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145、第145章

　　“老板，你这碗羊肉泡馍怎么只见馍不见肉，还有这汤水，竟浑浊成这样。”颜十七找来老板数落了起来。
　　老板一脸苦瓜：
　　“客官，真对不住，小店已经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您了，您若觉得不满，可去别家看看，不过恐怕你会同样失望，年头不好，去年冬天一直下雪，牛羊冻死无数，再加上朝廷每年都要增加赋税，能吃上一碗羊肉泡馍已经不错了，饿死的冻死的百姓不计其数呢。”
　　颜十七一到西夏就发现这里比几年前萧条了许多，沿途都有衣衫褴褛的百姓，没想到西夏窘迫到了这个地步。
　　颜十七胡乱吃了点东西填了一下肚子就走了。三爷让他找谢姑娘，茫茫人海上哪里找去，既然是金谷尔勒把谢姑娘带走的，那就先去找金谷尔勒。可他是一个到处做买卖的商人，说不定这个时候正在去往捣腾生意的路上。
　　骑在骆驼上的颜十七发起了愁，走着走着不想来到菜市口，这里热闹了很多，摆摊的商贩使劲吆喝着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不知是谁大声说了一句什么，无论是卖菜的商贩还是买东西的百姓全都一窝蜂的往东跑。
　　奔跑的人群冲撞了颜十七的骆驼，他险些掉下来。颜十七气得大骂：
　　“蛮夷之人，不懂规矩。”
　　他见人们边跑边议论着些什么，有的居然还一脸兴奋，像是要去看什么表演。颜十七不懂西夏语，自然听不懂他们的话。正值此时，一个汉人模样的人正好从他身边经过，颜十七知道西夏有很多汉人，尽管这里的汉人都被西夏人同化，若同化得时间较晚，可能还听得懂汉话。
　　“这位兄台，你们这是要跑去哪里？”颜十七拦住一个身穿褐色长袍，头上戴一顶奇怪的像荷叶似的帽子的人问。
　　那人先用诧异的眼神看了看颜十七，道：
　　“你是买卖人？”
　　颜十七见他会说汉话，双手合十祷告了一下上天：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一个听得懂汉话的人，兄台，前面出了什么事，你们这是要跑去哪里？”
　　那人道：
　　“去看杀头。”
　　“杀头？”
　　“国君下了一道诏书，有两个人犯要处决，大家都跑去看呢。”
　　难怪这些人脚底抹油跑这么快，原来是去看斩首的，看来什么地方的吃瓜群众都是一样的，大成国若在菜市口处决人犯，围观的百姓也是里三层外三层。
　　那人说了几句之后，生怕来不及看处决人犯的大戏，头也不回的跑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我颜十七从未见过处决人犯的场面，不如也去凑一凑热闹。”颜十七骑着骆驼来到菜市口。
　　他到的时候，已经密密麻麻站了很多人。人群后面的颜十七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脑勺，哪里看得见人犯。
　　他见边上有一棵枯树，想爬到树顶上去，抬头一看，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这几个人居高临下，一脸淡定的目视前方。
　　“上面的兄台，拉我一把可好？”
　　那几个人低头朝下看去，见下面一个骑在骆驼上的人正冲他们喊。这几个人里头有一个正好会说汉话。
　　“老兄，你也想上来？”
　　颜十七点了点头。
　　那人伸手朝下一指：
　　“你站在驼峰上看就成了，何必上来。”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经树上那人一指点，颜十七茅塞顿开，他一手扶着边上那棵树的树身站上驼峰。
　　高台上五花大绑着两个人，这么冷的天两人都赤||裸上身，冻得身上的皮肤通红。
　　颜十七见了直摇头：“脱得赤津条条，还没斩首就先已经冻死了。”
　　两个人犯全都身材高大，胳膊上的肌肉饱满坚硬，两人披头散发，看不清脸面。
　　不一会人群骚动了起来，两个肩扛鬼头刀的刽子手大摇大摆上了高台。两人上来之后，接着又上来两个手持托盘的人，托盘上放着一个酒盏。
　　刽子手拿起酒盏喝了一口酒，对着鬼头刀的刀锋噗得喷洒出去，用酒喷过刀锋之后离行刑也就不远了。
　　此时一前一后上来两个身着官府的人，其中一个双手捧着一卷黄折，这是验明正身的监刑官。
　　监刑官上了高台，展开黄折，用颜十七听不懂的西夏语高声朗读了起来。
　　读完，站在人犯身后的刽子手抬起人犯的下巴，拨开遮住脸面的头发，露出脸来。
　　监刑官凑近看过之后点了点头，如此便可行刑了。
