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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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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四五个人进了武馆,馆主清海棠早已在花厅迎候,他拉着中间一人的手,忍着眼眶里马上就要滴下来的泪,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爹,郑将军长途跋涉,想是累了,还是先扶郑将军去里间歇息。”清宇做庄户打扮,身上一袭灰蓝色短褐,衣服的下摆塞在腰间的束带里。
仔细一看,发现这几个人里居然还有一个女人,她身着男装,脸上抹着锅灰,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像是好几天都没休息的样子,一说话声音喑哑得几乎发不出来。
“多谢清堂主舍命相救。”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郑将军的妻子。
清海棠见她给自己下拜,赶紧伸手扶住:
“弟妹快快请起,老夫敬重郑将军是一位勇士才出手相救,郑将军义薄云天,又和老夫是换过门帖的兄弟,他有难老夫岂能袖手旁观。你们先下去休息,待会有一位要人想见郑将军。”
郑夫人没问那个想见丈夫的人是谁,她已十分疲惫,只想好好休息。
郑将军和夫人住西厢房,安顿好了他们,清宇出来见父亲。
“爹,颜十七他们呢?”
清海棠道:
“天没亮就出去了。”
“他们去哪里了?”
“你别问。”
清宇见父亲如此神秘,知道不便相问,就住了口,他把如何接郑将军过来的经过对父亲说了。
“能找到郑将军实属幸运,若不是你上山打猎发现山上的洞穴有人居住,恐怕现在还找不到。”
清宇咬了咬牙,恨道:
“那些人太狠了,居然把郑将军折磨成这样,这个仇早晚有一天要报!”清宇攥着拳头的手在桌案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清海棠长叹一声:
“唉——,世事难料啊,谁会想到郑将军会遭此劫难,为今之计是先治好郑将军的病,要想知道当年的事只有问他,可惜他痴痴傻傻,即便问,恐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暗中打听,若有能医治痴傻之症的神医,无论花多少钱都要请他过来替郑将军诊治。”
“爹放心,我已派人去打听了,据说山东那边有一位姓王的大夫医术十分高明,若能找到他,郑将军便治愈有望了。”
清海棠默默点了点头,伤感道:
“想当年郑将军在武官习武之时,何等意气风发,后来他去军中效力,屡建战功,从一位籍籍无名的小卒到领参将衔,那是用自己身上的伤换来的,他几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能有今日的地位着实不易。”
清宇似有点心不在焉,他朝窗外看了看,见天已大亮,颜十七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大清早的他们去哪儿了?跟父亲说了一会话,来到母亲屋里,见妹妹清宁也在。兄妹两个相视了一眼,眼神都带着询问,像有什么事的样子。
“宇儿吃过早饭了吗?”清夫人虽年过半百,但依然面色红润,头发乌黑,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老妇。原来义忠堂是清夫人的父亲一手创办,清海棠入赘之后,岳父就把武馆交给女婿打理,清夫人从小习武,到了知天命之年一套长拳还能打得风生水起。
“我吃过早饭了,想找妹妹说几句话。”清宇明明没吃过,却说吃过了。
清夫人信以为真,跑去院子里练拳,留他们兄妹在屋里说话。
清宇探头朝外看了看,见没人,就关了门。
兄妹两个不知有什么话要说,弄得这么神秘。
清宇一脸严肃的问妹妹:
“颜十七他们去哪儿了?”
清宁茫然的看着哥哥,反问道:
“颜十七他们不见了?那三爷呢?”
清宇冷笑:
“我才出去一会,让你看着人,你连他们去哪儿了都不知道,真是所托非人。万一有个差池,怎么向上峰交代。”
清宁自知有错,低着头,讪讪的说:
“是我大意了,哥哥不要生气,清宁记住了,以后一定会小心监视这些人。”
清宇脱下短褐,换了一件直裰,他一甩衣襟的后摆在圆凳上坐下,依旧一脸严肃。在外人眼里,妹妹清宁更强势一点,背着人却全不是这样,看上去老实木讷的哥哥摇身一变,成了严厉的兄长,大意失策的清宁唯有低头认错。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母亲和父亲说话的声音。
“三爷他们回来了。”
“三爷知道郑将军到了吗?”
“嗯,他去见郑将军了,怎么不见宇儿?”
清海棠刚这么问,清宇就开门出来了。
“爹,我和妹妹在屋里说话呢,三爷是不是回来了?”
“他在郑将军屋里。”
“我去看看。”
父子三人朝西厢房走去。
“郑大哥,你还认识我吗?”
