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142、第142章

　　“谢父皇。”文珏跪下谢恩。
　　锦帝含笑注视着儿子，一脸慈爱的点着头。
　　“三哥，恭喜啊，你是太子了。”文钰一脸欢喜的向文珏道贺。
　　“多谢四弟。”
　　“从今往后，你们兄弟一定要互相友爱，彼此不能有隔阂，更不能有杀心，父皇老了，想享几年清福，再过几年就把皇位让与你。”锦帝道。
　　“父皇老当益壮，为何言老？”不知怎么的，父皇忽然册封他为太子，文珏居然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没有欣喜只有怀疑，父皇真想把皇位让给他吗？
　　“父皇老了，是时候退位了。”自古都是皇帝薨逝之后新皇才继位，锦帝别出心裁之举让文珏感到不安，他出了宫，骑马回了藩邸。
　　若萧鹤在，可与之计议一番，然而萧鹤走了，那可是他身边最重要的一个谋士。
　　回到藩邸的文珏闷闷不乐，一点都没有因为父皇要册封他为太子而高兴，他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可又说不上来。他希望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然而遍观全府却找不到一个这样的人。文珏深感孤独。

　　文珏一离开御书房，锦帝慈蔼的脸立即严肃了起来，此时文钰还没有离开，他见父皇忽然神色大变，心里像揣着一只小鹿似的，突突跳个不住。
　　他撞着胆子上前，轻声问锦帝：
　　“父皇，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唉——”锦帝幽然长叹。
　　“钱讷里还没有消息。”
　　“钱讷里才走了三天，不会这么快就有消息，父皇您别太心急。”
　　“那是你二哥的孩儿，他是皇族血脉，也是你二哥的骨血，他临死之前血书与朕，让朕替他找回孩儿，朕愧对太子，太子死的冤，若连他最后的愿望都不能实现，朕万岁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太子。”
　　直至此时文钰方才知道太子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他不得不赞叹太子高明的手段。事实上太子并不真爱那个流落民间的孩子，不过一旦他死了，就能利用这个孩子。太子知道父皇宠爱他，爱屋及乌，父皇也肯定宠爱他的孩子，利用这个孩子可以牵制文珏。
　　适才父皇还答应册封三哥为太子，心里却想着文琞的儿子，父皇到底怎么个意思？文钰想不明白。

　　这日汉亭侯何中之侄何明去签押房办差。何明乃御前侍卫，进了内院有一道影壁，绕过影壁再往东走几步就是签押房。何明刚过影壁，见远处一队侍卫鱼贯而出西角门。何明觉得奇怪，站着看了一会，心想：“上头没有下旨，这些人要去哪里？”
　　何明抬头看了一下天，天色渐暗，想是已经过了申时，若说那队侍卫是换班的守卫，那就更不对了，换班的应该早换过了。何明不明所以，揣着疑惑来到签押房。
　　今日值守的人是令歌，这令歌是个赌徒，前几日还问何明借过钱，因他老娘病了，没钱买药，问何明拆兑了二十文。
　　“今儿哪阵风把何大人吹来了？”何明是何中的侄子，何中又是驸马，一般人见了他都礼敬有加。这令歌更是把何明当恩人般孝敬，若不是何明经常接济他，他老娘早就没命了。
　　“你老娘好些了？”
　　“请大夫瞧过了，开了几贴药，吃了之后身上的病去了大半，借何大人的钱恐怕一时半会儿还不出，还请何大人通融通融。”令歌讪笑着说。
　　何明到也大方：
　　“几文钱不值什么，送与你罢。”
　　令歌喜出望外：
　　“多谢何大人，我就说何大人是活菩萨。”
　　此时何明少不得训诫好赌成性的令歌几句：
　　“你别谢我，我见你是个孝顺的才借钱与你，你若拿我借给你的钱去赌，以后再也没有了。”
　　“我再也不赌了，前天还和老娘去娘娘庙敬香，当着老娘和菩萨的面发过誓，若再赌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老娘见我发下毒誓，赶紧掩我的嘴，说神灵听得见，干嘛发这种毒誓，只要我诚心改过就好。”
　　何明点头道：
　　“你老娘说的在理，若不改，就算发再毒的誓也没用。公文我放这了，刚才我见一队侍卫从西角门那边出去，觉得纳闷，若奉旨行事，我怎么不知道。”若有旨意，身为御前侍卫的何明一定会知道，他觉得古怪，所以才这么问。
　　令歌朝门口看了看，见没有人，关了门，轻声道：
　　“何大人不知道那队侍卫今晚要去围堵三皇子藩邸吗？”
　　“哦？”何明吃一惊，问令歌：
　　“你是如何知晓的？”
　　“无意中听到的，适才恩图尔特来过，以为屋里没有人，哪知我在屋里，他和几个领头的计议了一番，大体是说怎么不让人发现，怎么围堵，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补救，我听得清清楚楚，今晚他们就要行动。”
　　何明想了想：“此事要不要告诉叔父，叔父向来最器重这位皇子，说他将来必成大业。皇上突然下令围堵藩邸到底怎么个意思？莫非他要软禁三皇子？不行，我要回去跟叔父商议。”
　　“令歌，这事千万别透露出去，你也别跟人说同我说过，切记切记。”
　　令歌见何明说的正式，不敢造次，点头道：
　　“何大人放心，我谁也不说，本来就不该透露出去，我见何大人是汉亭侯的侄子所以才说的。”
　　何明颔首道：
　　“此事十分紧急，我要回去跟叔父商议，先走了。”
　　“何大人走好。”
　　令歌目送何明离开，心下也觉不安，围堵三皇子藩邸到底怎么个意思？

