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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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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灵柩停放在东宫,生前他被逐出东宫,死后重新把他的棺椁放在这里。世间之事往往就这么讽刺。
锦帝拄杖来到太子灵前,彼时几位亲近的大臣都在。
锦帝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包方少不得上前劝慰一番,无非是皇上节哀之类的话。
汉亭侯何中的妻子是锦帝的胞妹安乐公主,公主也是哭红了眼睛。
“皇上,你一定要保重龙体啊,琞儿既然已经去了,再伤心难过也无济于事,怪就怪这孩子太执拗,谁也想不到他会那样。”安乐公主比锦帝小十岁,从小就很受皇兄宠爱,这个时候有她劝锦帝再合适不过。
“唉——”锦帝沉沉的叹了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哆嗦着嘴唇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句琞儿,眼泪便夺眶而出。
“琞儿,琞儿——”锦帝踉跄着脚步扑到棺材上,抚棺大哭。
哭声无比凄厉,在场的人听了都忍不住滴下泪来。白发人送花黑发人本就凄惨,锦帝这么一哭,立即哭声一片。
文珏文钰两人作为太子的兄弟跪在地下守灵,文钰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很伤心,文珏看着他,嘴角往上一勾,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锦帝抚棺痛哭,底下的人哭作一团,只有文珏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虽说他也是一身缟素,但脸上却一点悲伤的神色也无。
“皇兄,快别哭了,来,我扶你坐下。”安乐公主搀锦帝坐在椅子上。
文珏朝锦帝看去,哭了一场之后锦帝虚弱的瘫坐在椅子上,他痴痴的坐在那,仿佛置身整个世界之外,那哀痛的神情,空洞的眼神,憔悴的面容,无不令人动容。此时锦帝眼角的余光正好扫到文珏,他定睛看了看文珏,为何人人都在悲痛,只有他神色如常,脸上没有一点凄艾之色。锦帝又偷偷瞥了瞥跪在地下的文珏,心里说不出来的膈应。
太子薨,全国举哀三日,勒令停嫁娶,禁宴乐。
文珏隋瑭两马并辔停在驿道已有一顿饭的功夫。两人目视前方,像是在等什么人,神情略显紧张。
此时远处现出一个黑点,很快便听到马蹄嘚嘚声,扬起的灰蒙蒙的尘埃里一骑快马正朝文珏等人站立的地方飞驰而来。
“是十七。”隋瑭已认出马上的人是颜十七。
很快颜十七就到了跟前。
“三爷,陆大将军很快就到了,最多不出一刻。”原来颜十七去前方打探,发配漠北的陆星会经过这条驿道,文珏等人特来送行。
“漠北乃苦寒之地,不知陆大将军挨得过吗?”萧鹤不免担忧的说。
“唉,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三爷苦求皇上,皇上才允准改斩首为流放。真为陆大将军不值啊,他战功显赫,又是兵部尚书,却落得这个下场,唉——”聂归元说完又叹。
“哼。”颜十七冷哼一句,道:
“最可恨的是高悬恭,若陆将军不出事,兵部尚书之位再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姓高的自从擢升之后就跟咱们疏远了,即使当面见到也装看不见。这人呢,唉——”颜十七叹着直摇头。
“高悬恭一心效忠圣上,这样的臣子难能可贵啊。”文珏道。
隋瑭笑道:
“三爷说的是,圣上唯独宠幸这样的人。”
“所以三爷是不得宠的,你老跟皇上对着干,骨头又硬,脾气又倔,难怪太子死了之后皇上哭得稀里哗啦,若三爷死了,皇上可未必哭得出来。”颜十七说话一向没遮拦,众人都不以为意。
文珏含笑道:
“我不吃那个干醋,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此言甚是,好戏才刚上演。”萧鹤轻摇手上的羽扇,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颜十七指着萧鹤手上的羽扇道:
“老萧也学十三王叔的样儿拿把扇子在手,你这不是效法诸葛孔明吗。”
萧鹤笑了笑,道:
“惭愧惭愧,我诸葛村夫差不多,东施效颦,让十七爷见笑了。”
众人说笑间,陆星的囚车到了。
“陆大哥。”囚车还未进前,文珏已经迎了上去。
“三爷。”陆星把手从囚车的缝隙里伸出来,跟文珏的手紧紧相握。
“陆大哥。”
“陆大哥。”