郑祥慢慢转过头,用茫然的眼神看着文珏。他伸手指着文珏,嘴里含糊不清的发着几个重复的音节:
“在……,在,呜——,呜呜……”
面前这个黝黑消瘦,目光呆滞,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办法说的人就是当年那个爱抬杠,爱说笑,把文珏当亲兄弟对待的郑大哥。
看到郑大哥的样子,文珏心里无比酸楚,他轻柔的拨开贴在郑祥脸上的一缕乱发,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站在身后的高阿敏心有不忍,轻声劝道:
“三爷,你要保重,若连你也垮了,郑将军怎么办。”
高阿敏又如何劝得动文珏,见到曾经的好大哥被折磨成这样,文珏心如刀绞。他如何能不痛,又如何止得住心疼的眼泪。
“民女给三皇子请安。”
郑夫人跪下就要拜,文珏扶住她,道:
“郑夫人快请起。”
郑夫人之父乃前翰林学士梅铎章,大皇子文玺死了之后,郑祥忽然成了通敌卖国的奸人,梅铎章为保东床,屡次上书,没想到,被尚善谢为等人诬陷,锒铛入狱,最后死在狱中。
当年风华正茂的翰林之女,在经历了人世的种种苦难之后,成了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村妇。
郑夫人目光温柔的注视着丈夫,道:
“他吃的苦实在太多了,能活下来实属不易,我不希冀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我只希望从今以后他不再受苦,痴傻一点没关系,只要他还在,我就有盼头。”
“郑夫人放心,即使寻遍天下名医也要治好郑大哥的病,我已派人去山东请王神医了。”清宇道。
“多谢清公子,若不是清公子,我和你郑大哥现在还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只要一想起你郑大哥受的那些苦就像有人拿着一把刀在我心上一下一下割,他们用火钳子烫他,把他烫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是好的,让他跪在钉板上,膝盖以下的皮肉都烂了,拿银针扎他的脑门,疼得他在地上打滚,他就是为银针所伤,所以才会变得痴痴傻傻。”清夫人在说这些的时候尽管一脸平静,但谁又知道她的心已痛成什么样。
高阿敏咬牙怒道:
“那些人为了逼郑大哥诬陷大皇子,简直禽兽不如!”
清宇道:
“好在郑大哥是一条好汉,即使遭受非人的虐待也不肯诬告大皇子,当年西夏是如何突破层层防线进入黔贵边境,横扫我十五万大军的至今仍是一个谜。现在只有等郑大哥清醒之后才能知晓当年的事。”
清宇话音刚落,隋唐和颜十七来了。清宇见两人都是一身劲装,不知两人刚才去了什么地方,清宇心下疑惑,想:“这些人一大早就出去了,连父亲都不知道他们的去向,瞒得这么紧,是不是有什么行动,上峰让我看守这些人,我可不能马虎,现在找到郑祥了,该写封信给上峰,告诉他这里的一切。”
颜十七抱着郑祥嚎啕大哭,隋唐虽不像颜十七那样感性,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流,一个身高八尺的汉子流泪满面,此情此景无不让人动容。
“郑大哥啊,是谁把你折磨成这样的,你看看我,我是十七啊,你还认得我吗?”颜十七捧着郑祥的脸让他看自己。
郑祥呆滞的目光落在颜十七脸上,喉咙里发着低沉含糊的声音,猛的,郑祥一下扑到颜十七身上,伸手卡住颜十七的脖子,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喷发着愤怒的火焰,黧黑的脸涨得绯红,脖子上的青筋全都爆了出来。再看身下的颜十七,他憋红着脸,连呼吸都快不能了。
大家见状赶紧把两人拉开。
“呼——,呼呼——”郑祥喉咙里像拉风箱似的发着奇怪的声音,两只手举在半空,痉挛的颤抖着。郑夫人在郑祥耳边轻声说着些什么,郑祥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文珏看着郑祥,心里说不出来的酸楚。
郑夫人等郑祥睡下之后,轻轻关上屋门走了出来。
“郑夫人请坐。”清宁让郑夫人坐。
“郑夫人,郑大哥是不是经常这样?”文珏问。
郑夫人点头:
“若有外部事物刺激,他就会发狂。刚才颜公子抱着他哭,可能刺激到他了,所以才会这样。不过他也有清醒的时候,可这样的时候不多,大多数情况他都浑浑噩噩。”
“三爷,你看,郑大哥还有清醒的时候,这可真是太好了。”颜十七道。
“郑夫人,请你好生照顾郑大哥,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文珏道。
“多谢三皇子。”
“郑夫人客气了。”文珏终于找到郑祥了,可惜郑祥神志不清,要想从他嘴里知道当年的事很不容易,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高阿敏的声音,她像在跟什么人争执,嗓门扯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