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30、第三十章

　　馨香苑，几个小太监正弯腰扫着地上的积雪。此时垂花门外来了一队人，仔细一看，为首太监乃皇后寝宫的小祥子。
　　“皇后娘娘驾到。”随着一阵唱宣，才刚梳妆完毕的兰贵妃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接了驾。
　　“兰妃给皇后娘娘请安。”兰贵妃恭谨的朝皇后福了福。
　　皇后忙不迭搀她起来：
　　“妹妹快起来，咱们进屋说话。”
　　兰贵妃见皇后红肿着眼睛，急切的让她进屋，心下很是莫名，想：“皇后这么急着过来所为何事？”
　　一到了屋里，皇后便坐在炕沿抹眼泪。
　　兰贵妃更为惊诧起来，屏退左右，走上前，道：
　　“好好的姐姐怎么哭起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皇后流着泪，拉住兰贵妃的手，哽咽道：
　　“昨儿晚上琞儿差点，差点——，呜——”皇后伤心的只顾着哭，连话都说不下去，如此兰贵妃就越发疑惑起来，在皇后身边坐下，问道：
　　“琞儿怎么了？”
　　皇后哭道：
　　“琞儿差点连命都丢了。”
　　“啊！”兰妃大为震惊。
　　“原本每天早上琞儿都会过来跟我请安，今儿我一直等到卯时三刻都不见他来，便叫小祥子过去看个究竟，没承想，昨天夜里遭了刺客了，这孩子图省事，没让人声张。我是来问妹妹要一味药，去年秋狩期间，钰儿不小心被箭镞所伤，用的金疮药极好，不出三日伤口就愈合了，不知妹妹还有剩下的吗，若有就给我，若没有，只好叫御医来瞧。琞儿不想张扬，连御医都不肯宣，自个胡乱涂了点香灰，我刚从他那里来，左臂上一道三四寸长的刀疤，伤得极深，看了叫人好不心疼。”说完，皇后又哭。
　　兰贵妃心思单纯，皇后边哭边说，又见文琞受了重伤，早就没了主意，一味只知道哭：
　　“前面给钰儿用的金疮药是表嫂家的女儿的独门秘方，说是需得在三个月内用完，若用不完只能作废，搁久了，就不好了。钰儿的伤一好，就全扔了，琞儿要用，我这就让太监问表嫂的女儿取去。”
　　兰贵妃刚欲叫过太监，却被皇后拦住了：
　　“既然妹妹这里没有现成的，那就算了，叫太监去取，一来二去颇废周章，最主要的是怕病人等不及，那孩子年轻，不知事，以为扛一扛也就过去了，我瞧了伤口之后见全不是那么回事，血还在往外渗呢，缠着伤处的白绫上全是血。宣御医进宫到比妹妹让人去表嫂家取便宜些，再者，据说你那表嫂的女儿性情古怪，千人不入她法眼，她也不一定肯给。”
　　说完，皇后便起身离座，忙忙的就要走。
　　兰贵妃一直送到二门外，本想一起去看文琞，皇后不让，说文琞不想让人知道，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过去，反而不好，兰贵妃见她这么说，也就作罢，然总是惴惴的，替受伤的文琞操着一门子心。
　　兰贵妃每日必去太后寝宫问安，去的时候锦帝也在，皇后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大清早的跑来特意让兰贵妃知道太子昨天晚上遇袭一事。
　　兰贵妃不知是计，等吃过了早饭，便去寿宁宫探望太后。銮舆刚在门口停下，便听里面传出太后生气的声音。
　　“珏儿呢？今儿怎么没来给哀家请安？你是不是又软禁他了？”
　　“母后您这般逼问得紧，叫儿臣如何应对，儿臣已经让人找去了，若有文珏的消息马上禀告母后。母后，您瞧，药都快凉了，让儿臣伺候母后服药吧。”锦帝捧起药碗端到太后跟前。
　　兰贵妃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去的，她见太后一脸不悦坐在那，皇上站在地下服侍太后吃药。见此景状，兰贵妃方才得晓文珏今天没来跟太后请安。兰贵妃也觉奇怪，想，一向孝顺的文珏怎么没来？
　　“兰儿给母后、皇上请安。”
　　兰贵妃拿了锦帝手上的药碗，送到太后嘴边，笑道：
　　“母后，您看，药都快凉了，先把药喝了吧。”兰贵妃温柔如水，许是在兰贵妃柔情的感召下，太后勉为其难吃了药，宫女服侍她躺下，兰贵妃得便来到外间见锦帝。
　　锦帝以手支额坐在案边，兰贵妃见他一脸憔悴，两只眼睛抠在潭里，眼睑下两道青黑色十分明显。兰贵妃本想把文琞遭袭之事告诉他，但见他这样，便不好意思开口，一声不出站在地下。
　　锦帝别过头看她，见她神色黯然，似有什么心事，道：
　　“兰儿有事吗？”
　　“珏儿今日怎么没来给母后请安？”兰贵妃心里自有一番隐忧，就在不久前皇上软禁过文珏，不知是不是故伎重演？
　　锦帝沉吟良久，方才开口：
　　“文珏不见了。”
　　“什么？”兰贵妃讶然失声，颤抖着声音道：
　　“珏儿怎么会不见了？他去哪儿了？皇上有派人去找过吗？”
　　锦帝冷然一笑，握着拳头的手在几案上用力一捶，放在上面的茶碟为之一震。
