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155、第155章

　　何中在地下不安的来回走动。破庙里那人分明是陆星，还有一个是朝廷钦犯贺兰尤狄，文珏不但救了陆星还容留朝廷钦犯。
　　不一会廊下响起一阵脚步声，何中回头朝门口看去。
　　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姑父。”
　　何中冷冷的看了文珏一眼，哼了一句，背过身去不看文珏。
　　“姑父远道而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
　　“不劳你大驾。”何中冷道。
　　“姑父还在生气？我已经骂了小的们一顿，他们冲撞了姑父，理该挨骂。还请姑父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的们计较。”
　　刚才在破庙何中的一名手下认出了贺兰尤狄，要去官府告发，两拨人打了起来。打斗中何中的衣服被撕碎了，后来又被文珏的人塞在马车上送到藩邸。何中真是受了惊吓。
　　“我问你，那个叫贺兰尤狄的朝廷钦犯为何在你府上？还有陆星，他不是已经被发配去漠北了吗，为何有你府上的人一路护送，你想把他藏到哪里去？”何中一脸严肃。
　　文珏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拿无关紧要的话扯开：
　　“姑父既然来了，就留下多住几日，虽说黔地贫瘠，但好在有山有水，风光秀丽，改日我陪姑父到处走走，欣赏欣赏美景，岂不乐哉。”
　　“乐哉，你还乐哉！”何中激动的伸出食指凭空点着文珏，气得涨红了脸。
　　“皇上让我来探望你，你在信上说病了，卧床不起，我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你打谎来着。哪里就病了，健壮得老虎都打得死几只。你竟敢欺君罔上，胆也太大了。”
　　此时文珏才知何中的来意，父皇终究不放心他。
　　“我要去皇上跟前参你一本，说你私藏朝廷钦犯！”何中受了气，又见文珏装病，情急之下就说要去锦帝跟前告御状。
　　文珏岂会让他得逞。
　　“既然父皇让我进宫面圣，我明日就动身去京城，不过烦请姑父留在府上，我独自一人上路便可。”
　　何中猛打一个激灵，惊愕道：
　　“为何要留我在藩邸？”
　　文珏嘴角往上一抽，露出一丝阴笑：
　　“姑父一到黔地，便身染风痹之病，下不得床，走不了路，回不了京。”
　　何中气得七窍生烟，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你真狠啊。”
　　何中从小待文珏还算不错，文珏毕竟不忍这般对他，放软语气道：
　　“姑父从小看着我长大，应该知道我的为人，若不是被逼急了，我又岂会咄咄逼人。”
　　何中冷道：
　　“你现在简直张牙舞爪，就差张开血盆大口吃人了。”说完，没好气的瞪了文珏一眼。
　　“是啊，我变成现在这样，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皇始终不放心我，怕我会犯上作乱，我托疾不朝，实乃不得已而为之。那日若不是何明通风报信，我已被父皇软禁藩邸，永世都走不出那方寸之地。”
　　“唉，你们父子两个怎么弄到这个地步，照理你是皇上最能干的儿子，两父子应该齐心协力把国家治理好，没想到却水火不容，本以为太子薨逝之后你会继承太子之位，然而皇上一再犹豫，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何中叹息着。
　　“姑父，你能否替我隐瞒，不要把陆星和贺兰尤狄的事告诉父皇，若姑父能隐下来，我对姑父感激不尽。”文珏一脸正色的说。
　　何中却是一脸苦涩，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前脚刚走，皇上后脚就把安乐公主接进宫去，皇上留此一手，无非是想让我老实办事，我哪敢作假。再说我和你姑母感情极深，实在不忍抛下她不管。”
　　听到这里，文珏明白了，父皇变得谁都不信任。
　　何中见文珏眉头紧锁，神情黯然，劝道：
　　“三郎，回宫去见你父皇吧，这样他也安心了，我也可以和你姑母团聚了。至于陆星和贺兰尤狄就随他们去吧。”
　　“陆大哥对我情深义重，我不能抛下他不管，贺兰几次替我出生入死，我更不能出卖他，若姑父执意要对父皇如实以告，只有委屈姑父了。姑父，文珏对不住你。”文珏毕恭毕敬朝何中一揖到底。
　　“你，你这是——，你想反是吗？三郎，谋反可是死罪！”
　　文珏含笑看向何中，镇定自若的说：
　　“我若想反早就反了，姑父放心，待我吩咐完了属下之后就回京觐见父皇，请姑父在府上多住几日，待我从京城回来之后姑父便可自由了。”
