辨,发现居然是谢姑娘。
“你进去通禀一下清堂主,就说我有十分紧要的事找他。”
老苍头犹豫道:
“堂主让任何人都不能进,若堂主不这么吩咐,奴才也不会阻拦,但——”
但下面的话还不及说,清夫人就闻声走了过来。她见茵妍冒雪前来,又一再声明有事要说,就觉得此中定有蹊跷,喊老苍头下去之后,亲迎茵妍进屋。
“谢姑娘莫怪,因有名医来替郑将军诊治,老爷才会如此吩咐下人。”清夫人一团和气的说。
茵妍心里已经猜到准是要人前来,门庭才会把守的这么严。
“事出有因,茵妍又岂会介怀。”
清夫人让丫鬟上茶,又请茵妍喝茶,她见茵妍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不断朝门口张望,就问她有何要事想见清堂主,清堂主在郑将军屋里,要等大夫诊治完了才出来。
“不如我和清夫人一起去郑将军屋里,我边走边跟夫人说。”
清夫人道:
“如此也好。”
此时雪比刚才下得更大了,借着风势疯狂的洒落下来,不一会地上就积了薄薄一层,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彼时言玉珠在郑祥屋里,她拿银针封住了郑祥的两边太阳穴,又将风池、天柱、大椎刺入三寸长的毫针。再看郑祥,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额头有汗珠沁出,奇的是,流出来的汗呈乳白色。
郑夫人拿着帕子要替丈夫擦去脸上的汗,却被言玉珠制止了:
“夫人莫动,等我行完了针再擦去。”
众人站在地下鸦雀无声,大家全都悬着一颗心,各自的心情又都很复杂。有希望郑祥早日康复的,当然也有想他永远都不要清醒,甚至一命呜呼的。
言玉珠拔去银针,郑祥此时已十分疲惫,大家把他抬到床上,郑夫人打了一盆水过来,替他擦去脸上的汗。
“言姑娘,我们去外间说话,让郑将军好好休息。”清海棠领大家到外间。
“言姑娘,郑大哥的病还能治吗?”文珏问。
言玉珠知道跟自己说话的这位是三皇子,这是她第二次见文珏,第一次见面离此已有二年。那是在皇后办的花朝节上,那年的花朝节十分隆重,大家私下都说这是皇后在替太子暗中选妃,一帮王公大臣之女姹紫嫣红出现在花朝会上,大家的心情都有点激动,都想一睹太子的风采,但又矜持着。
那日她们见到了儒雅温润的太子,也见到了冷峻英发的三皇子,有人痴情于太子的温雅,也有人中意于三皇子的倜傥,总之青菜萝卜各有所好,有的喜欢这个,有的喜欢那个,言玉珠对三皇子一见倾心,想,世上竟还有如此俊秀人物。
此时她心向往之的人就在面前,言玉珠只觉两耳发热,心噗噗直跳。还好她尚能把持,娴雅自若的开口说道:
“郑将军伤得不轻,且延误了最佳诊疗时间,若想彻底康复很难做到。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郑将军,若你们信任我,可以放手一搏,我先用银针替他针灸,人身上有很多穴位,一穴通百穴通,若有一穴不通,再怎么用药都无济于事。”
郑祥有救了,众人深感欣慰,颜十七一拍大腿,高声道:
“我就说郑将军没这么容易死,他吉人自有天相。”
隋唐笑看着颜十七,打趣道:
“你别马后炮,能救郑将军的人是言姑娘,不是你,你若有那本事,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颜十七斜了隋唐一眼,道:
“老隋就爱跟我抬杠。”
言玉珠谦笑着道:
“我不能肯定一定能治好郑将军,只不过一试而已。”
文珏道:
“言姑娘尽管放手去试,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郑大哥伤得不轻,大家都知道治愈的希望很渺茫,但只要有一线希望都要去试,请言姑娘不要有所顾虑。”
文珏的贴心让言玉珠直暖到心里,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话,不过对言玉珠而言比什么都受用。
“有三皇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玉珠一定尽力而为。”
