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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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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一路往西,最后上了一条沙石小路,路旁皆是残垣断壁,枯黄的槁草竟有半人高,风一吹,全都偏向一边,窸窣之声可闻,倍显寥落。
“谢姐姐,谢姐姐。”没想到这个地方也有人,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追了上来。
“留儿,怎么是你?”茵妍喜出望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项婆婆的孙子留儿。
留儿趁祖母不在家,跑出去玩,闲逛到这里。见了茵妍留儿显得特别亲昵,茵妍治好过他祖母的病,又时常接济他们,每次茵妍去给项婆婆治病都会带上留儿爱吃的糕点。
“小留儿,是不是又不乖,趁祖母不在家跑出来玩了。”紫菊摸着留儿的头笑道。
留儿朝紫菊做了一个鬼脸,对茵妍说:
“谢姐姐带上次做的酥酪玫瑰饼了吗?我在梦里都想吃谢姐姐做的酥酪玫瑰饼呢。”
留儿尚且年幼,童言无忌,茵妍和紫菊都被他逗笑了:
“谢姐姐这次出来的匆忙,什么都没给你带,下次再给留儿做好吃的,你爱吃酥酪玫瑰饼是吗,好,谢姐姐记住了,下次来看留儿的时候给你带一大提盒。”
吃不到美食,留儿有点失望,但茵妍说下次来看他的时候给他带一大盒,留儿转忧为喜,张开双手比着盒子的大小,道:
“留儿要这么大一盒。”
茵妍笑道:
“行,你祖母呢?在家吗?”
“祖母去后山捡柴禾了。”后山离此不远,项婆婆年老体衰,留儿又极小,二人皆无能力上山砍柴,只能在半山腰和山脚下捡一点树枝树杈权作烧火用的柴禾。
等到了留儿的家,项婆婆还没回来。留儿被邻舍的几个孩子叫去骑竹马了,茵妍和紫菊在家里等项婆婆回来。
茵妍把要跟文珏说的话写在一张宣纸上。
“文珏,闻之你被禁丰台,绝食以抗,我心如刀绞,日夜以泪洗面,你若自绝而亡,我也不会苟活于世。蝼蚁尚且偷生,你又因何自轻自贱,不惜己命,断葱嵘于华年。茵妍盼尔脱离苦海,重获新生,若尔不幸罹难,茵妍定将与尔共赴黄泉。”
虽寥寥数语,却是茵妍用最真挚的感情写就。紫菊见姑娘忽然哭了起来,又怕又急,边替哽咽不止的姑娘揉拍着背,边说:
“姑娘别哭,咱们正想法救三爷呢,三爷吉人自有天相,奴婢相信他一定会安然度过难关。”
“文珏命悬一线,生死难料,我心上像压了一块石头似的堵得难受,实在忍不住就哭了起来,你别替我担心,我哭过就好了。”
紫菊见姑娘满脸泪痕,打来一盆热水,替姑娘洗了脸,就在这时,听见外面留儿的声音。
“祖母,你回来了,谢姐姐在屋里候你多时。”
留儿话音刚落,便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谢姑娘来了。”
“项婆婆,是我们。”紫菊走了出去,替项婆婆除下背在身上的柴禾。
项婆婆拿手巾在土布夹袄上拍了拍以除尘土。
“谢姑娘怎么来了?”
茵妍让项婆婆坐,又在茶盅里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你才刚回来,喝杯茶歇一会。”
项婆婆双手捧茶,谢过茵妍之后,道:
“谢姑娘几时来的?”
茵妍笑道:
“才刚到。”
项婆婆见茶壶里的茶是滚烫的,桌上没来得及洗的碗筷也都洗了,就知道茵妍她们已经来了一会。
茵妍等项婆婆休息够了,就把要吩咐她做的事说了,茵妍日常总是接济项婆婆和她的孙子,项婆婆也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她把茵妍要她传递的纸条塞在夹袄里层,小心保存。
“小贵子在那里当差,他是茶水上的,明儿一早我就把纸条递进去,张才在那边服侍,等他来取热水的时候再把纸条给他。”
“多谢你。”茵妍握着项婆婆的手,对她感激不尽。
项婆婆笑道:
“我还没谢姑娘呢,姑娘到谢起我来,这些年若不是姑娘扶持,我和留儿恐怕早已饿死路边。”
“你可别这么说,照拂你们祖孙不过举手之劳,我让你做的这个事才最为要紧。”
项婆婆点着头,道:
“姑娘放心,我一定不负姑娘所托,平安把纸条递进去。”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话,等天快黑的时候茵妍才带着紫菊离开。
第二日天还没亮,留儿尚在熟睡,项婆婆就出门了。
刚走出去没多远,见迎面走来几个小太监,项婆婆心下纳闷,想:“平时走的都是这条路,从未遇见过人,今儿这几个小太监不知打哪儿来,又上哪儿去?”
