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29、第二十九章

　　琼楼，夜已深，锦帝却还未就寝，他穿一袭明黄色缎袍，趿着鞋背着手在地下不安的来回踱步。深沉的脸上笼罩着一片阴云，无论文珏还是文琞两位皇子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此时紫金苑外面上演的全武行锦帝已知晓。
　　九门提督恩图尔特星夜进宫，是受了锦帝密旨，就在刚才，锦帝命高得欢快马赍旨，彼时恩图尔特已经睡下，这道圣旨来的突然，连香案都来不及摆就接了，锦帝命他即刻进宫不得有误。
　　恩图尔特跪伏于地听候差遣。
　　“传朕密旨，撤掉城楼上的将校，若有人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都不许声张。”
　　恩图尔特满腹狐疑，但却不敢相问，老实答应了一句，锦帝就让他下去布置了。
　　待恩图尔特走了之后，锦帝原本愁云密布的脸转阴为晴，他舒坦的坐在软塌上，嘴角微微上翘，含着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手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
　　再说紫金苑外，图里琛数了数这队太监的人数，惊道：
　　“分明十四个，你却说十三个，你睁大眼睛给爷数数，到底十四还是十三，若数岔了，爷让你两个鼻孔一个鼻孔出气。”
　　“是，是。”为首的那个太监吓出一身冷汗，他点着脑袋一个一个数过去，待数到站在最末的文珏时惊讶的发现原本十三个人的队伍居然变成了十四个。
　　图里琛一出现，文珏就知道自己入了别人的彀，此时他终于明白图里琛原来是太子的人。
　　发现多了一个人，太监有点不敢相信，待他把视线移到文珏身上，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这个太监不是寿宁宫这边的，因此并不认识文珏。
　　“你什么人？”
　　面对一脸惊愕的太监，文珏自动出列。
　　图里琛满脸堆笑迎上前，单膝跪下给文珏请安：
　　“卑职图里琛见过三皇子。”
　　彼时大家才知身着太监服的这个人是三皇子，赶紧跪下请安。
　　“见过三皇子。”
　　文珏并不理会跪伏于地的太监们，而是把目光转向图里琛，冷笑着开口了：
　　“图大人真是幸会啊，大晚上的图大人不在家里高卧，却引队巡防，不知这回又是哪个当值的校尉病了，要您图大人亲自出马？”
　　图里琛呵呵一笑，文珏没让他起来，他自动站了起来：
　　“三皇子殿下深夜出宫，有无通禀过皇上？若没有，容卑职下去通禀，若有，请三皇子殿下出示牌照。”
　　文珏冷道：
　　“怎么我要出宫还得你来应允，若没牌照是否就不能出宫？我有皇上口谕，难道还不够吗？”
　　图里琛笑道：
　　“三皇子误会了，卑职一点都没有为难三皇子的意思，只因近日宫中多了好几起偷盗之事，卑职才这么问。三皇子既然有皇上口谕，也不必乔装，难不成这也是皇上的意思？”图里琛问的刁钻。
　　文珏正色道：
　　“是啊，你说的不错，父皇命我微服出行，我若不乔装，如何称得上微服。”文珏分明强词狡辩，可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别的法子，力求以皇子的身份压倒图里琛。
　　图里琛明知三皇子强词夺理，笑了笑，道：
　　“卑职职责在身，若三皇子没有牌照，万不能擅自出宫，卑职肩负内廷治安，若三皇子擅自离宫，出了什么差池，卑职当担不起。”
　　文珏走上前，目光如炬盯视着图里琛，图里琛被文珏的气势慑到，脸露尴尬之色。
　　“回去告诉文琞，他的末日快到了，我手上已经掌握了大哥惨死的罪证，总有一天会交到父皇手上，看到时候父皇会如何裁夺他。”
　　图里琛一脸惊愕，大皇子不是战死的吗，怎么还另有隐情？原本羽林军非图里琛管辖，他是去年刚被提拔上来的，对宫中的形势不是很了解。见文珏这么说，图里琛心里自然咯噔一下，若三皇子说的是真的，自己投靠的人岂不很凶险。
　　文珏见图里琛一惊一乍，就知晓他被自己唬到了。
　　“良禽择木而栖，我劝你一句，你所遇非人，还是趁早隐身而退，免得将来殃及池鱼。”
　　文珏的一番话让图里琛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正在纠结之时，不远处走来一队人，亮着明晃晃的风灯，杂沓的脚步声说明来者人数不少。
　　文琞带了一队人过来，见文珏一身太监装扮，皱眉道：
　　“三弟，你这是——”
　　文珏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朗声道：
　　“我奉父皇口谕微服出宫。”
　　文琞上下打量着文珏，道：
　　“三弟真会说笑，快跟我回去，若吵醒了父皇可就不好了。”
