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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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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琞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走到茵妍跟前,满脸堆笑的说:
“表妹几时来的?前儿谢姨母进宫来见母后,跟母后说了好长一会时间的话呢。”文琞见桌上放着点心,不请自拿,放入口中,细品之后,笑对茵妍:
“表妹的手艺越发精进了,比御厨做的还要强,我再尝一块。”说完,真的又塞了一块到嘴里。
文琞从屏风后面出来,茵妍便知他一直在屋里,刚才和皇后的一番话他可都听见了,也许皇后知道文琞在,故意当着她的面说的,细思之下,茵妍觉得像是被人捉弄了。有文琞在侧,不便再向皇后打听文珏的事,便起身离座:
“既然姨母身上大好了,我也放心了,叨扰姨母半日,也该回家了,母亲还在家里等我呢。”
皇后知道因为文琞的缘故茵妍才急着走,她这个外甥女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死心眼,其实茵妍今天一入宝地,皇后便知她准是来替文珏求情,只不过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还早呢,再坐会吧。”
“不了,现在外面雪停了,待会恐怕又要下。”
皇后看向文琞,笑道:
“送送你表妹。”
文琞巴不得这样,嘴里还塞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点心,应承得又快,差点没噎着。
皇后见儿子猴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瞧你那德行,囫囵吞枣的,宫里的美食应有尽有,你怎么就像没吃过似的,急成那样。”
文琞笑道:
“茵妍做的点心实在好吃,这些没吃完的留着我回来再吃。”
皇后真是哭笑不得:
“这可是茵妍孝敬哀家的,怎么就让你捡了便宜呢,给不给,还得问茵妍。”
文琞朝站在边上,垂目不语的茵妍笑道:
“反正是茵妍做的,给谁吃都一样,茵妍,你说是吗?”
茵妍笑笑,对皇后道:
“姨母,我走了,改日得闲再来看您。”说完,没看边上的文琞一眼,掉转身就走,丫鬟紫菊紧随其后。
“表妹等我。”文琞跟了出来。
皇后面带微笑,金护甲的指尖在填漆花几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攒盒里的糕点所剩无几,全都被文琞消受得差不多了。皇后无奈的摇起了头,锦衣玉食的文琞独独对茵妍亲制的点心情有独钟,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皇后素喜茵妍,看好文琞跟她的这段姻缘,只是天意弄人,当中横亘着一个文珏,茵妍今日冒然进宫虽未表明来意,但以皇后的玲珑巧心,一看便知这丫头冲文珏而来。什么送点心,什么探病,全都是幌子,她因放不下文珏,所以才进宫来跟我求情,让我做说客,求圣上开恩,救绝食丰台的文珏于燃眉。
紫菊始终在小姐和太子身后相隔十几步的距离跟随,太子好像要带小姐去什么地方,小姐却说要回家。
三个人走上一条南北向的甬道,甬道两旁花木扶疏,因现今隆冬岁寒,花凋树谢,略显寥落,旺春之际此处必定枝繁叶茂,花团锦簇。茵妍不知文琞要带她去往何处,文琞很是神秘,只说有一个好去处要带她去瞧,茵妍本不想去,但转念一想,觉得不如央他去求锦帝,解文珏于幽禁。
甬道西边是穿堂,穿堂两边皆是抄手游廊,当地一块大理石屏风,绕过屏风是一个极幽禁的院落,底下鸦雀无声站着五六个眉目清秀的小太监,见太子进来,皆跪伏于地请安问候。
此时茵妍听见猫叫声,叫声此起彼伏,像养了很多猫的样子。她正自奇怪,见脚背上被什么东西踏了一下,低头看去,竟是一只毛色雪白的波斯猫在脚下奔突。
茵妍乃喜猫之人,见了猫自然欢喜,何况脚下这只波斯猫十分可爱,但因怀有心事,牵念丰台的文珏,因此兴味索然。
文琞的眼睛可一刻都没离开过茵妍,他以为爱猫如痴的茵妍定会喜欢,没成想她竟是这副慵懒备惰之态,文琞心下失落,像受了什么打击,郁郁的。
“我这院子里养了好多波斯猫,都是西域名种,你跟我来,那边屋里还有很多,你挑几只喜欢的,我让人送到相府去。”文琞笑道。
“不了,自从上次养的那只金吉拉死了之后,我就再也不想养猫了。”
文琞笑道:
“表妹生性豁达,凡事都看得很开,怎么就做起小儿女之态?”
茵妍正色道:
“文珏被禁丰台,绝食以抗,你身为他的兄长,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兄弟蒙难而坐视不理吗?”地下那只活泼好动的波斯猫长奔直突,茵妍看了一眼那猫,冷笑着道:
“你竟还有心思在这里养什么波斯名种猫把玩消遣,你到底还是个人吗?”