　　“不孝之子，星夜离宫，他眼里若还有朕这个父皇，又岂会不告而别。朕对他谆谆以教，他居然视朕为眼中钉肉中刺，他把朕当什么？”言毕，锦帝又以掌击桌。
　　兰贵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过是一介女流，一点都不了解波诡云谲的政治，她只知道文珏这次真的做错了，皇上好心封他辅政王，他公然拒之，兰贵妃很想把文珏留在身边，如此就好照顾他，尽一尽做母亲的责任，然文珏不知是何想头，想尽一切办法出宫。
　　“皇上息怒，珏儿不会置皇上的安危于不顾，他不是那种任性妄为的孩子，想必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苦衷。珏儿生性耿直，心地却一点都不坏，怪就怪兰儿教子无方，没能好好教导这孩子，错在兰儿，兰儿愿替这孩子代为受过。”
　　锦帝看着娴雅的兰贵妃苦涩的笑了起来：
　　“文珏不是你想象中这么简单。”
　　兰贵妃心思单纯，她觉得文珏除了不怎么听父皇的话，本质一点都不坏。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寝宫的小祥子来了。他是来传皇后的懿旨的，原来太子病了，皇后今天不来服侍太后，太后若有什么吩咐，就让太监传话给她。
　　锦帝听说文琞病了，关切的问：
　　“琞儿病了？得了什么病？请御医看过了吗？”
　　跪在地下的小祥子吞吐了半天：
　　“太子殿下他，他——”
　　锦帝见状，心一紧，厉声道：
　　“快说，太子到底怎么了？”
　　见龙颜大怒，小祥子吓得面无人色，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兰贵妃跪下启禀：
　　“回皇上，今日一早姐姐来兰儿寝宫找过兰儿，说——”兰贵妃深吸了一口气，道：
　　“姐姐说琞儿昨夜为刺客所伤。”
　　锦帝再也坐不住了，他从御榻上站起来，诧异道：
　　“琞儿为刺客所伤？昨夜宫里有刺客，朕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瞒得太紧了，快摆驾去太子寝宫。”锦帝匆匆走出寿宁宫，早有銮舆在殿外候着，有八个太监抬着的銮舆朝太子寝宫而去。
　　锦帝走后不久，兰贵妃带着文钰也一起去探视太子。
　　“琞儿。”一下銮舆，锦帝就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
　　彼时皇后正在太子屋里，母子两个听见外面传来锦帝的声音，相视了一眼，皇后压低声音，道：
　　“他来了。”
　　穿着中衣靠坐在床上的文琞道：
　　“一切按计行事。”
　　皇后会意的朝太子点了点头。
　　“皇上，您怎么来了？？”皇后刚走到门口，锦帝就进来了。
　　皇上见皇后红着眼圈，脸上的脂粉有点花，虽然笑着，但笑容很僵硬，一看就知在强颜欢笑。
　　锦帝绷着脸看了看皇后，道：
　　“昨天夜里宫里来了刺客，你怎么也不禀告朕？”
　　皇后见皇上动怒，赶紧跪下：
　　“臣妾知错了。”
　　锦帝冷冷的看了眼皇后，径直朝屋里走去。
　　皇后虽被锦帝叱责，但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挺得意，见琞儿被刺客所伤，他就急成这样，可见他有多在乎琞儿。
　　“父皇。”
　　躺在锦榻上的文琞努力想坐起来，锦帝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柔声道：
　　“快躺下。”
　　文琞歉意的笑了笑：
　　“恕儿臣不能给父皇请安。”
　　锦帝嗔道：
　　“你伤成这样，居然还想着给朕请安，朕如何受得起。”
　　文琞的左臂缠着白布，白布外面可见渗出的斑斑血迹，锦帝心疼得皱起了眉头，带着责怪的口吻道：
　　“为什么遭了刺客也不告诉朕？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给朕听。”
　　文琞说的时候，兰贵妃和文钰正好到，两人给锦帝请了安，听躺在那里的文琞说了遇袭的前后经过。
　　昨夜过了二更太子刚准备就寝，刚想熄灯，忽然发现帘子后面有人影，他大呼一声什么人，那人二话不说便朝他扑了过来，搏斗之中他的手臂为那人所伤，底下的人听见动静跑了进来，那人见人多势众，拔腿朝紫金苑方向跑去。
　　听了太子的叙述，锦帝沉吟了良久。
　　兰贵妃胆小，撸着心口道：
　　“真好险，若底下的人发现的晚，琞儿可就——”兰贵妃拿帕子抹着脸上的泪，皇后把手放在兰贵妃肩上，唏嘘道：
　　“妹妹快别说了，一说起这些，我的心就突突直跳。”说完，皇后就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