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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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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婆子先把留儿背回家,看了腿上的伤,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将养几日就好了。她让隔壁的田大娘代为照看,便去丰台当值。
来的比平时晚了点,正好被管事的王公公撞见。见了项婆子,道:
“今儿怎么这么晚,都什么时辰了你才来?”
项婆子讪笑着说:
“我天不亮就起来了,走到半路的时候又被人叫了回去,说是孙儿病了,等折回去安顿好了孙儿再来就晚了。求王公公开恩,饶了我这次,下次断不敢了。”
王公公为人刻薄,没这么好说话,他一口拒绝项婆子:
“这样的例我可不敢开,今儿你有事晚到,明儿他有事晚到,你叫我照拂了谁好?”
项婆子愁得不知如何是好,王公公的意思是要打发她,若真被打发了以后她和留儿该怎么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听见外面小太监说话的声音。
“哟,张公公您来了,炉子上的这壶水才刚开,您先拿去用着。”
张才咳嗽了几声,道:
“多谢,今儿怎么不见小贵子?都什么时辰了,难道还在高卧。”
小太监道:
“小贵子吃坏了肚子,天没亮到现在拉了好几次,人都软了,这回子躺在那里哼哼呢。”
张才笑道:
“这猴儿,该不会又偷吃了什么吧。”
项婆子听见张才的声音已经跑了出来,也只有张才能救她,她一跑上来就跪下了,把个张才唬了一跳。
“哟,大妹子,你这是怎么了?见了洒家怎么就跪呢,洒家可消受不起啊。”
项婆子哭着把如何迟到,如何求王公公,王公公如何要裁夺她,一五一十都对张才说了。
王公公听见外面张才的声音就走了出来,见那婆子跪地求情,王公公早就转过来了,满脸带笑的搀项婆子起来,陪尽小心,说尽好话,为的是讨张才的好。他一口连声的说误会误会,竟是我老背晦了,没留心听你说话,如今说清楚了可都好了,你仍回原处当差,先前怎样现在还怎样,并没有一点要裁夺项婆子的意思。
项婆子谢了张才,又谢了王公公,便回去当差。
张才临走的时候王公公又殷勤相送,张才说,因他和项婆子是同乡,所以才管她这个事,若是换作别人,我也懒怠管。王公公对张才的话如闻纶音佛语,一个劲点头称是。
张才提着水壶从那边过去,项婆子早在转角的地方候他。
“张才。”
张才见有人叫他,抬头一看,见项婆子站在那里朝他招手,笑道:
“蒙了赦怎么还不快些回去当差,让人看见了又该说闲话了。”
项婆子朝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才从衣兜里掏出那张字条塞到张才手里,说:
“这是谢姑娘托我交给你的,让你递给三皇子,上面写着顶要紧的话。”
张才赶紧攥了字条,朝四周看了看,见没人,对那婆子说:
“谢姑娘几时见过你?”
“昨儿,你小心着点,别让人撞见了。”
张才把字条塞在靴筒里,道:
“你赶紧去当差吧,我这就回去。”
“我走了,你自个小心。”项婆子转身离去。
张才心细,临走的时候朝周围看了看,确信没被人发现才拎了水壶朝东而去。进了西角门,可见一座影壁,影壁后面小小一处院落,自从三皇子被锦帝幽禁于此,看守的人从未离开过这座院落半步。那些人都是张才不认识的,他们犹如泥塑木雕般守在门口。每过两个时辰就换一拨人,张才到的时候正是换稍时间。
“三爷,三爷。”文珏面朝里躺着,张才走到床前,轻轻唤了唤他。
文珏一动不动躺在那,不知睡了还是没睡。
“唉,今儿真晦气,在西门口摔了一跤,磕了膝盖。”张才伸手揉着左膝,说:
“我屋里到放着现成的跌打油,抹了油揉揉好的才快呢。”
文珏没睡,他合眼躺在那,张才起先说的时候文珏没在意,只知道他磕碰了膝盖,后来又说要拿什么药油揉揉,这就让文珏感到奇怪了,张才这人有个怪毛病,一闻药油的味道就犯恶心,他屋里根本没有药油。文珏发现张才似乎有话要说,今早去茶房提水,估计撞到什么人了。被禁丰台整整十二日,文珏知道外面的人肯定想尽一切方法救他,隋唐、颜十七、还有茵妍此时不知急成什么样。张才说话的口气怪怪的,指不定外面有什么眉目了,让他递信息进来呢,今日去茶房提水比日常晚了好些,都一顿饭的功夫过去了,他才来,日常用不了这些时。
