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141、第141章

　　圣旨明诏，擢升隋瑭为库部郎中，受封骠骑将军，萧鹤为鸿胪寺少卿。
　　同时擢升隋瑭萧鹤，文珏知道父皇开始对他动手。
　　早春之晨依旧充满寒意。藩邸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进进出出的仆从忙着把箱子搬到马车上。
　　隋瑭和萧鹤即将赴任。
　　大家坐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该说的话昨天晚上都已经说了。
　　颜十七愤愤的捶了一下桌案，气道：
　　“咱们干脆杀进去，拼得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马。”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只敢私下说，要是传了出去就是杀头之罪。
　　“十七，稍安勿躁，即使我和隋爷离开了三爷，也始终是三爷的人。”萧鹤道。
　　“唉。”隋瑭幽幽的叹了起来。
　　“我跟了三爷这么久，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三爷，没承想一纸诏书就把我们拆散了，唉——”隋瑭说完又叹。
　　“既然这是父皇的意思，谁都不能忤逆，否则便是抗旨不从。你我兄弟一场，即使分开了，日后见了仍是好兄弟。”文珏道。
　　冒有功冷眼看着，觉得三爷最是深藏不露，隋瑭萧鹤分明是他的左膀右臂，皇上的一道圣旨硬生生拆散了他们，最淡定，最沉得住气的人是三爷。冒有功跟随文珏的时间不长，可他觉得这位皇子不简单。
　　文珏一直送隋瑭萧鹤到门口，此时车上的箱子都已装好，剩下两匹马是隋瑭和萧鹤的坐骑。
　　两人攀鞍上马，在马上跟文珏依依惜别。
　　“三爷，隋瑭走了。”隋瑭眼中含泪，颤抖着声音跟文珏道别，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藩邸大门，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离别的伤感而流泪，勒转马头决绝的走了。
　　文珏目送隋瑭，直至他骑在马上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
　　“三爷，我也走了，你要保重。”萧鹤一手持缰在马上跟文珏道别。
　　文珏朝他点了点头：
　　“你也保重。”
　　萧鹤最后看了一眼藩邸门上的匾额，匾额上遒劲有力的字是他所书。
　　文珏同样也目送萧鹤离开。等二人走了之后，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隋瑭武功好，萧鹤点子多，元通道长曾说得此二人便可得天下。而今他们走了，文珏就像被人夺走了两件最心爱的宝贝，他失去的何止是两个人，而是自己的前程。
　　“父皇。”文珏眼中喷射着两道愤怒的火焰，他心中激愤，却无处发泄，刚才在院中练了一套枪法。身上出了一身汗，感觉体内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他浑身炙热，又灌了烈酒，越发激荡里心里的悲愤，外加思念失踪不见的茵妍，几股感情交织在一起，犹如烈火焚身，火鞭笞体，他实在无法忍受，跑到院中，吊了一桶水上来，从头到脚浇了自己一身。浇了四五桶冰冷的井水在身之后方觉好受。
　　他两手撑在井沿上，看着水中自己的影子，这个浑身湿透的人是自己？连他都不敢相认。
　　“我十六岁出征，几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这便是我的下场。”文珏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滑过冰冷的面颊。
　　“父皇，孩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对我？若孩儿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打我骂我，为什么要把隋瑭和萧鹤从我身边赶走，他们可是我的好兄弟啊。”
　　文珏抬头问苍天，夕阳余晖之下的天色呈现出别样的暧昧。文珏自幼丧母，有张才一手带大，长大之后结交了隋瑭萧鹤这些挚友，有他们足以，以为能和他们共举大业，没承想父皇一道无情的诏书粉碎了他的梦想，文珏不禁跪地痛哭。
　　“让我去劝三爷。”此时站在不远处的周起要去安慰文珏，被冒有功一把拉住了。
　　“别去。”
　　“为何？”周起不解的问。
　　“三爷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定不想让人看见懦弱的一面。”
　　周起意会，他和冒有功两个一直站在边上，看着三爷。走了隋瑭和萧鹤，身边还有冒有功和周起，这是连文珏也没想到的，他并不孤独，更不是孤军作战，他仍有誓死追随之人。

　　“三郎，来，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啧啧鸡。”锦帝夹了一只鸡腿在文珏碗上。
