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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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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茵妍的青尼小轿在相府后门停下,轿顶已落了一层雪。好在还留着门,郭嬷嬷时不时出来张望,见了姑娘的轿子,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方才落地。
“我的小祖宗啊,你总算回来了,这大冷的天,又黑灯瞎火的,你这是上哪儿去了呀。”郭嬷嬷见紫菊在侧,虎着脸,说:
“准是被你这丫头挑唆的,这么晚带小姐出去,出了事就知道了。”
紫菊道:
“你个老嬷嬷没事就编派我,我究竟什么地方得罪您老了。你赌输了就花言巧语哄我拆兑拆兑,这回子又在这里说我,有你这样过河拆桥的吗,下次你输了钱再问我借,对不起,连门都没有。”
郭嬷嬷道:
“好一张利嘴,我被她说的竟无地自容了,不知道的以为我老向她打秋风,试问,打从我认识你开始,问你拆兑过几次?三次满不满?”
紫菊道:
“何止三次,三百次都有。”
郭嬷嬷伸手指着紫菊,笑道:
“问她借钱的次数三次都不满,她却说连三百次都不止,还好有姑娘给我作证,否则我竟成了赌鬼了。”
茵妍笑道:
“你不但是赌鬼,而且还是常输的赌鬼,赌输了就问她借,她竟是开当铺的,借不光,借不怕,一借再借,再借不还。”
茵妍说的郭嬷嬷笑了起来:
“也只有姑娘的一张钢口方能钳制这促狭鬼的利嘴。”
紫菊扔下茵妍和郭嬷嬷朝前走得飞快:
“下好大的雪,你们两个还有闲情站在风地里消遣我,快进屋吧,当心被人看见告到老爷夫人那里,可就够你吃一壶的。”
郭嬷嬷对茵妍笑道:
“姑娘放心,老爷夫人早睡下了,我一直守着后门呢,没被人撞见。”
茵妍道:
“多谢你,今晚可让你挨冻了。”
郭嬷嬷道:
“我到是还好,门房有火炉,冷了就进去烤烤手。到是姑娘,以后别再晚上跑出去了,若有什么闪失,叫老爷夫人怎么办,老爷夫人统共才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这是郭嬷嬷的老生常谈,这话茵妍听得耳朵里的茧子都快出来了,她笑道:
“下次再也不这样了,您老放心吧。”
“不这样才好呢。”郭嬷嬷道。
茵妍的住所跟老爷夫人的庭院近在咫尺,中间只隔一道月亮门,夫妇两个把女儿视作掌上明珠,尽管相府阔朗,但因十分珍爱女儿,老爷夫人不愿与之相住太远。
此时已过子夜,没想到夫妇两个尚未就寝,谢相披一件紫貂坎肩手捧紫砂壶歪在罗汉床上,谢夫人只穿中衣,头上钗环已除,只见一条素帕将头发松松的拢在脑后。谢夫人虽近不惑,但依旧光彩照人,可见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
谢相对夫人笑道:
“她回来了,我们也睡吧。”
“她去哪儿了?”谢夫人脸带愠色。
谢相欠了欠身,道:
“她去义忠堂了,以为瞒过我的眼睛,实则不然,我早就派人暗中盯梢,她今晚去见的人可真不少,除了义忠堂堂主清海棠,还有一些人。”
谢夫人急道:
“都是些什么人,该不会三教九流都有吧?这个女儿虽说从小断文识字,请了西席回来教训,但顽皮的性子一直改不了,去年生辰一个姓鬼的人给她送了好多烟花,她几时认识什么姓鬼的人,我们两个竟一点都不知道,还说是她的父母呢,自认看管得也严,但怎么就百密一疏了呢。”
谢夫人真是被古灵精似的女儿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平时她对女儿几乎寸步不离,但女儿仍旧有本事认识江湖上的人。去年十八岁生辰,就有一个姓鬼的人给她送礼,谢相派人查过,竟一点都查不到那个人的下落。只知道他姓鬼,至于叫什么,家在何处,所操何业,竟都无查。
“唉,有女如此,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小时候对她宠溺有加,大概把她惯坏了,如今想管教可就难了。今晚她去见的那些人都是三皇子的部下和挚友,想必有人给她通风报信,叫她出去。她去见那些人我猜十有八九是想营救三皇子,三皇子被禁丰台,前途叵测,她因爱慕三皇子,又岂会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檀郎受苦而无动于衷。若三皇子依旧被囚,她还会想尽一切办法营救,女儿的性子你难道还不了解,她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谢相对女儿的体察不可谓不细,谢夫人却另有打算:
“老爷,你看是不是该给她配一门亲,如此也好收一收她的心。”
夫人的话提醒了谢相,谢相道:
“要不你改日进宫一次?”