“你越发糊涂了,连路都走不好,我看你还是早点家去吧,免得碍手碍脚又磕着碰着。”文珏足有四天滴水未进,他已十分虚弱,张才扶他起来,顺带把那张字条塞在他手心,文珏攥着字条,想:“我猜的果然不错,外面的人真的递消息给我了。”
“爷这是要赶奴才走吗,奴才服侍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奴才只想留在爷身边,能多照拂一天是一天。”张才凄凄艾艾的说,说完又用衣袖抹眼泪。
“狗奴才,在爷面前居然海哭抹泪起来,给爷滚出去!”文珏去踢地下的瓷墩,发起火来。
那些看守的人早就见惯了这位皇子的喜怒无常,知道他又左性,摆皇子的谱来。
文珏让张才滚,张才躬身退了下去,走到外面带上房门,如此房里只有文珏一人。
原来这是主仆两个合演的一出戏,只有关上房门,把那些守卫挡在外面,文珏才有机会看字条。
可能几天没进食的缘故,文珏拿着字条的手微微颤抖。
一看上面娟秀的笔记,文珏一阵狂喜:
“茵妍,是茵妍的笔记。”文珏把字条贴在心口,闭着眼睛感受着此刻激动的心情。普通的一张字条好像有什么神通,让濒临绝望的文珏看见了一线希望。他一眼认出那是茵妍的笔记,他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了,想自己的眼力果真不差,在他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抚慰他的人是茵妍。文珏心里暗暗发誓——我若重获自由,定娶你做我的妻子。
文珏从小失去母亲,对他来说世上最重要的人除了皇祖母就只有茵妍。她们已经和他的生命融为一体。文珏有一年多未见茵妍,他驻守黔贵其间和茵妍书信往来,两人相思遥寄,心念相通,文珏早已迫不及待想见茵妍。看见茵妍的亲笔如见其人,此时此刻茵妍好像就站在他面前。
文珏展开字条,见上面写道:
“文珏,闻之你被禁丰台,绝食以抗,我心急如焚,你若自绝而亡,叫我如何是好。”看到这里,文珏苦涩的笑了起来,自语道:
“没承想你为我夙夜忧心,如此我又岂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我会留着这条命去见你。”
然而当文珏继续往下看时,他脸上的神色变了。
“你长年驻守在外,我虽与你鸿雁传书,你又怎知深闺寂寞之苦。世上之事叵测难料,花无百日好,月有圆缺时,你我纵然永结秦晋,可只要一想到你那刚正不阿,直言不讳,宁折不屈的性子,我不禁心惊胆怯,尝不能寐。天长地久有时尽,相逢何必曾相识,这些天,我思之再三,想长痛不如短痛,你我就此永诀,好过日后忍痛再别。”
看完字条,足有一刻的功夫文珏竟一动不动怔怔的站在地下。他的头轰的一下,耳中像飞入成千上万只蜜蜂,嗡嗡直响,心一下一下往下坠,直坠得头晕目眩,冷汗直冒,像被一桶冰水从头到脚淋了一遍。
候在屋外的张才听见“咚”一记闷响,他猛的别过头,心想:“刚才那一声响很不寻常,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待我推门进去看个究竟。”张才推开房门,见三爷倒在地下,他大叫一声扑了上去。
“我的爷啊!来人呢,快来人呢,请御医,快请御医。”张才从未见过这阵仗,又怕又急,已乱了方寸。
那几个看守也着了慌,虽说屋里这人是人质,可人家的身份摆在那,他是皇子啊。有一个领头的小跑着去叫御医,其余几个仍留下严守。
文珏缓缓睁开双眼,几天几夜滴水未进,他已十分虚弱,再加被那封信刺激了,才会昏厥。
“张才,我还活着吗?”文珏觉得喉咙口干疼得难受,说话声音喑哑得几乎听不见。
张才已是老泪纵横,哭道:
“三爷,你受苦了,是奴才无能,三爷要怪就怪奴才,千万别毁了自己的身子啊。”
文珏挣扎着坐起来,对张才说:
“把洋蜡点了。”
张才疑道:
“爷,这大白天的,点什么蜡?”
文珏厉声道:
“叫你点就点!”
张才见文珏生气,不敢怠慢,只能照做。他把烛台端到文珏面前。
“三爷。”
文珏就着蜡炬烧了那封刺痛他心骨的信。
“深闺寂寞,我竟不识你是这种□□之流,怪就怪我有眼无珠,居然把你当成知己,哪知你是这种翻脸无情之人。”
字条在烛焰下化为灰烬,张才满腹狐疑,不知三爷为什么要烧那张纸,那分明是谢姑娘递进来的,难道三爷要和谢姑娘永诀,等张才再朝文珏看去,见他流着泪,苍白着脸,形容无比凄楚,张才见了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