高阿敏笑道:
“严姐姐医术高明,有严姐姐替郑大哥诊治相信一定能治好郑大哥的病。”
言玉珠道:
“能不能治愈真的很难说。”
在座的人除了清氏兄妹,谁不希望郑祥的痴傻之症能早日治愈,清宇早就耳闻言定之之女术精岐黄,有妙手回春之技,若她真个治好了郑祥,当年的事不就全暴露了。不行,我要密书太子,讨他示下,看如何处置眼前这一节。
“夫君的病就全赖言姑娘了,言姑娘是夫君的救命恩人,民妇无以为报,唯有仰天祷告,祈愿言姑娘无灾无难,平安一世。”郑夫人对言玉珠感激不尽,但又实在没有报答她的东西,只能在心里默默祷祝。
言玉珠拉着面黄肌瘦的郑夫人的手,柔声道:
“郑夫人客气了,说实话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郑将军的病,只不过放手一试而已,不过请郑夫人放心,既然是替郑将军治病,我言玉珠本来有五分力的就会使出六分力。总之一句话,我会竭尽所能。”
清宇见言玉珠这么说,心下怀疑:“她真这么能耐?虽说她医术精湛,但世人也没有给她冠以神医的名号?”清宇拿眼睛看了看言玉珠,见她安之若素,耐心的回答大家有关郑将军病体的疑问。
茵妍和清夫人过来的时候,大家正在就诊疗方案热议。
文珏见进来的是茵妍,纳闷了起来,想:“她怎么来了?”
清夫人把茵妍的来意说了,大家都吃一惊,没想到尚善那些人这么快就知道了文珏的下落。清宇暗中得意,讯息传得这么快,全赖他。不过他的得意劲很快便消失了,茵妍的告密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危险的讯号,看来真得密书一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传于太子。
隋唐一直对茵妍多长了一个心眼,她是谢相的女儿,而谢相跟太子等人是一伙的,因此谢茵妍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实在有待商诀。
“有劳谢姑娘,三爷这几天一直都在武馆,半点风声都没漏出去,真不知道尚善那只老狐狸是怎么知道的。”
隋唐这么说的本意是想试探茵妍,没承想叫一根筋的颜十七接了口,真是事与愿违。
颜十七说话声音一向高八度,他大咧咧的开口了:
“你怎么忘了尚善是只老狐狸,试问哪知狐狸不狡猾。”
隋唐瞪了眼颜十七,颜十七愕然一愣,道:
“怎么,我有说错吗?”
隋唐拿眼梢朝茵妍瞥了瞥,为不引起茵妍的怀疑,笑对颜十七:
“你说的没错,以尚善的狡诈,再加上太子的阴险,还有——”隋唐碍于茵妍在侧,不好说还有谢相的奸猾,赶紧打住。
隋唐欲言又止,茵妍心里已经明白了,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份很尴尬,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喜欢的人,今天她过来通风报信等于出卖了父亲,改日指不定为救父亲又要为难他,心里想着他,眼睛已朝文珏看去。从进来到现在,他一言不发坐在那,脸上的神情很是凝重。
言玉珠先前见过茵妍,知道她是相国之女,坊间流传相国之女钟情于三皇子,三皇子也对她情有独钟,因此太子大吃干醋,兄弟之间的嫌隙因为女人变得更深了。
“这位便是谢姑娘。”言玉珠含笑从上到下打量起了茵妍,茵妍却是第一次见到言玉珠,只觉得面前这位不惧唐突,尽管拿眼睛看她,虽嘴角含笑,总觉她笑得很虚。
“这位是——”
还没等言玉珠自己回答,高阿敏就代为回复了:
“她叫言玉珠,是来替郑将军看病的,严姐姐医术高明,你可别小瞧她。”
言玉珠打断高阿敏,笑对茵妍:
“我不过略懂一点医理,高明实在称不上。人都说谢相之女天姿国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出尘脱俗,高雅端庄,落落大方,真乃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