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144、第144章

　　那日文珏和文钰一起去看太子，太子曾说清宁怀了他的孩子，当时文珏并没有放在心上。火麒麟却说有人奉太子之命到囝儿沟找清宁，因火麒麟派人去黄大嫂家通知清宁，清宁才幸免于难，不过却在大火过后失去了音讯。
　　文珏前后一联想，觉得太子的举动实在耐人寻味。他派人去囝儿沟找清宁是想杀人，以太子的狠毒下得了这个手。然而在他临死之前却让我和文钰替他找回流落民间的孩儿，既然他想杀那个孩子，又为什么要找回来呢？文珏不得其解，他又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萧鹤不在，隋瑭不在，这两个一直被他仰仗信任的人走了之后，文珏像是被人抽走了主心骨。
　　火麒麟带着黄令展在府上住下，夜晚，她听见阵阵叹息声，跑到外面一看，见三爷坐在石凳上喝酒来着。文珏一个劲叹气，像是有什么心事，火麒麟便走上前去。
　　“大水牛，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文珏喝了一口酒，道：
　　“你不是也没睡？快去睡吧，都过了三更了。”
　　“你有心事？”
　　“没有。”
　　“你定有心事，若无，为何深夜在此独酌？隋瑭，萧鹤擢升了之后你身边少了可以商量的人，所以才长吁短叹？”
　　“你事真多，快去睡吧。”文珏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
　　火麒麟索性也坐了下来，她替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了：
　　“这酒真辣，够爽，我就爱喝这个。”
　　“你一个女人家也学男人的样儿喝酒，当心嫁不出去。”文珏和火麒麟玩笑惯了，两人之间更像哥们。
　　火麒麟不屑的哼了哼：
　　“我才不要嫁人呢，嫁人要生儿育女，要服侍夫君，照顾公婆，万一有个难缠的小姑，我不是一个头两个大。”
　　文珏笑了起来：
　　“你就是这么个性子，真拿你没法子。”文珏抬头痴痴的看了一会蔚蓝色的夜空，幽幽的说：
　　“你是还没有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否则即使赴汤蹈火也要爱一场。”
　　“你在想谢姑娘？她是否已被流放？”
　　文珏苦涩的摇了摇头：
　　“茵妍不见了。”
　　火麒麟惊愕道：
　　“不见了？此话怎讲？”
　　文珏把茵妍如何不见的说了，火麒麟也觉得诧异。
　　正在这时，冒有功跑了进来。
　　“三爷，你看谁来了？”
　　冒有功身后站着两个道士，文珏定睛一看，这不是隋瑭和萧鹤吗。
　　“你们怎么来了？”
　　萧鹤笑着走上来：
　　“三爷，我们的样子没吓到你吧。”
　　“怕被人发现，我和萧鹤趁夜扮作道士进府，三爷，别来无恙？”隋瑭摘下头上的纯阳巾。
　　“老萧，老隋。”文珏激动的看着两人。他心上的石头落地了，隋瑭萧鹤毕竟没有忘了他，父皇有意拆散他们，他们心里还装着他，文珏很是欣慰。
　　隋瑭闻到文珏身上一股酒味，又听颜十七说三爷每晚都要喝酒到深夜，知他心里始终放不下谢姑娘，隋瑭深感内疚。
　　待只剩下隋瑭和文珏两人时，隋瑭对文珏说了真话。
　　“三爷，我知道你牵挂谢姑娘，谢姑娘她已经去了西夏。”
　　文珏怔怔的看着隋瑭，猛的他扑向隋瑭，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为何要把茵妍送去西夏？为何，为何——”
　　萧鹤等人听见文珏的吼叫都跑了过来。
　　他们见三爷把隋瑭掀翻在地，发疯似的吼着，咆哮着。
　　“三爷，冷静冷静。”萧鹤一把抱住文珏。
　　文珏手一甩，萧鹤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稳。
　　“老隋，你跟我说，为何要把茵妍送去西夏？”文珏怒指着隋瑭。
　　两人十几年的友谊从未红过脸，今晚文珏已然不管不顾。
　　“三爷，你——，唉。”萧鹤想说什么，却没有说，他知道说出来的话必然伤害到文珏。他因思念茵妍成殇才对隋瑭动怒，萧鹤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
　　“三爷，我对不住你，瞒着你把谢姑娘送去西夏，隋瑭没脸见你，求三爷责罚。”隋瑭跪了下来。
　　文珏含泪看着他，闭上眼痛苦的摇着头，哑声道：
　　“你起来吧，我受不起你的跪。”
　　隋瑭膝行至前，几乎流泪：
　　“我不知道三爷对谢姑娘的情义这么深，谢姑娘身份特殊，她是罪臣之女，若让其留在你身边，你早晚会娶她为妻，此乃大忌，三爷是要做大事业的，怎么能娶一个罪臣之女做妻子呢？金谷尔勒临走的时候，我把谢姑娘托付与他，他答应会好好照顾谢姑娘，金谷尔勒为人仗义，我想他应该会不负所托。”