茵妍一心欲救文珏,但又没有门路,情急之下说了重话,也不怕文琞见怪。
文琞道:
“你以为我就这么铁石心肠,置文珏的生死于不顾吗,你若真这么以为的话,我都成什么人了。自从文珏被禁丰台,我寝食难安,生怕父皇就此放弃文珏,不再认他这个儿子。你们都不知道父皇的性子,他变化多端,很难捉摸,我因为在他面前替文珏多求了几次情,就被他责骂,最后放下话来说,若我再敢胡闹,就把我也押去丰台。我并不怕顶撞他,只要能救出文珏,我什么都不怕,无奈母后哭着劝我,说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不想再失去另一个,让我不要再去触父皇的逆鳞。万般无奈之下,我也只能偃旗息鼓,再过一阵子,等父皇的气消的差不多了再劝。”
茵妍冷笑:
“再过一阵子,文珏早就已经活活饿死了,到时候即使你求情锦帝,锦帝依允肯放文珏,文珏恐早已魂归西天。你根本就不想救文珏,他是你的兄弟,但同时也是你的对手,文珏手握重兵,所以你们千方百计想得到他手上的虎符。你巴不得他早点死,他一死,兵权旁落,而你又是太子,直接受益的人是谁,明眼人一看便知。你若肯替文珏求情,锦帝又岂会熟视无睹,说什么皇后从中阻扰,求你打消替文珏求情的念头,你别拿皇后做挡箭牌。”
茵妍的话字字句句说在文琞心上,他讶然于茵妍的聪慧机巧,可同时又被茵妍刺得体无完肤。
文琞上前一步,急道:
“我怎么会不救自己的亲兄弟?我又怎么是你说的那种卑鄙无耻的小人?我什么时候想自己的兄弟死,以此夺取他手上的兵权?茵妍,我不怪你误会我,怪只怪我自己没能救出文珏,不能救他我也很痛苦——”
茵妍一脸正色的看向文琞,决绝的说:
“够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求你,你希望文珏死,我就偏不让他死,我要让文珏好好活着,至少活得比你长。”说完,茵妍头也不回大步朝前走去。
紫菊小跑着去跟小姐,她从未见小姐像今天这样生这么大的气。
文琞也是蒙了,为了一个文珏,茵妍竟气得咬牙切齿,她是有多爱文珏。
就在这时那只波斯猫开始喵叫起来,文琞因为心里有气,觉得猫叫得特别烦人,他一下血气上涌,飞起一脚照那猫当肚踢去,猫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撞在廊柱上又掉在地下,顿时鲜血飞溅,脑浆横流。站在地下的几个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
文琞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眼中布满红色的血丝,嘴角朝上勾着,唇边漾溢着一丝冷笑。他抬头看天,嘴里喃喃自语:
“茵妍,我待你这么好,你为何如此残忍的对我?你纵然对文珏死心塌地,但也求你看我一眼,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文珏,你要这样对我?有一天你若和文珏双宿双栖,叫我情何以堪。不,我不会放弃,你是我的,我一定会得到你。我文琞今生若不能娶你茵妍为妻,便如此猫,触柱而亡。”文琞看着僵死于地的波斯猫,发下毒誓。
“姑娘,跑慢点。”
茵妍一路飞跑出去,急得紫菊在身后大叫慢点。
直跑得小腹胀痛方才停下。
“姑娘,你别气,以后咱们就算死也别见那种人,今儿我才总算知道他是什么东西,看来隋大哥他们说的一点没错,这场戏是皇上和太子合演的。”
茵妍赶紧捂紫菊的嘴:
“小心说话,这里还是宫里,当心被人听见。”
紫菊吓一跳,刚才大意了,险些闯祸。她朝四周看去,见一个人都没有方才放心。
“没人,姑娘别怕。咱们这回子去哪儿,去掖庭见项婆婆吗?”
“嗯,项婆婆每天都要去丰台那边洒扫,让她递一张纸条进去,文珏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活活饿死,我日夜牵挂他,即使冒死也要这么做。”茵妍话音刚落,紫菊道:
“咱们不像那种薄情寡义的小人,三爷正是蒙难之时,怎能弃他于不顾,紫菊力助姑娘,希望三爷早日脱离苦海。”
茵妍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弱婢尚且如此仗义,反观那些人,真叫人恶心。
“趁现在天色尚早,我们去掖庭找项婆婆吧。”茵妍带着紫菊朝西边走去,她对宫里的环境很熟稔,知道有一条近路可达掖庭。
两人前脚刚走,身后便尾随了两个太监,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
“你去告诉太子,我跟着,看她们去见谁。”
“是。”那个答应了一句,飞快的朝太子藩邸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