项婆婆正自纳罕,不想一行三四个小太监把她拥在中间,围成圈不让她走。
“你,你们想干什么?”项婆婆是经年之人,老眼昏花,等被那几个太监铁桶似的堵在中间,方才看清这些人的模样,他们的样子有点不像太监,太监唇边无毛,一开口就是公鸭嗓,这几个人却不是这样,他们说话的时候音色浑厚,颔下留有胡茬。
“昨儿谢相之女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你的孙子在我们这里,若不老实,当心你孙子的小命。”
说话之人阴沉着声音,项婆婆急得冷汗直冒。
“我的留儿在哪儿?”
“祖母,留儿在这。”
项婆婆听见孙儿的声音,但却不见其人,越发着慌。就在这个时候,她见地下放着一只麻袋,被缚住手脚的留儿在里面蠕动。
“留儿,留儿——”项婆婆欲上前救留儿,被那几个假太监扯住了。
为首的那个恶狠狠的说:
“谢相之女跟你说了什么,快说,否则送你孙儿上西天!”
“祖母救留儿,留儿快要憋闷死了,祖母救命,祖母救命。”麻袋蠕动得越发厉害,留儿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见爱孙受此折磨项婆婆一下瘫软在地:
“谢姑娘让我把这个给三皇子送去。”
为首的那个见是一张纸条,他把纸条交给身后那人,道:
“给主子送去。”
“是。”那人拿了纸条飞奔而去。
“求你们放了我孙儿。”项婆婆哭道。
解开麻袋,留儿的头从里面伸了出来,祖孙两个抱头痛哭。
“祖母。”留儿扑到祖母怀里。
项婆婆紧搂爱孙,老泪纵横。
“留儿,祖母再也没有脸见谢姑娘。”
“祖母,怎么了?为什么无脸见谢姐姐,谢姐姐昨儿还说要做酥酪玫瑰饼给留儿吃呢。”见留儿一脸天真,什么都不知道,项婆婆更觉万箭攒心般痛。
“谢姑娘啊,老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会遭天谴的啊。”项婆婆仰天嚎啕。
留儿一脸懵懂的看着祖母。
“别叫,当心我杀了你!”为首的那个人从靴筒里拔出匕首对着项婆婆。
项婆婆赶紧把留儿护在身后,苦苦哀求那人:
“你们放了我孙儿,他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你们要杀就杀我,饶了我孙儿吧。”
为首那人阴沉着声音道:
“谁说我们要杀你,别再啰嗦,否则就真的送你们祖孙去见阎王。”
项婆婆惊诧莫名,她以为这几个人是来杀她的,没承想不是。可既然不杀她,又为何不放他们祖孙走呢,项婆婆心里七上八下,但又不敢怎么问,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怕问多了惹恼他,祖孙两个怕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文琞不安的在屋中来回走动,去的人怎么还没回来?那老婆子该不会耍什么花招吧?
就在文琞坐立不安之际,听见廊下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做太监打扮的随从把从项婆婆那里收缴的纸条递给文琞。
“太子,这是谢茵妍昨日见项婆子时给她的,令项婆子暗递于幽禁丰台的三皇子。”
看了纸条,文琞的脸越来越难看,他把纸条攥在手心,恨不得揉碎它。
“你想与他共赴黄泉,好,好,我成全你们!”文琞发狠的撕碎纸条,回头对跪在地下的随从厉声道:
“宣朱先生进宫。”
随从抱拳作揖,道:
“是。”
文琞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他满脸愤恨,用牙咬着嘴唇,狠道:
“茵妍,你休怪我无情,是你无义在先。你和那个罪人生不能同衾,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同穴。”文琞狠狠的咬了咬牙,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辰时刚过,朱先生就到了,文琞与他在书房秘议不足一顿饭的功夫,朱先生又走了。
项氏祖孙被那几个太监打扮的人关在一间瓦房里。留儿从早起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他捂着肚子对祖母说:
“祖母,留儿肚疼。”
“留儿,来,祖母给你揉揉。”项婆婆伸手揉着孙儿的肚子,她知道孙儿是饿的,刚才哀求过那些人给留儿一口水喝,那些人凶相毕露,说留儿装死,往孩子稚嫩的腿上猛踢了几脚,这真比踢在项婆婆腿上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正替留儿揉着肚子,门被推开了,为首的那个人走了进来,他竟换了一副面孔,不再一脸肃杀,笑对项婆子:
“纸条还你,刚才一场误会,昨日谢相之女进宫探望皇后,不想拉了一件东西在皇后寝宫,今儿一早遣了家院入宫来寻拉下的那件东西,没承想东西不见了,张德海命属下等人追查,见你鬼鬼祟祟,以为你便是那个贼偷,刚才太监来报,说真贼已落网。”
那人把纸条塞给项婆婆,项婆婆一脸诧异,事出突然,她又是一个经年的老婆子,被这些人关押了半天,孙儿又被他们打伤,这些人肯放他们祖孙正巴不得,哪还会去效验纸条的真伪,背起孙儿赶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