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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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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人影迅速转过一座大理石屏风,屏风后面有一个安静的院落,院中遍植丹桂,因是隆冬时节,树叶全都凋谢了,只剩下枯渣渣的枝干。
郑夫人去厨房煎药,清宇瞅准时机过来见郑祥。
“少爷。”守在屋里的下人听见声音以为是郑夫人,没想到是自家少爷。
清宇见郑祥躺在床上睡着了,便对下人说:
“你先下去。”
“是。”
待下人走了之后,清宇慢慢朝熟睡中的郑祥走去。
“哼。”清宇阴沉着脸干笑了几声。
“郑祥,真没想到你还活着。”清宇有点不信郑祥真的痴傻了,他趁郑夫人不在,想过来试探一番。
清宇伸手卡住郑祥的脖子,熟睡中的郑祥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猛的睁开眼睛。
“郑祥,我是谁?”清宇怕苏醒后的郑祥喊叫,伸手捂在他嘴上。
郑祥一脸惊慌的看着清宇,喉咙里发着含糊不清的声音。
“呜——,呜呜——”
“你还认得我吗?我是谁?快说!”清宇一把扯住郑祥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后拉。
郑祥吃不住疼,叫了起来,因为嘴被捂住了,叫声很沉闷。在郑祥张嘴喊叫的时候,牙齿咬到清宇的手掌,清宇忍着疼,一个肘子撞在郑祥心口,郑祥一脸痛苦,沉闷的叫声透出一股凄厉的味道。
“竟敢咬我。”清宇拿胳膊肘猛撞郑祥心窝,连撞数下之后,感觉捂在郑祥嘴上的手黏糊糊的,拿下来一看,发现掌心都是血。刚才他用力撞击郑祥心口,把人家打得呕血了。
郑祥拼命往墙角缩,他嘴角沾着血,看向清宇的目光十分惊恐。
清宇冷笑了几声,确定郑祥真的痴傻了方才作罢。他正想出去,却听见外面响起郑夫人和下人的说话声。
走到门口的郑夫人觉得奇怪,屋门关着,而服侍丈夫的下人竟站在门外。
“郑夫人。”
“谁在里面?”郑夫人手上端的托盘放着一个瓷盖碗,碗里盛的是给郑祥熬的药。
“少爷在里面。”
郑夫人正想推门进去,不想门在这个时候开了,清宇满脸堆笑站在那里。
“郑夫人,刚才我给郑大哥运了一下气,希望可以助他早日康复。”
郑夫人见清宇脸上汗津津的,知道是给人运气使然,她对清宇十分感激,一点都没往他会害丈夫上去想。
“有劳清公子。”
清宇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故作吃力状,道:
“郑夫人客气了,大伙都希望郑大哥能早点好起来,这样就能给故太子一个交代,也能给一直想替故太子伸冤的三皇子一个交代。”
“清公子所言甚是,若你郑大哥还像当年那样,定会替故太子伸张正义,可惜他现在痴痴傻傻,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说起这些郑夫人难免伤感。
清宇假意劝了郑夫人几句,就以累了想下去休息为由避开了。
郑夫人服侍郑祥吃药,她发现丈夫的嘴角有血迹,但没放在心上,因郑祥痴傻之后有时会用牙咬舌。
这日谢夫人做了几样精致点心让茵妍给父亲送去。昨天茵妍说了几句话顶撞父亲,父女两个闹得不欢而散,叫女儿亲送甜品为的是缓和两人之间的矛盾。
皇后终于露口说了太子和茵妍的婚事,谢相满心欢喜对女儿说,你马上就要做太子妃了。哪知谢相在茵妍这里碰了一鼻子灰,茵妍说不想嫁人。谢相问,连太子也不想嫁吗,茵妍干脆的回答她,不嫁。为此谢相大光其火,一向乖巧的女儿第一次忤逆他,且态度如此坚决,谢相气的不轻,把夫人叫来说了一顿,才算解气。
“茵妍,这些点心给你爹送去,再说几句好话安慰安慰他,叫你父亲别生气,也不枉我一大清早起来做的这些糕点。我做得腰酸背痛,揉面揉得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茵妍看了看夔龙纹提盒里盛着的点心,母亲做这些点心不知花了多少心思,若不尊她的意思,实在心有不忍,可父亲那样,又实在一点都不想见他。不过念在母亲一片苦心的份上,茵妍还是照做了。
紫菊命两个小丫头用红木小扁担挑着盛了满满一屉点心的提盒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一排长长的抄手游廊,转过一座楠木屏风,来到一处梅香四溢的院落,这里便是谢相的书斋,门上悬着一方黑底金字匾额,匾上用狂草写着书斋的名字——傲骨居。
看到斋名茵妍叹了起来,心想:“取名傲骨,但你一点都不傲骨,媚骨还差不多。”
院中静悄悄的,茵妍以为父亲正在歇晌午觉就想打道回府,而此时紫菊已经在问底下的丫鬟了。
“老爷呢?”