　　何明从后门走，一路骑马到叔父家里。彼时汉亭侯正和几个卖古玩字画的闲聊，不想仆从来报，说是侄少爷来了。
　　何中想：“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此时已过申时，若换做平常，侄儿是不会来的。
　　“让侄少爷去书房等我。”
　　“是。”
　　那几个古董商见何中像是有事的样子，就找了个由头退了出去。
　　何中来到书房。
　　“叔父。”何明忙不迭迎了上来。
　　何中见侄儿神色有异，便道：
　　“出了什么事？”
　　何明把原委对何中说了。
　　何中一合计，又把这几天入朝面圣皇上的种种表现一回想，也觉得此事十分紧急。
　　“你立即骑马去三皇子藩邸，把令歌跟你说的一五一十告诉三皇子，他是个聪明的，你这么说他便知道怎么做。”
　　“我这就去。”
　　“快去吧。”
　　送走何明，何中坐卧不安的等待着何明带回来的消息。
　　此时天已擦黑，何明骑了一匹快马来到文珏藩邸。到了门口亮明身份，守门的才放他进来。
　　家院已先去通传，何明还没到，文珏便在书房等他。
　　不出一刻，便听见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文珏走到门口。
　　“三皇子。”
　　“何明，怎么是你？”此时的文珏还什么都不知道。
　　“三皇子，我有一事要跟你说。”何明把令歌的话又原原本本对文珏说了一遍。
　　文珏听后也是吃一惊，就在昨天父皇还要册封他为太子，怎么一下又变了，居然派兵围堵他的藩邸？父皇到底意欲何为？莫非他要软禁我？
　　“姑父怎么说？”
　　何明道：
　　“姑父说皇上有可能会软禁三皇子，让三皇子早做准备，最好先行离开，现在是酉时三刻，我刚过申时便看见一队侍卫出西角门，想必很快就会到。三皇子，以防不测，你还是先走吧。”
　　“萧鹤不在，隋瑭也不在，我该听谁的？”文珏呢喃着。
　　何明道：
　　“你就听叔父的吧，叔父也让你走。”
　　“好，我先去外面回避，若无事仍回藩邸，若有事请你转告姑父，就说我去黔地了。”
　　“我记下了，三皇子快走吧。”何明道。
　　文珏轻装简从，带着冒有功和周起出了藩邸。
　　早春的夜晚依然寒冷，几点星光在蔚蓝色的夜空闪耀，夜色之下三匹快马行进在黄泥路上，嘚嘚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文珏找了一处高地，此处正好面对藩邸方向。
　　三人骑马站上高地，远处火光通明，无数火把照亮了夜空。
　　“果不出所料，三爷，藩邸真的被人围起来了。”冒有功道。
　　文珏定睛看着亮如白昼的一方天地，那里是他的藩邸，现在却被重兵包围，以后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父皇，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文珏咬牙道。
　　“三爷，我们真的要去黔地？”周起问。
　　文珏已经勒转马头，准备离开，他生怕再做耽搁追兵就要到了。
　　“不回黔地，还能去哪里。”文珏别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藩邸，他的心紧了紧，眼眶被泪水濡湿了，然而倔强的他硬是把眼眶里的泪忍了回去。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我一定还会回来。”文珏目光如炬，冒有功和周起全都附和道：
　　“三爷放心，我们会追随你左右。”
　　“虽然隋瑭和萧鹤走了，可还有我们，今后三爷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吩咐。”
　　文珏润湿着双眼看着这两个先前他并不重视的将帅，紧抿着唇朝两人重重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今夜和我狼狈出逃的人是你们，日后你们二人便是我的左膀右臂。”
　　冒有功朗声道：
　　“冒有功愿誓死追随三爷！”
　　“周起愿誓死追随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