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26、第二十六章

　　早在三天前林夏就向锦帝上过一道秘折，锦帝览阅之后，如芒在背，仁王勾结诸王，已成气候。
　　林夏起身回禀锦帝：
　　“仁王不但勾结甘肃的葵王，连河南的襄王，贵州的石王都并入其列。他们假借狩猎之名，加强兵训，贵州的石王抓了大土司莽葛马之女。”
　　锦帝精明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芒：
　　“石王因何抓土司之女？”
　　林夏满脸络腮胡，高鼻深目，色黑头广，一看便知是一位孔武有力的将才，实不相瞒，他是石王手下的一员猛将。
　　“石王抓大土司莽葛马之女火麒麟是想挟为人质，逼莽葛马交出一个人来。”
　　锦帝疑道：
　　“交出谁来？”
　　“鬼彧。”
　　“鬼彧？这是何人？”
　　林夏嗫嚅着道：
　　“微臣有话回明皇上，但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皇上恕微臣不敬之罪。”
　　林夏办事一向爽利，目下却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锦帝疑窦丛生，先恕了林夏的罪，绷起脸正色道：
　　“你乃朕之心腹，朕信你才重用你，你若胆敢在朕面前有所隐瞒，朕要你的性命也容易。”
　　林夏见锦帝出言厉喝，赶紧俯伏于地，道：
　　“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若有二心，愿遭天谴。”
　　锦帝对他派出去的密探信任有加，特别是这位林夏，他边在石王身边做事，边向他传递秘折，若不是对他十二万分的信任，何以委此重任。
　　锦帝沉声道：
　　“说，鬼彧是什么人？”
　　“鬼彧原先是一名制作烟花爆竹的巧匠，此人据说聪明过人，一年前，他来到黔地，受三皇子所托研制震天雷，就在一个月前震天雷研制成功，鬼彧功成身退，没人知晓他去了哪里。石王挟土司之女的目的是逼他交出鬼彧，微臣暗中打听，发现仁王对石王不很待见，因此石王想让鬼彧替他制作震天雷，如此就好巴结仁王，加入仁王阵营。”
　　林夏的一席话在锦帝心里产生了太多的震撼和疑问，没想到仁王的势力这么强大，石王想尽一切办法讨好他。那么震天雷又是什么呢？文珏又怎么会认识鬼彧？那个鬼彧又是什么人？
　　三个问题中的两个是林夏回答的：
　　“震天雷点火开炸，有劈山裂石之威，石王仁王等勾结，若震天雷落在他们手上，其害无穷啊。”
　　锦帝心绪烦乱，背着手在地下来回走了几步，道：
　　“三皇子又怎么会认识鬼彧的？”
　　林夏道：
　　“微臣不知。”
　　锦帝目光迥然的注视着林夏，道：
　　“你不知三皇子是怎么认识鬼彧的，知道他又为什么要研制震天雷吗？”
　　林夏讪然道：
　　“微臣不知。”
　　锦帝冷笑：
　　“你有失察之责，朕先不予追究，看你如何将功补过。”
　　林夏赶紧跪下，道：
　　“微臣知道该怎么做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鬼彧，尽管此人神秘莫测，可即使挖地三尺，微臣也要把他找出来。至于三皇子要震天雷何用，微臣真个不知，若微臣敢在皇上面前有所隐瞒，甘当杀头之罪。”
　　林夏既然是锦帝的坐探，文珏在黔地的一举一动自然都在其密切关注之下，锦帝数落林夏有失察之责并不为过，以锦帝多疑的性格肯定会想，为何一开始研制震天雷的时候不告诉我，要等现在才道出原委。
　　林夏惶恐不安，不知锦帝会如何裁夺他的失察之罪。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锦帝终于开口了：
　　“你回原地驻守，密切关注石王和大土司莽葛马的举动，既然石王倒向仁王，接下去可能会有大行动，一有风吹草动，立即秘传与朕，不得有误。”
　　“微臣记下了。”
　　“你去吧。”
　　林夏从金銮殿出来，背上早已湿透，这么冷的天居然吓出一身汗。这位外表儒雅的帝王实则极擅权谋，陆星下狱，坊间清论蜂起，不知久居深宫的锦帝是否也有耳闻。
　　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对锦帝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日，文珏像往常那样先去太后寝宫给太后请安，又陪着说笑了一回，方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他观察了一下，发现身边那几个太监又换了，前一阵可不是这些人。文珏暗中试探了一下，发现这些人十分老道，一点都不肯露底。他们分明个个身手不错，却深藏不露，可见这些人非等闲之辈。
　　看来我得想办法尽早离开。文珏站在院中，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真是思绪万千。这里是他的家，有他可爱的皇祖母，但这里也是凶险之地，父皇把他软禁于此的目的不言自明。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像是来了很多人，文珏心想，是不是父皇来了，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过来跟自己对弈。