　　文珏看了一眼碗里的鸡腿，别过头对锦帝笑道：
　　“多谢父皇。”
　　锦帝笑得很慈祥：
　　“你我父子说谢，岂不是太见外了。”锦帝伸手拍了拍文珏宽厚的肩膀，笑道：
　　“你可是我的儿子啊。”
　　不知怎么的父皇越对他好，文珏心里就越别扭。
　　“三哥，皇祖母院子里的迎春花开了，昨日我去看皇祖母，皇祖母送了我好大一盆呢，我让皇祖母也送你一盆，太监可送去了？”文钰问。
　　“昨日便送来了，皇祖母院里的奇花异草真不少。”自小，无论有什么好东西，只要文钰有的，文珏也少不了。
　　“文钰，你也吃。”文珏把刚才锦帝夹给他的鸡腿放到文钰碗上。
　　文钰笑着把鸡腿重新夹回到文珏碗里：
　　“这是父皇给你吃的，我喜欢啃鸡脖子，我吃鸡脖子。”文钰自己夹了一块鸡脖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锦帝笑看着文钰，赞赏的点了点头。
　　文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鸡腿是父皇给他的，文钰没要，此举深得父皇赞赏也在情理之中。
　　“我猜今天的啧啧鸡准是兰贵妃做的。”文珏道。
　　“就你的嘴叼，和你皇祖母一样。”锦帝笑道。
　　“这鸡还合三哥的口味吧？”
　　“很合我的口味，辛苦兰贵妃了。”
　　“母亲一点都不辛苦，还说只要三哥爱吃，她就做。”文钰道。
　　“三郎自小没有母亲，有皇后和兰儿一手带大，兰儿心细，知道三郎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说到这里，锦帝忽然话锋一转：
　　“三郎为何从来不问朕关于你母亲的事？”
　　文珏心下一凛，想：“我从来不问，你也从来不说，你不说，我又何必问。”
　　“我对母亲没有记忆。”
　　“听母亲说三哥的生母是个大美人。”文钰道。
　　“是啊，懿儿天姿国色，又冰雪聪明，会吟诗作画，常和朕月下对饮，朕说一句诗，她就对一句，懿儿之聪慧世间女子无出其右，别说女子，连男人都没有她那种聪明，她是朕这一生最爱的女人。”锦帝眼中闪烁着泪光。
　　文珏怔怔的看着父皇。
　　“来，父皇让你看你母亲生前所做的诗画。”锦帝命高得欢把懿贵妃的诗画拿出来。
　　不一会儿桌案上就铺满了诗画。
　　文珏从未见过母亲的字迹，他连母亲的样子都不记得了，又岂会知道母亲原来是个才女。母亲写了一手好字，画以花鸟为主，一朵朵海棠花盛开在枝头，画得栩栩如生。此时文珏诧异的发现母亲画的尽是海棠。
　　“看来母亲很喜欢海棠。”
　　“是啊，你母亲生前所住的庭院便叫海棠苑。”锦帝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文珏随意念了一首母亲写的诗。
　　站在文珏身后的锦帝闭了闭眼，神色显得很痛苦。
　　文钰见了父皇的样子，心生异样，想：“为什么三哥一念懿贵妃写的诗，父皇便觉难受。懿贵妃写的像是情诗，情诗是写给父皇的，难怪父皇会难受成那样，原来睹物思人啊。”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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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珏念着母亲生前所做之诗，文钰见父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似乎在强忍，紧抿着嘴角，狠攥着拳头，三哥越往下念，父皇的脸色越苍白。
　　“三哥，别念了。”
　　文珏停下，诧异的看向文钰，文钰伸手指了指锦帝。文珏赫然发现一脸苍白的父皇。
　　“父皇，你怎么了？”
　　锦帝朝文珏摆了摆手，强笑着说：
　　“朕只是有点伤感，你不必担心，歇歇便好，高得欢，把懿贵妃的诗画收起来。”
　　“是。”高得欢小跑着上来，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小太监，几个人风卷残云般收了桌子上的诗画。动作之快，文珏竟看得呆了。这便是所谓的睹物思人，在父皇心里母亲居然占据着这么重要的位置。
　　“三郎，你可知道朕对你母亲的情义了。”
　　文珏点了点头。
　　“父皇一直保留母亲的诗画，可见你对母亲的情义之深。”
　　“三郎，你是朕最能干的儿子，有你朕能保半壁江山，你常年在外，父子之间难免隔阂，但父皇心里一直有你，不知你心里可有父皇？”
　　文珏好奇父皇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在儿臣心里，父皇治国有方，受万民敬仰，儿臣最敬佩的人就是父皇。”
　　锦帝含笑点了点头。
　　“三郎，朕不会辜负你，朕也知道你的心意，再过些时日父皇便册封你为太子。”
　　文珏一脸错愕，“册封我为太子，册封我为太子——”心里不断呢喃着这句话，却连跪下谢恩都忘了。
　　文钰伸手推了推文珏，喜道：
　　“三哥，还不快谢过父皇，父皇要册封你为太子，快谢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