　　“我有父皇口谕，你不要再纠缠不清。”文珏正色道，说完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文琞朝图里琛使了一个眼色，图里琛跑到文珏跟前，挡住他的去路，文珏冷笑一声，手一伸便卡住了图里琛的咽喉。图里琛也是习武之人，但文珏出手之快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待他反应过来，只觉喉咙上一紧，一只强有力的手像铁钳般卡在那，连呼吸都为之不畅。
　　图里琛憋红着脸，愣是喊不出一个字，文珏怒视着他，厉声道：
　　“原来你是这种银样镴枪头。”话音落下的瞬间，卡在脖子上的手用力往前一推，图里琛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五大山粗的一个汉子便摔飞了出去，身体撞在青砖地上发生沉闷的一记声响。
　　教训了图里琛，文珏转向文琞，冷冷的注视着脸露惊愕之色的文琞，道：
　　“你的人如此不堪一击，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劝你及早收手，你残害大哥一事我迟早会禀告父皇，你若还有半点人性，就趁早收手，别再作恶。”
　　文琞心下吃惊，想：“大哥的事做的很机密，自问没漏出半点风声，他怎么会知道？”
　　心里疑窦丛生，脸上半点不露，依旧笑对文珏：
　　“三弟，我想你对我有点误会——”
　　“哼！”文珏不想听文琞废话，冷哼一声扭头便走。
　　文琞岂容文珏擅自出宫，他别过头一看，图里琛正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文琞嫌恶的皱起了眉头，正待指派手下人等阻拦文珏，忽心生一计，眼睛落在图里琛的腰刀上。文琞对文珏离去的背影冷笑数声，叫过图里琛，把他带到僻静处，转着脑袋朝四周看了看，见无人，便说：
　　“拿你的刀往我小臂上砍一刀。”
　　图里琛愣在那，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文琞脸一沉，凶道：
　　“快！”
　　图里琛不敢违逆，也不敢真砍，拿着刀的手筛糠似的抖。
　　文琞一声令下：
　　“砍！”
　　“太，太子，小的，小的不敢，刀不长眼，一刀下去不知会伤成什么样。”
　　文琞见图里琛磨磨唧唧，一下抢过图里琛手上的刀，牙一咬，心一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一刀砍向自己左臂，顿时鲜血直流，图里琛惊得呆若木鸡，他先前在军中效力，也曾上过战场，杀过敌人，但这么狠的从未见过。此时他脑海里回想的是刚才三皇子的话，三皇子说大皇子惨死在太子手上，刚才太子的狠劲让他心有余悸，想：“看上去文绉绉的一个人，岂会这么狠？真是人不可貌相，我投靠的到底是一只财狼，还是一头猛虎？”
　　文琞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吩咐图里琛：
　　“把那些太监通通杀了，他们知道的太多，会坏事。”
　　杀几个太监对图里琛来说好似捏死几只小鸡，他朝太子抱了抱拳，道：
　　“是。”
　　“你们几个，过来。”图里琛招了几个人，对他们耳语一番，那几个人冷着脸答应了一声，朝站在风地里的十三个太监走去。
　　这些人是效忠于文琞的死士，他们就像行尸走肉，冷酷的外形，冰冷的眼神，敏捷的身手，一流的轻功，俨然一架行走的杀人机器。
　　太监们见几个黑衣人朝他们走来，似觉察出了异样，其中一个太监眼尖，见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手上有一样亮亮的东西猛一闪，借着灯光，看得真切，那是一把腰刀。
　　那个发现了真相的太监拔腿就跑，慌张的喊着：
　　“快逃，他们要杀我们！”
　　余下的几个太监见同伴如此，全都夺路而逃。
　　太监们一开跑，便有几道黑影犹如旋风般左冲右突，彼时惨叫声不绝于耳，然随着“咔”一声钢刀抹断颈骨的音响响起，身着红衣的太监如秋后落叶般倒伏于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手起刀落只眨眼功夫便送那几个太监去了阎王殿。
　　文琞手一挥，那几个黑衣人如牵线木偶般，往上一跃便不见了人影。他们全都散去，唯留抹脖而死的太监横尸地上。
　　文琞笑对图里琛：
　　“今晚你看见了什么？”
　　图里琛蔑视的看了一眼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太监，嘴角朝上一抽，露出一丝冷笑，他谄媚的对文琞笑道：
　　“太子殿下夜遇刺客，刺客身着黑衣，蒙面而来，杀了值守太监，卑职救驾来迟，太子为刺客所伤，刺客武功高强，见寡不敌众，便飞身上檐，翻墙而去。”
　　文琞满意的笑道：
　　“聪明。”
　　图里琛谦笑着说：
　　“那是太子殿下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