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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   文琞心里咯噔一下,想:“好聪明,竟被她发现了我的心思。”
      文琞步到窗前,卷起湘竹帘子,回头对茵妍笑道:
      “今日阳光和煦,表妹怎不出去走走,整天闷在家里会闷坏的。不知表妹常去何处,色目胡同的小玩意很是精致,那里的匠人别具特色,能照着你的样儿捏泥人,我屋里就有一个这样的泥人,是照着我的样子捏的,连母后看了都连声夸赞形神兼备。不如我带表妹去那里逛逛,马车就在外面,从这里过去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茵妍道:
      “我不爱逛街市。”
      文琞走上前,笑道:
      “你也学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你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但凡是个新鲜东西,你都要尝试,若论起儿时,你的调皮劲可一点都不亚于男孩,母后院中有一棵大枣树,我记得有一回你爬到树上去摘枣,吓得母后都快背过去了,赶紧命太监扶着梯子上去把你抱下来。”
      茵妍奇怪文琞怎么会说起儿时趣事。她笑了笑,道:
      “表哥就喜欢拿我开心,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小时候的事我忘的都差不多了,表哥到记得齐全。我时常想,时光又不能倒流,何苦耿耿于怀过去,人应该活在当下,表哥,你说呢?”
      文琞愣怔了一下,俊秀的脸沉了沉。
      茵妍笑道:
      “你我如今都大了,不能再像小时那样,表哥若无事,还是请回吧,今日起得早,觉得有点累,想歇个午觉。”
      茵妍下了逐客令,文琞心上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低头沉吟了半响,抿了抿嘴,索性豁出去了。
      “茵妍,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
      茵妍不想让他说下去,打断道:
      “表哥,请回吧,我想休息。”
      文琞一个箭步跨上前,这一步跨得太大,一下站在茵妍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分毫,茵妍忙不迭往后退,距离重又拉开。
      “为什么躲我?”文琞步上前去。
      茵妍边退边说:
      “表哥,发乎情止乎礼方为大丈夫。”
      文琞道:
      “情已发,如何收?”
      茵妍一退再退,直到被身后的一张桌子阻止方才停下。
      文琞热切的眼神让茵妍觉得不安,他若对自己动了真情,那可就糟了,尽管早就知道文琞对她有那个意思,但茵妍万万没想到,文琞已深陷其中。这就像一个陷入泥潭的人,想把他拔出来不是这么容易。茵妍心有所属,她不会对文珏之外的另一个男人动情。
      “我对表哥只是敬重,别无他意。”
      “那我问你,我待你怎样?”
      茵妍看着文琞,认真道:
      “表哥待我如长兄,我对表哥只有兄妹之情,若表哥觉得我对你的感情还有别的意思,那是表哥你误会了。”
      文琞含泪道:
      “表妹为何距我于千里之外?我对表妹一片真情,你难道不知道?昨夜冒险带你入宫见文珏,为了什么?为了你所愿啊。无论你和文珏之间从前有过什么,正如你所言,那都是过去的事,文珏几次顶撞父皇,父皇对他很失望,没把他发配去漠河全赖皇祖母和母后力保,而他竟不知感恩,几次让母后寒心,居然想回黔地驻守,连皇祖母的劝都不听,这样冷血无情的人,你何苦惦念他?”
      茵妍摇头:
      “文珏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相信他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他忠于职守,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回黔地驻守完全是职责所在,不能因此说他冷血无情。”
      文琞苦笑:
      “没想到你这么维护他,维护一个这样的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茵妍道:
      “我不是维护他,而是就事论事,看来表哥对文珏成见颇深,如此又岂会理解文珏的苦心呢。”
      文琞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咸的,甜的,辣的样样都有。
      “不知我在表妹心里是个什么位置?不会连一点立锥之地都没有吧?”
      茵妍迎着文琞热切的眼神,道:
      “昨夜多亏表哥带我入宫见文珏,我跟文珏分别整整一年,若说不挂念是假的,我心里已经有了文珏,再也容不下另一个人。”
      茵妍直言不讳的一番话让文琞陷入无底深渊,他的满腔浓情厚爱顿时化为乌有。文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宫里的,皇后来看他的时候,已是金乌西坠。
      一走进来,皇后就埋怨起了底下的人:
      “怎么连灯都不掌?”
