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3、第153章 ...
-
“太子薨逝已有三月有余,储君之位岂可无人。”
锦帝迎上文珏的目光,父子两个四目相对,眼中都有一种让对方觉得肃煞的东西。父与子的交心便在这深眸之中,锦帝读懂了文珏的心,文珏也早就猜透了父皇的用意。父子两个没有秘密。
“按照大成国兄终弟极的规制,太子薨逝之后你便是储君。”
“既然如此,父皇几时立我为储?”
锦帝往椅背上靠了靠,含笑看着文珏,道:
“你很心急?看来你对帝位势在必得,容父皇再好好思量思量。”
“还有什么好思量的,按大成国的规制来不就好了。”文珏干脆利落的道。
锦帝深邃的眸子逼向文珏,文珏毫不畏惧,含笑自若的注视着父皇。
“我十八岁领兵出征,平叛乱,杀贼寇,定边疆,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相比其他几位皇子,我的功勋最卓著,父皇为何视而不见?”
“你当我昏聩了?”锦帝低头看着地下。
“父皇一向精明能干,岂会昏聩。”文珏道。
“父皇知道了,你放心,父皇不会让你失望,等再过一段时日便立你为储。”
文珏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锦帝跟前:
“再过一段时日册立和现在就册立有何区别?”
锦帝脸一沉,如炬的目光射向文珏,他一脸威严,紧绷着的下巴和文珏极像:
“你是父皇还是朕是父皇?”
此时的文珏也是一脸严肃,父子两个有着同样轮廓分明的脸,同样深邃的眸子,同样英挺的气质。
“大成国的江山交到我手里父皇便可高枕无忧,否则——”文珏侧身站在锦帝跟前,他拿眼梢瞥了瞥锦帝,阴气毕露。
“否则怎样?”锦帝的脸涨红了,他知道这个儿子倔强,但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蛮横,逼自己立他为储。
“否则将遍地战火,国无宁日。”说完这番话,文珏转过身,正视着坐在御榻上的锦帝。
锦帝强压怒火,可还是气得胸脯一起一伏喘息不定。猛的,坐在御榻上的锦帝面对傲立于前的文珏发现自己老了,有一个声音在他身体里不断回响——有人想夺他的江山,有人想夺他的江山。
文珏野心已露,锦帝加快了寻找太子遗腹子的下落。同时文珏的人也在找寻那个流落民间的孩子,他已经猜到了父皇的用意,因此希望能赶在父皇的人前面找到那个孩子。
三更之后,几条黑影蹿入一条幽深的巷子,他们把一个人放在地下,这里是石王府的后门。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几条黑影便离开了,他们并没有带走地下那个气若游丝的人。
此时石王尚未就寝,书房的灯亮着,他坐在案前写着什么。房顶上蹲着一个人,他一袭黑衣,身手敏捷,见书房这边亮着灯火就知道石王还没有睡。此人双脚勾住屋檐,倒挂金钩的放下上半身,他手上拿着一把刀,刀上插着一张纸,此人正好背对石王所坐的方向,他拿刀的手一用力,刀就穿过窗纸飞了出去,只听咚一声,刀刃没入石王身侧的书柜,牢牢的插在上面。
正在伏案书写的石王听见响动猛吃一紧,见一旁的书柜上插着一把刀,就知道外面有人。
“何人在外?!”石王开门跑了出去,上下左右看了看,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
下人听见声音跑了过来。
“老爷。”
“有没有看见什么人?”石王问。
下人一脸茫然,摇首道:
“小的一直都在耳房,并没有看见什么人。”
见下人这么说,石王知道来者是一个轻功极高之人,他对下人道:
“你下去吧。”
“是。”
走到屋里的石王拔下插在书柜上的短刀,见上面有一封信就展开看了起来。
“有一位故人正在后门恭候,烦请石王过去一看。”信上寥寥数语却让石王惊出一身冷汗。
后门有人?是谁?石王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家院,提着灯笼来到后院。
那里一道门锁着,石王命人打开。
门开之后,所有的灯笼都照向门口,果然,地下躺着一个人。
石王拿灯笼往那人脸上照去,此人奄奄一息,脸色蜡黄,灰白色的头发贴在脸上,石王起先没认出,待定睛看过之后才惊呼了起来:
“陆将军,是陆将军,快,快把陆将军背进屋。”
躺在地上的人正是陆星。
众人七手八脚抬陆星进屋。石王又命人请来大夫,一直忙到天亮才算完。
陆星身受重伤,背上的皮肉没有一块是完好的,他睁开眼睛,看到几张模糊的脸。
“陆大哥。”
“陆将军”
“陆大哥你醒了。”
“陆将军,你看看我是谁?”