“老爷去小解了。”
既然是去小解,相信很快就会回来,紫菊就让两个丫鬟把提盒放在桌上,她和姑娘一起等。
茵妍不常来父亲书斋,有时父亲会在这里见客,恐有不便,所以日常都不来。放眼望去,见父亲的书斋布置得比先前更雅致了,多宝阁上的盆栽好不新奇,紫菊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说:
“姑娘,咱们相府的花儿匠越发能了,你看,多漂亮的盆栽。”
茵妍道:
“那不是花儿匠鼓捣的,定是父亲趁闲暇之时栽培的。”
茵妍见桌案上放着一盆水仙正开着朵朵白花,黄色的花芯点缀其间,煞是可爱。她走近了去看,不想眼睛一瞥,被她看见用镇纸压着的一张信笺。信上的字迹十分劲健有力,柔中带刚,刚中有柔,刚柔相济,结合得恰到好处,茵妍从未见过写得这么漂亮的字,忍不住朝那张信笺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竟让她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冒出一身冷汗。紫菊见姑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以为她病了,急道:
“姑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茵妍朝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对紫菊道:
“紫菊,不好,出事了。”
见姑娘一脸惊慌,紫菊也朝展开在几案上的信笺看去,她识字不多,从上一路往下看,见落款处写着至美两个字。
“姑娘,这是谁的落款?”
“这是尚善写给父亲的信,他在信上说已经找到三皇子的下落了,他们将择日动手。”
“啊!”紫菊讶然失声。
就在此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知道父亲来了,茵妍伸出一根指头放在唇边,对紫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别声张。”
“嗯。”紫菊很配合的点着头。
谢相还没走到门口,和正准备出来的茵妍撞了个对面。
“爹。”
谢相见除了紫菊之外,还有两个小丫鬟跟着,小丫鬟手上提着一个食盒,知道茵妍准是给他送吃的过来。
“你几时来的?”谢相信步走到屋里。
茵妍跟在身后一起走了进来:
“我才刚来,下人说你不在,我刚想走,你就来了。”
谢相一点都没有怀疑到信上,他走到桌案旁,折起那张用镇纸压着的信笺。茵妍已经把提盒里的点心都摆了出来。
“爹,快来吃点心吧。”
谢相把折好的信笺塞在袖管里,茵妍分明看见了父亲的这个举动,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上去搀着父亲的胳膊,活脱脱一个好粘父亲的小女儿,只见她亲昵的说:
“女儿昨天冲撞了爹,自知有错,今日特地过来负荆请罪,还请爹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这块香甜软糯的桂花糖糕先孝敬您。”
茵妍已经捏了一块糕送到谢相嘴边,谢相虽然沉着脸,可嘴角含笑,并不是真的生气,他一向宠溺女儿,不会因为女儿偶尔顶撞了他而气恼。
“你知道自己错了?”谢相绷起脸道。
茵妍点了点头,委屈道:
“茵妍知错了,请爹原宥。”
谢相笑了起来,咬了一口茵妍手上的桂花糖糕,砸吧了几下嘴。
茵妍调皮的问道:
“我的手艺怎么样?”
谢相闭目细品了品,点头道:
“手艺不错,但不像你做的,是你母亲做的。”
茵妍撅起嘴,不悦道:
“还是被你尝出来了,一点都没意思。”
谢相见女儿气馁,有点不忍,笑着安慰她:
“茵妍还小,再过几年手艺就能跟你母亲一样了。”
茵妍笑道:
“到时候会青出于蓝的。”
谢相朗声笑道:
“又大言不惭了。”
“大言不惭像你呀,娘一直说我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哈哈,是,是,你是像我,你若不像我,哪里还是我的女儿。”谢相一扫昨天的不快,其实一见到女儿,他的气就全消了,哪里又会真的去记女儿不听他话的仇。
父女两个边吃边聊,茵妍因为想着信上的内容,心里惴惴的,再美味的东西都如同嚼蜡。
回到住处,她让紫菊把郭嬷嬷叫来,郭嬷嬷的儿子负责车轿出行等事宜,她要马上去见文珏。
天黑之后,郭嬷嬷的儿子大昌驾着一匹马车等在后巷。
是夜,下起了鹅毛大雪,茵妍和紫菊两个戴着斗篷,在郭嬷嬷的指引下来到后巷。
“紫菊,小心伺候姑娘,千万别让姑娘冻着。”郭嬷嬷叮嘱了紫菊,还是放心不下,又吩咐了儿子大昌几句,无非就是雪天路滑,小心驾车之类。
马车嘚嘚的走远了,郭嬷嬷一直站在风地里目送小姐的马车远去,才转身离开。为防老爷夫人发现,屋里的灯还亮着,回去还得把灯熄了,装出姑娘在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