隋瑭萧鹤颜十七都涌上前去。几双大手把陆星的手像众星拱月似的握在中间。陆星困在囚车之中,身上戴着重枷,不能和好兄弟们相拥,不过他的手被握在当中,感受着兄弟们对他的情义。他含泪一张张脸看过去,叫着他们的名字。
“隋瑭,萧鹤,颜十七,你们都来了。”
萧鹤道:
“原本郑祥也要来,可他这几天身体抱恙,卧病在床,来不得,望陆大哥见谅。”
“郑祥,你们找到郑祥了?”陆星欣喜道。
大家把如何找到郑祥的经过简短的说了,陆星听后一声长叹:
“可怜骁勇如郑祥却落地一身病痛的下场。”
大家见陆星悲了起来,赶紧拿话劝着。劝了一会,见陆星慢慢恢复了心情,大家默默退下,留文珏和他单独相处。
四目凝望,眼中都有热泪。相握在一起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陆星脸色蜡黄,双眼凹陷,颧骨高耸在那,曾经饱满的一张脸成了现在的枯槁之色。好在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有神,在狱中被折磨够了,强大的精神支撑着他走到现在。
此时文珏却不争气的滴下泪来。太子薨逝他没有哭,看到陆星他却流泪了。
“三爷,你这是怎么了?此去漠北是让我生,不是死,你应该高兴才是。”
文珏强忍着泪重重的点了点头,更紧的握住了陆星那双像老树皮似的手:
“陆大哥,我没能保下你,愧对于你。”
陆星洒脱道:
“你我之间别说这种话,我走了之后你要多保重。太子死了,朝局不知走向何处,你要审时度势,千万不能操之过急,切记切记。”
“嗯,我记下了,陆大哥。”
陆星笑看着文珏,欣慰的点了点头,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文珏了,今日一见发现他比先前更英武、更成熟、更稳重。
那几个押解陆星的公人由颜十七跟他们东拉西扯,颜十七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他又塞银两又说好话,那几个公人竟跟他热聊了起来,如此文珏就有时间跟陆星多说一会儿话。
陆星朝那几个公人看了看,见他们正在高谈阔论没有注意到他,就悄声对文珏:
“三爷,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文珏见陆星说的正式,以为什么事。
只见陆星说:
“白下之战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耻辱,不过这场仗说来也奇——”
“怎么个奇法?”
“咱们的排兵布局好像西夏人早就知晓,每次他们都能策应,有几次甚至还来了一个前后包抄,若他们不是预先知道我们的战略岂会如此。”
文珏道:
“陆大哥怀疑军中出了奸细?”
陆星点了点头:
“这个奸细应该和西夏暗中勾结。”
“通敌。”文珏心下琢磨开了,谁会通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能把我军的情报火速传递出去,那么这个人肯定是军中的人,陆大哥觉得谁最可疑?”
陆星摇了摇头:
“我亲近的几个将校都不会那样,这个人应该秩位不高,但一定是撼山军里面的人,他很有可能还有一个指使者,指使他的人让他想办法窃取情报,然后他再通过其他途径传递出去。”
文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难怪白下之战败得这么惨,原来出了奸细,陆大哥,你实在太冤了。”文珏含泪道。
陆星开朗的笑了起来:
“我身为兵部尚书,不担这个责,谁来担?历朝历代的兵部尚书有几个能寿终正寝的。我没有人头落地已属万幸。此去漠北陆大哥无怨无悔,只有一事想拜托三爷——”
“陆大哥放不下小公子。”文珏回头朝那几个公人看了看,见他们围在一起谈性正浓,悄声对陆星道:
“陆大哥放心,我已让人半道劫持,小公子一定会在我的护佑之下长大。”救陆星的儿子是文珏能为陆星做的最后一件事,他觉得自己义不容辞。
陆星感激不尽,含泪注视着文珏,更紧的握住了文珏的手。
“三爷,我走了之后你多加小心,虽说太子死了,但圣心难测,你千万不能莽撞。”
“陆大哥,我记下了,你放心上路吧。”
那几个押解陆星的公人拿了好处,才一会儿的功夫就跟颜十七称兄道弟,他们答应一路好生照顾陆星,等到了漠北之后再写信告平安。
文珏一直目送陆星的囚车走远,直至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再也看不见方才勒转马头。他算了一下时间,对身旁的隋瑭道:
“贺兰他们应该已经救下陆小公子了。”
贺兰尤狄连同周起冒旭才等人在半道设下埋伏,原来陆星的妻儿发配的地方不是漠北,而是黄州。
隋瑭看了一会天色,道:
“是时候动手了,不知顺不顺?”
颜十七大咧咧的说:
“贺兰尤狄那是什么人,老虎都能打死几只,何况还有周起冒旭才,简直如虎添翼,你们就放心吧。咱们也该打道回府了。走啰,回去祭祭五脏庙,我都饿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