……
床前站满了人,大家都用祈盼的眼神看着陆星。
“三,三爷——”
“陆大哥。”
陆星终于醒了,不过仍十分虚弱,石王府最好的人参已熬了汤喂他喝下。
“我怎么,怎么在这?”陆星见到了一些熟悉的人,可他对自己怎么在这里的一无所知。
“陆大哥,你先好好养伤,不要说话,等你伤好了再慢慢说。”文珏道。
“不,我要说,我要——,咳咳咳——”见到文珏,陆星就算再虚弱也想说。无奈他伤得实在太重,才说了几句话就猛咳了起来,大家赶紧叫来大夫,大夫让他们都出去,病人需要静养,大家这才退下。
到了外室,石王把昨天晚上的情景说了。
聂归元十天前递了辞呈,自从萧鹤做了鸿胪寺少卿之后文珏身边少了谋士,聂归元便从翰林院退下来充当起了文珏的谋士。
“陆将军怎么会在石王府?他伤的这么重肯定是被人送来的?送他来的是何人?”聂归元纳闷不已。
“只有等陆大哥好了之后才知道原委。不过可以肯定昨夜送陆大哥来的人就是在桦树林里劫走他的人。”文珏联想起陆星被发配去漠北之时曾被人劫走,当时押解他的公差悉数被杀,而陆星下落不明。想要解开这一切的谜团只有等陆星醒了之后才知道。
是日傍晚,陆星终于醒转了,喂他喝了几勺米汤,又有参汤做底,陆星总算可以断断续续的说话了。
“陆大哥,你觉得好些了吗?”文珏握着陆星冰冷的手。
陆星在枕上轻轻朝文珏点了点头,气息微弱的说:
“真没想到你我兄弟还能再见。”两行滚烫的热泪顺着陆星的眼角流下。
“陆大哥。”文珏本不想在陆星面前流泪,无奈见到昔日义薄云天的陆大将军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股心酸袭上心头,文珏背过身去,揩了揩脸上的泪。
“三爷,你别伤感,我不还活着吗,只要有一口气在,我陆星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文珏伸手轻轻揩去陆星眼角的泪,哽咽了起来:
“我一直都敬重陆大哥,陆大哥就好比我的亲大哥,没想到你会缝此劫难,一代名将落得如此下场,岂不叫人唏嘘。”
“唉——”陆星幽然长叹,文珏说的没错,一代名将最后落得流配三千里的下场,这是莫大的悲哀。
“三爷,我要告诉你,白下之战有很多蹊跷之处,似乎敌方对我们的作战计划了如指掌,最后一仗居然被他们前后包围,原先设计的几个出逃点都有西夏兵,他们如有神助,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出逃,只等我们过去来个瓮中捉鳖。”
文珏一琢磨,道:
“陆大哥的意思莫非是说有人做了奸细?”
陆星点了点头。
“若我猜的不错,军中应该出了奸细。”
“怪道西夏会坑降卒十万,原来有人想你死。”文珏看向陆星。
“我身为兵部尚书,打了败仗一应后果就都有我承担,若不是你和朝中一些忠义之士拼死保我,我早就弃世菜市口了。”
文珏背着手在地下边踱边思量:
“难怪白下之战会惨败,原来有人在军中安插了奸细,这个人目的何为?难道仅仅想逼死陆大哥你?”
“此人隐藏得极深,想要知道他是谁没这么容易。还有一事忘了跟你说,在我发配去漠北的途中走到白桦林时,忽然从天而降几个金甲人,他们杀光了押解我的公差,唯独没有杀我,我被他们打晕了之后关在地下,每天都会被抽一顿皮鞭,鞭打我的人戴着金色的面具,我看不见他的真容,不过从他恶狠狠抽打我的样子可见此人十分痛恨我。我自问一生光明磊落,从不与人结怨,那个鞭打我的人为何要那样对我,我实在不知。”
陆星身上的皮肉没有一块完好的,尚未结痂又被皮鞭抽裂,新伤老伤叠加在一起,那种痛即使没有亲身体会也能感受到。身为陆星的好友,文珏不忍直视陆星身上的伤。
他狠狠的挫了挫牙,紧握着手上的拳头,通红的双眼像要喷出火来:
“究竟是谁要这样折磨你?那些金甲人到底什么身份?若让我知道伤害陆大哥的人是谁,我一定剥他的皮。”文珏生来具备不言自威的气质,当他动怒的时候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此时的陆星却忧虑了起来,他知道文珏待他好,可他不希望文珏为替他报仇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