谢夫人说:
“前几日刚从宫里回来,又去,恐落人口实。”
谢相笑道:
“皇后什么意思?”
“她问茵妍有人家了吗,我说还没许配人家呢,她说皇太后让她来说媒,欲把茵妍许配给三皇子,我故做惊讶,说能跟皇家结亲是我们谢家上辈子修来的,只是三皇子如今的处境很尴尬,皇子不像皇子,罪人不像罪人,到底算个什么,我就算再想攀龙附凤,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道不清说不明的人。我这么说,皇后接着就说,可不是,我也觉得奇怪呢,圣意叵测,连我也不知道皇上欲如何裁夺这个儿子,若不是皇太后的懿旨,我也不会做这个说客,既然茵妍尚未婚配,这事好办。我问皇后怎么个好办法,皇后笑而不答,只管拿起茶盅喝茶,完了,笑眯眯的看着我,说想你们谢家东床必然非富即贵,一定是好的,茵妍是我从小看着长大,无论样貌还是才品都百里挑一,她让我放心,说茵妍的婚事差不了。见她这么说,我又不好怎么问,也就缄口不言,陪她抹了一会骨牌就回家了。”
谢相笑道:
“皇后打得好精致哑谜,茵妍小的时候她就曾说过要跟我们家结亲,等孩子长大了,她反而不提了,那日你进宫,她又当着你的面说了这番含糊不清的话,依我看皇后这是伺机而动,等三皇子的事一了,说不定就下聘了。”
谢夫人笑道:
“说人家打得好精致的哑谜,你打得又是什么如意算盘啊?”
谢相握住夫人的手,笑道:
“你难道不想茵妍做太子妃。改日我去探一下尚善的口风,他可是皇后的哥哥。”
“做不做太子妃这还要看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谢相撸着颔下几缕花白的胡须,笑看着夫人,说: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生在世谁不想飞黄腾达,我看太子就独喜我们家茵妍。。”
谢夫人笑嗔着说:
“你又来了,真拿你法子,太子和茵妍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两个自然是好的,至于将来我们家茵妍能不能做太子妃,我也不强求,能最好,不能也不勉强。”
谢相含笑不语,等夫人睡下后,吹灭了灯罩里的洋蜡。夫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他却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出了好一会神才睡下。
卷草纹珐琅攒盒共分九格,每一格装一样精致点心,竟无重样。皇后一看点心的样式便知茵妍花了不少心思。
“姨母,这是我早起刚做的,做好了就赶紧给姨母送来,每一样都是新鲜的,姨母尝一块吧。”
皇后拉起茵妍的手,在手背上轻拍了拍,笑道:
“好丫头,有你这份孝顺的心就行了,姨母刚喝了翡翠粥,等待会饿了再吃。前几天你母亲进宫来见哀家,跟哀家说了好长一会子话,你母亲回去之后跟你说了些什么?”
茵妍心想:“她怎么问我母亲回家之后跟我说了些什么?母亲什么都没跟我说,难道她跟母亲说了些什么,希望母亲转告我?”
茵妍也是聪明不过的,她笑笑,说:
“母亲只对我说她进宫见过姨母,还说姨母病了,知道姨母凤体违和我一直想进宫来探望姨母。今日得便起了个大早,做了几样姨母平时爱吃的点心过来孝敬您,见姨母面色红润,知道姨母大好了,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皇后笑道:
“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心,真是没有白疼你一场。那日你母亲进宫,跟哀家说起你的婚事,说你还未许配人家,哀家跟你母亲说,过了年你就二十了,是时候婚配了,你母亲到好,说要听你的意思,姨母现在问你,你可有意中人?他是谁?说给姨母听,姨母亲自给你做媒。”
茵妍低下头去,讪然道:
“姨母说什么呢,我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岂会认识什么男人,更别说意中人了。”
皇后笑看着茵妍,点着头,道:
“我就说你聪明,果然不错,将来哪个男人要是娶了你,可是他的福分。你说你尚无可意之人,那么我问你,你表哥怎么样?”
茵妍深感意外,没想到皇后会以如此直白的方式问她。
“茵妍不想嫁人,爹娘只有茵妍一个女儿,我只想留在爹娘身边服侍他们直至终老。”
皇后笑道:
“你又说傻话,姑娘大了早晚有一天要嫁人,你又不缺胳膊少腿干嘛委屈自己。文琞从小看着你长大,难道你不知他对你的情意?”
茵妍正欲开口,忽听身后响起环配叮当之声,她回头一看,见仙人祝寿四条屏后面隐约可见人影,茵妍心里咯噔一下,想:“难道屋里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