　　然而他猜错了，进来的不是锦帝，而是以高得欢为首的几个太监。
　　“三皇子文珏接旨。”
　　文珏愣怔了一下，事出突然，不知这是一道什么样的圣旨，降他的罪？革他的职？亦或褒奖与他？看高得欢满脸堆笑的样子似乎是好事，但又有什么好事会降临到我身上呢？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三皇子文珏文武兼全，功勋卓著，赐封辅政王。”宣旨毕，高得欢朝文珏拱手作揖，笑道：
　　“恭喜三皇子。”
　　文珏迟迟不接旨，洋溢在高得欢脸上的笑变得僵硬起来。
　　“三爷，快接旨呀。”张才道。
　　“文珏德薄才疏，当不好这个辅政王，请父皇收回成命。”
　　高得欢一脸惊愕，他不是第一次传旨，可从未遇见过这阵仗。他是皇子，高得欢不好怎样，若是一般的王公大臣，早就别转身走了。
　　“三爷，这是皇上给您的荣耀，却之不恭啊。”张才小声提醒文珏。
　　“我不想做什么辅政王，若父皇对我好，就早点让我去黔地驻守。”说完，文珏头也不回进了屋。
　　“这，这，唉——”高得欢叹道：
　　“洒家奉命传旨，若三皇子不肯接旨，皇上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张才只得打圆场，陪着笑，说：
　　“劳烦高公公再跑一趟，就说三皇子病了，糊里糊涂的发着烧呢。”
　　高得欢冷笑：
　　“你个张才，打这样的谎谁信，罢了，少不得我再回去启禀皇上，希望皇上不要怪罪下来才好。”
　　“高公公还要在皇上面前多替三皇子说几句好话才是。”
　　高得欢道：
　　“这我难道还会不知道。”
　　“那就多谢高公公了。”张才对着高得欢恭敬的揖了揖。
　　“行了。”
　　高得欢扬长而去，张才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三爷真是越来越执拗，怎么能抗旨呢，这可是欺君啊，唉。
　　彼时锦帝在听耳堂和十三王叔等人议政。十三王叔从雀金桥那边过来的时候，意外撞见了一个人，他不是别人，正是殷国公何中。前一阵子何中领钦差大臣之命去河南微服私访，河南藩库亏空严重，锦帝让其暗中调查。
　　十三王叔文定乾跟何中不期而遇，相问之下才知都是奉诏进宫，两人到是有点纳闷，今日召见的王公大臣除了他们两之外，是否还有别人？
　　揣着疑问，两人已经来到听耳堂。
　　行过君臣之礼，锦帝笑呵呵的对两人说，就在刚才让高得欢去三皇子那边传旨了，三皇子晋封为辅政王。
　　十三王叔和何中听闻之后，深感欣慰，在入宫之前两人还在担心如何化解皇上跟三皇子之间的矛盾，没承想，父子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锦帝还封赏了文珏。
　　素有扇子王爷之称的十三王叔轻摇着手上的纸扇，笑道：
　　“如此甚好，文珏获此殊荣实至名归，他常年驻守在外，劳苦功高啊。”
　　何中也说：
　　“皇上英明，晋封辅政王与文珏并不为过，自从文珏驻守黔地，土司之乱得以平定，臣这次微服河南，听到一些来自民间的话，改土归流之后，土司和官府之间的关系大为改观，黔地原先有土司把持，官府根本插不上手，别说插手，连地方官都被杀了好几个，如今除了几个大土司，其他都已归顺朝廷，而提出改土归流政策的人正是文珏，看来文珏的确是一位文武全才呢。”
　　锦帝微笑颔首：
　　“何卿所言甚是，文珏为平定土司叛乱立下汗马功劳，朕褒奖与他并不为过，朕还嫌赏的不够呢，哈哈。”
　　锦帝的笑声尚未止歇，高得欢来了。他不敢进来，站在门外探了一下头又出去了。
　　锦帝早就看见他了，绷起脸，道：
　　“高得欢何事鬼鬼祟祟？”
　　高得欢见锦帝叫他，步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一卷黄卷折，这便是圣旨，锦帝见此情景，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朕让你去传旨，怎么没传？”锦帝一脸严肃。
　　高得欢跪下启禀，把文珏如何抗旨的经过说了。
　　锦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十三王叔和何中也深感诧异，文珏怎么能抗旨不从呢。
　　“好，好。”锦帝一连说了几个好，满脸怒容。
　　“朕明白了，他不肯做辅政王是别有他图，十三，何中，你们可都看见了，朕的一片好心居然被人家这般摧残。”锦帝握着拳头的手重重捶了一下洋漆小几。
　　“皇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十三王叔道。
　　何中也说：
　　“是啊，文珏不会平白无故抗旨，说不定真有什么误会呢，不如让微臣去劝他。”
　　锦帝神情痛苦，点着头，道：
　　“那就有劳殷国公了。”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