　　何中即使再笨都知道文珏想把他软禁在藩邸，他苦涩的笑了起来：
　　“你们父子两个真是一个德行，你父皇软禁你姑母，你软禁我，我们夫妻两个上辈子不知道作了什么孽，要被你们两父子这般对待。”
　　“对不起姑父，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文珏一脸真诚的对何中说。
　　何中知道自己再难出去，文珏心意已决，他别过头看都不看文珏一眼，却是气得快炸了肺。
　　文珏所谓的吩咐可没这么简单，他让冒有功周起颜十七贺兰尤狄四人带领重兵把守通往黔地的各处要害。如此他还不放心，对手下人等道：
　　“我走了之后，你们除了把守要害之外，将士全都着甲而眠，不得怠慢。我已让聂归元前去石王府借兵，到时候石王府的兵就是我们最强的后盾。”
　　“三爷此次冒死进宫是怕像上回那样被软禁，若皇上真个软禁三爷，我们就举事。”聂归元写好了招贤纳士的檄文，正派人四处张贴。
　　第二日一早，文珏便辞别聂归元等人，单人一骑直奔京师而去。
　　沿途除了在驿站换马稍作休息之外，几乎日夜不眠，如此速度不出四日便到了京师。
　　出现在锦帝面前的是一个灰头土脸的人。锦帝上前仔细看了看，方才从那双精光毕露的眼睛上看出这是文珏。
　　“三郎，你，你怎么弄得像个花子似的。”
　　文珏一身土，只要一走动衣服上的灰尘就会掉下来，他站的地方脚下灰蒙蒙一片。脸黑得像包公，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面对这么狼狈的儿子，锦帝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父皇听说儿臣病了，让姑父星夜兼程前来黔地探望儿臣，儿臣为免父皇担心，连夜跑了来，父皇只有见了儿臣的真身才会相信儿臣病体已经康复。”
　　锦帝茫然的看着文珏，他想：“前面让你回来你装病不回，现在又这么急着回来，真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跑这么快，无非是想避开我的眼线，当他今天忽然站在我面前，真被他吓一跳，布在他藩邸四周的眼线却一点都不知道他几时上的路。”
　　“你先去沐浴，再来见朕。”
　　“父皇这么急着召我回来肯定有要事，父皇有什么事就说吧，等说完了我再去沐浴也不迟。”
　　锦帝嫌恶的皱起了眉头：
　　“你一身马骚味，这一路累坏了多少马，我受不了你身上那股味道，拾掇干净了再来，高得欢，服侍三皇子沐浴更衣。”
　　文珏进来的时候没有见到高得欢，可能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候着，锦帝一召唤他便闪现了出来。
　　“三皇子，请随奴才去沐浴更衣。”高得欢尽管忍着，文珏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实在很难闻。
　　文珏见高得欢也这样，这才怀疑起了自己的体味，他别转着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对高得欢道：
　　“是有点臭，马骚味。”
　　高得欢心想，不是一点而是很大很大的一股马骚味。
　　随高得欢下去沐浴更衣之后，文珏焕然一新的出现在锦帝面前。
　　锦帝赞许的点了点头，笑看着文珏，道：
　　“这样干净多了。”
　　文珏见父皇磨磨唧唧迟迟不肯步入正题，犯起了怵。他仔细观察过了，四周没有可疑之人，父皇不会在这里对他下手。他最关心的就是那个高得欢，此人神出鬼没，只要父皇一声召唤，他就会从不知什么地方闪现出来。不过现在高得欢正在父皇身侧站着，手持拂尘，低垂着头，脸上的神情很疏离，一副不关己事高高挂起的样子。
　　“父皇宣儿臣进宫，到底有什么事？”
　　锦帝随手拿了一块翡翠玉蒸糕放进嘴里，咀了几下，觉得味道实在很美，塞了一块给文珏，边大嚼，边说：
　　“这糕点十分柔滑香甜，你也尝一块试试。”
　　文珏咬了一小口，就把糕放下了。
　　锦帝见状，诧异道：
　　“怎么，不好吃？”
　　“太甜。”
　　锦帝拿起文珏咬过一小口的糕放进嘴里，一脸认真的回味着：
　　“不甜，一点都不甜。”
　　“我和父皇口味不同，父皇喜好甜食，我偏生喜欢吃咸的。”
　　“是啊，你我父子什么都一样，就是饮食上相差太大。”
　　父子两个有太多不同的地方，锦帝避重就轻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久不入正题，文珏已开始心焦，可又不便单刀直入的相问，只能绕圈。话题越绕竟越远，不知怎么偏题很多，竟说到了天狗吃月亮上去。
　　“朕记得那一年你刚好三岁，天一下黑了下来，你吓得坐在门槛上大哭，朕听见哭声跑过来赶紧把你搂在怀里，你抱着朕很快就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