　　此时颜十七惊愕的发现那两个刑犯居然是吃多蒙和金谷尔勒。
　　“怎么会是他们？！”没想到一来西夏就看见两位好友被枭首示众，颜十七又没法子救他们，又急又怕，正不知道如何处置。
　　监刑官用西夏语高声叫了一句，两名刽子手一手按着人犯的脑袋，一手高举起鬼头刀，眼一瞪，眉一横，嘴一咧，眼看鬼头刀就要落在两人的脖子上了，此时高台后面跑过来一个骑在马上的人，此人也是用西夏语高声说了一句什么，两个正要行刑的刽子手扭过头去一看，举起的鬼头刀渐渐放了下来。
　　颜十七伸长脖子看着，他见那个骑马赶来的人手上拿着一卷黄折，他下了马，把黄折给监刑官看。监刑官看了之后朝两个刽子手说了一句什么，两人便退下了。
　　看到这里，颜十七终于懂了，这是刀下留人啊。见吃多蒙和金谷尔勒被带了下去，颜十七已惊出一身冷汗，他长吁了一口气。
　　吃瓜群众议论纷起，身为汉人的颜十七并不知道他们在议些什么，见他们的神情又十分激动，便拉了一个汉人模样的人问了起来。
　　“兄台，可听得懂汉话？”
　　这是一个长相斯文，身穿羊皮褂子，头戴紫缎瓜皮帽的年轻人。
　　“兄台自汉地来？”年轻人打量着颜十七，见他是行商，便知可能是私运货物来西夏贩卖的汉人。
　　颜十七笑道：
　　“兄台好眼力，一看便知我是行脚商人，适才怎么回事，为何马上就要行刑了又忽然中止了？”
　　年轻人道：
　　“那个骑马来的人说国君下了一道圣旨，让放了那两个人。”
　　“是吗？你们的国君就这么出尔反尔？”
　　“唉——”年轻人叹了起来。
　　“兄台远道而来不知道我们这边的事，国君形同虚设，朝政有国师和皇太后把持，你道适才要斩首的人是谁？其中一个是大将军，因吃了败仗，才落魄至此。”
　　“我初来乍到，还真不知道你们这边的事，我也不过图个热闹，想看杀头。”说完，颜十七没心没肺的冲那个年轻人笑了笑。
　　年轻人笑道：
　　“我也是来看杀头的。”
　　“哈哈，同道中人。”
　　“彼此彼此。”
　　跟年轻人侃了几句，颜十七便告辞了。他仍骑着那匹骆驼回去，在西夏骑骆驼的人不足为奇，因此骑在骆驼上的颜十七并没有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然而人群中偏生有一个人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颜十七。鬼彧带着虎子来到西夏，巧的是两人也夹杂在看热闹的百姓中。鬼彧为人清淡，不喜热闹，他因为带着虎子不方便施展武功，愣生生被汹涌的人群推到刑场。
　　“师傅，我们要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
　　“见谁？”
　　“小孩子不要多问。”
　　虎子撅着嘴，不悦道：
　　“这也不许我问，那也不许我问，我到底还是你的徒弟吗？”
　　“不是有约法三章吗，这最后一章便是不该问的别问，你可记下了。”鬼彧先前跟虎子约法三章之时，只说了前两章，虎子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爱刨根问底，鬼彧嫌他烦，便说了约法三章的第三章——不能多嘴相问。
　　虎子的嘴撅得老高，可以在上挂油瓶了，鬼彧见状暗自好笑。
　　师徒二人一路往西，鬼彧要去见一个人，他跟此人每二年见一次面，掐指算来这是他第十二次见那人。
　　眼看天色渐晚，颜十七正想找间客栈住下，他在街上胡乱逛了一天，琢磨着如何寻人。不知金谷尔勒关在何处，若能打听到他的所在，谢姑娘的下落不就有了。也不知道金谷尔勒犯了什么罪，居然要被杀头。颜十七正自神思，不想听见边上的巷子里两个人的说话声。
　　“还好你不在，国别在你走后不久就寻到家里，问娘你去了哪里，好在娘聪明，装聋作哑什么都没说，国别那坏人这才带着手下走了。”
　　“真的好险，若再落在那个坏人手里，我这辈子都不能逃出升天了。我和金谷尔大娘正准备吃饭，隔壁没藏家的孩子黑虎急急的跑来说，不好了，金谷尔大哥坐在囚车里被人拉到菜市口要斩首。我吓得什么似的，觉得还是跑去找你为好。不知金谷尔大哥犯了什么罪，要被斩首？”
　　“唉，这事我也觉得奇怪，正托人打听呢。先前一点征兆都没有，三天前还见过哥哥，并无异样，哥哥还说等手上的事忙完了就回家，没承想会这样。”
　　站在巷口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金谷尔琴和茵妍。
　　颜十七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会在巷口遇见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