　　文珏一脸痛苦，他跌坐在石凳上，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
　　“隋瑭啊，隋瑭，你追随我这么多年，没想到居然——，居然——”底下的话再也说不下去，文珏很难启齿责备隋瑭，因他知隋瑭忠心不二，然而他偏偏送走了自己最心爱之人，文珏真是骂他也不是，不骂他也不是，那种复杂纠结的心情折磨着他，他觉得身体像被人掏空了似的。
　　不知何时言玉珠出现在众人面前，她风尘仆仆的赶来，没承想一来就让她看见文珏痛不欲生的一幕。
　　“为了那个女人他居然伤心成这样。把那个女人送去西夏的主意是我出的，没想到要让隋瑭替我担这个责。”
　　“言姑娘。”
　　“火麒麟。”
　　火麒麟无意中一回头见言玉珠站在地下，便走上前去。
　　“言姑娘怎么来了？”
　　“你来得，我来不得吗？”言玉珠笑道。
　　“言姑娘那日是如何出逃的？”自从囝儿沟大火之后火麒麟就再也没有见过言玉珠，没承想会被她在府上遇见，真是意外之喜。
　　“借一步说话。”
　　“也好。”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处坐下说话。
　　“自从那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和清宁，见到你平平安安，毫发无损，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不过仍没有清宁的音讯，不知她是死是活。”火麒麟禁不住伤感了起来。
　　“清姑娘吉人天相，何况她怀的还是太子的孩子，神灵定会护佑她。”
　　火麒麟点了点头，展颜笑道：
　　“你说的是，清宁怀的是皇嗣，与别人不同，自有上天保佑。”
　　“据说太子死了，不知皇上会立谁为太子。”
　　“我对这种事向来漠不关心，最好立大水牛为太子。”
　　言玉珠笑道：
　　“我也这么想，只是皇上总是摇摆不定，立谁为太子还真的很难说。”
　　“我不懂这些，也不关心这些，我只知道大水牛打了无数胜仗，比起其他几个兄弟，他功勋卓著，若换作我是皇上，就立战功最多的一个人为太子。”
　　“可惜皇上偏疼太子，尽管三爷立下了赫赫战功，但他有点不入皇帝老儿的法眼。”
　　“是啊，有一首童谣不知你听过没有。”
　　“什么童谣？”
　　“地是大儿犁，牛是大儿放，羊是大儿喂，金山银山归二儿，你家阿爹偏心眼。”
　　“哈哈，这说的不就是皇帝老儿吗。”
　　……
　　言玉珠和火麒麟一直聊到天亮。
　　第二日一早，文珏把颜十七叫了过来。
　　“三爷何事唤我？”颜十七见三爷双眼布满血丝，形容十分憔悴。
　　“十七，你去一趟西夏。”
　　“为何要我去西夏？”颜十七走过三江六码头，尽管大成国和西夏互为敌国，但聪明机灵的颜十七肯定有办法去西夏。
　　“隋瑭说茵妍在西夏，我想你去打探一下，若真，你转告她，让她好生留在西夏，不要回国，若假，你尽快回来告诉我。”
　　“唉，三爷还是放不下谢姑娘，好，我就去一次西夏，三爷除了让我转告谢姑娘之外，可有书信？”
　　文珏早就已经写好了一封长信，他用蜡油封了信封交到颜十七手上。
　　“这便是我写给茵妍的信，她若有回信，你一并带回来。路上小心，千万别暴露身份。”
　　“三爷放心，我这就去准备一下，等吃了午饭便出发。”颜十七把文珏写的信掖在怀中。

　　不出十日，颜十七到得西夏。他做商贩打扮，身上一件驼毛大褂，脚蹬鹿皮靴，头戴瓜皮帽，鼻子底下粘一撮小胡子，两侧胡须往上翘起，到有几分像胡人，不过他并非高鼻深目，毕竟弄了个不伦不类，好在像他这样奔波在西夏和大成国之间的投机商不在少数，这些人都做此打扮，到也不足为奇。
　　颜十七几年前来过一趟西夏，故地重游发现西夏没从前那样繁华了。
　　沿途依旧有商贩，但商品的种类却没有先前那么多，买的人也是寥寥无几，有些摊贩干脆拢着手坐在太阳底下晒起了太阳。
　　颜十七见了这番寥落的景象，想：“当年两国交好之时，榷场何等繁荣，而今却萧条成这般。”
　　颜十七骑在骆驼上，他见道路两旁的商铺有的关着门，即使开张营业的也是门口罗雀，行了一天路，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见不远处有卖羊肉泡馍的，便把骆驼拴在路边的一棵胡杨上，在摊子前坐了下来。
　　“老板，来一碗羊肉泡馍。”
　　“好勒。”
　　“客官，你的羊肉泡馍。”
　　颜十七低头一瞧，蓝边海碗里盛着一大碗闻起来又膻又腥浑浊得像洗碗水似的汤，拿筷子兜着碗底撩了撩，才撩到几片薄如蝉翼的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