      太监宫女黑压压跪了一地,没有一个敢出声,不是他们不点灯,是太子不让。
      “琞儿。”
      宫女手上的玻璃灯照到贵妃榻上,文琞蜷着身体躺在那,皇后见他穿着靴子躺着,又数落了起来:
      “一个个都不知道吃什么的,连个人都不会服侍,改日统统把你们打发了,那才干净。”
      皇后动怒,跪伏于地的太监宫女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待点了灯,方才看清屋里的样子,皇后简直倒抽一口冷气,这是怎么了,遭贼了,打劫了,还是怎么着。满地狼藉,桌翻椅斜,杯盘瓷瓶碎了一地,连白色的帐幔都被扯了下来。
      从相府回到宫中,文琞喝得酩酊大醉,醉后发泄了一通,他时而哭,时而笑,吓得太监宫女要去回禀皇后,却被文琞拦了下来,他手上拿着剑,指着底下的人说,没有本殿下的懿旨,谁都别想走,若有不遵者,叫他人头落地。这样一来就没人敢去回明皇后,文琞也更为疯狂的发泄着心中的愤懑。
      “母后。”见了母亲,文琞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化作泪水流了出来。
      他是母亲宠溺的孩儿,当他像个无助的孩子那样哭泣的时候,皇后的心都碎了。
      问明原由之后,皇后鸣起了不平:
      “茵妍也忘恩负义了,从小到大亏我待她这么好,她竟连本都忘了,说白了,她算个什么,既不是皇室之后,也不是宗亲贵戚。”皇后这么一说,发现自己错了,文琞不是还对人家茵妍余情未了吗,若他被茵妍伤害了不在乎又岂会伤心成这样。
      爱子心切的皇后马上转了口风,柔声道:
      “别急,母后替你想法子,这事就交给母后去办,茵妍毕竟年轻,很多事看不穿,若有人点播点播,也许就转过弯来了。”
      文琞摇头,道:
      “茵妍虽年轻,就以我对她的了解,应该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她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皇后道: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文琞一脸冷笑,攥着手上的拳头,狠狠的挫了挫牙,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永绝后患。”
      皇后诧异道:
      “什么意思?”
      文琞冷笑着说:
      “一个人若爱一样东西,不是这样东西特别好,而是这样东西摆在那,若这样东西没了,不见了,她还会爱吗?到时候就算想爱也爱不起来,因为那样东西已经不存在了,她还爱什么,还有什么可爱?”
      皇后的心猛的往下一沉,感觉身后凉飕飕的,放在屋子中间的火炉烧得正旺,皇后是被文琞的样子吓冷的。
      “琞儿,你难道想——”皇后没敢把话说下去。
      文琞冷然一笑,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皇后心有戚戚:
      “可是他是你的亲兄弟呀——”
      “那又怎样!”文琞冷道:
      “他仰仗自己手握一半兵权,居然连父皇都不放在眼里,父皇让他交出虎符,是为大成国的安危着想,陆星下狱,削藩势在必行,若诸藩联合举兵,拿什么跟他们抵抗。近来父皇跟他冰释前嫌,我看并不是什么好兆头,说不定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也未必。”
      皇后心有余悸,尽管她也一直觉得文珏横亘在中间始终是个麻烦,虽说她是女流之辈,然她的哥哥尚善官居一品,尚善有意辅佐文琞,无奈兵权在文珏手上,将来文琞登基,若还未收回兵权,文珏很有可能会作乱。因尚善的关系,不懂政治的女流开始了她的夺权之路。

      是夜,朔风刚劲,漫天飞雪,一骑快马朝皇城方向飞驰而来。风雪夜黑擦擦一片,那骑马之人在森严的宫门口停下之后,兽首铜环叩得山响,不一会内廷侍卫开了左侧掖门,那人递了牌子给侍卫,借着手上的把灯一看,原本不耐烦的侍卫立即低首哈腰起来:
      “林大人,圣上在听耳堂等您,请大人随在下入宫面圣。”
      马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此时夜已深,宫中寂静无声,谁都不会想到幽静的宫苑之外正在酝酿一场可怕的杀戮。
      “臣林夏恭请圣安。”那人单膝跪地给锦帝请安。
      锦帝手往上一抬,道:
      “起来说话。”
      “是。”
      林夏是锦帝派往各处的密探之一,他夤夜进宫是有十分紧要之事亲禀锦帝。
      锦帝略显疲态,上了年纪的人熬不得夜,他一双眼睛抠在潭里,但依旧目光炯然,深沉睿智之气分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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