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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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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的,开始下雪。
十二岁的陆宏和母亲相偎着走在去往黄州的路上。陆宏的母亲像是病了,拖着沉重的脚步艰难的行进着。
“宏儿,娘恐怕不能陪你去黄州了。”
陆宏不明白母亲话中的含义,天真的说:
“娘不想去黄州吗?这可不行,半路脱逃的话是要被官兵捉拿的。娘放心,有宏儿呢,即使背也要背你去黄州。”
母亲伸出干瘦的手摸了摸陆宏稚气未脱的脸,道:
“娘走了之后,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咱们陆家就剩你这一点血脉了。”
陆宏终于听懂了母亲的意思,他扑到母亲怀里,哭了起来:
“娘,你不会死的,不会的。”
押解他们的几个公人见这一对母子抱头痛哭,不耐烦的驱赶他们:
“快走,快走,天都快黑了,谁跟你们磨叽。”
上来两个公人把母子两个强行分开。
“宏儿。”
“娘。放开我,放开我。”陆宏拿脚拼命踢蹬抓住他的那个公人。
“哟呵,小猴崽子竟敢踢你大爷,不想活了是吗。”那公人一把拎在陆宏衣领上,手一甩,陆宏便被甩飞了出去。
“宏儿,宏儿。”摔在地上的陆宏发出一记沉闷的声响,半天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这可急坏了宏母,她不顾一切扑向儿子,却被押解她的那个公人一脚踢了回去。
宏母只觉眼前一阵金星乱迸,心口憋闷得快要炸了,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宏母本就有病在身,那一脚直踢得她呜呼哀哉。
“娘,娘——”陆宏大叫着朝倒地不动的母亲扑去。
“猴崽子,老子再让你闹,让你闹!”
陆宏被那几个公人按在地下一顿打。十几岁的孩子身子骨弱,哪里经得住几个成年男人的踢打,很快便没了声息。
躺倒在地的宏母发着微弱的呼喊:
“求你们放了宏儿,宏儿,宏儿——”母亲哭泣的哀求丝毫都没有让那几个公人收手,他们把陆宏当球似的踢来蹬去。
不远处的高岗上站着一个蒙面人,他一袭灰衣,头上戴着一个大斗笠,以黑纱蒙脸。那几个押解的公人欺负这一对可怜的母子让他义愤填膺,他紧握着手上的拳头,连骨结都泛白了。很想上去救那一对无助的母子,但却又打住了,因他并不想管闲事。
“世上可怜之人这么多,单凭我一己之力又能起多大的作用。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己无关还是高高挂起吧。”灰衣人正欲上马离去,不想东边黄沙滚滚,像是来了好些骑兵。
此时那几个押解的公人也看到了东边的异样。先是黄土飞扬,马蹄响亮,随后只见漫天尘埃中有金光闪烁,不出一刻闪烁的点点金光变成线,变成团,变成片,几个身穿金色铠甲的人骑马而来。
高岗上的灰衣人心想:“哪来的金甲人?”他正自狐疑之际,见其中一个金甲人从腰际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刀足有二尺长,那人长刀一挥身后几个金甲人也都从腰际拔出同样的刀来。灰衣人心念一动,想:“他们难道是来救那一对母子的?”
金甲人似从天而降,那几个押解的公人还没看明白,金甲人便朝他们挥刀相向。几乎一刀一个,几个公人悉数倒地,刀锋擦着脖颈而过,血喷涌而出,连一声呼喊都没有那几个公人就失去意识倒地身亡。
直至此时站在高岗上的灰衣人总算知道他们是来救那一对母子的。然而接下去发生的一幕又让他大吃一惊。
杀了那几个公人之后,其中一个金甲人一刀横插向宏母,宏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堪堪插入宏母胸口的长刀一拔,又用力一挥,一刀斩下宏母的头颅。
“娘,娘——”陆宏见母亲惨死,像一头发狂的小兽扑向母亲的躯干。
“好凶残的杀人手法。”灰衣人咬了咬牙,气得沉重得呼吸了起来。
正值此时,那几个金甲人把陆宏团团围了起来。手上的长刀垂于马腹,他们不急于杀人,而是把陆宏围在亥心,马队绕圈而行。
陆宏毕竟是一个孩子,亲眼目睹母亲惨死,现在又被这些骑在马上的金甲人围在当中,吓得面如土灰。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想要,想要干什么——”陆宏尽管年幼,但却自有一股血勇之气,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剧吓破胆,还能厉声质问那几个杀人不眨眼的金甲人。
当金甲人杀押解公人时,灰衣人以为他们是来救那一对母子的,不过后来发生的一幕否定了灰衣人的猜测,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个可怜的孩子。灰衣人见其中一个金甲人拿刀指向那个孩子,便觉不妙,立即上马,骑马飞也似的冲下高岗。
果不出所料,他们要杀那个孩子。灰衣人从靴筒中抽出一枚六棱梭握在手里,举起的长刀眼看就要砍向那个孩子了,灰衣人掷出那枚六棱梭,只听一声惨叫,持刀人的手腕被整个削了下来,长刀落在地下,陆宏躲过一劫。
灰衣人飞身下马,双手翻举间六棱梭像雪片似的掷向那几个金甲人,手势之快,飞掷之准,实属罕见。陆宏已看得呆了,他只觉眼前银光一亮,不知什么东西从那个蒙面人手中飞出,马上的一个金甲人便惨叫一声倒在地下,电光火石间金甲人纷纷倒地,身体抽动了一下便没了声息。
待杀光了那些金甲人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陆宏和灰衣人面对面站着,小陆宏并不惊慌,而是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盯着灰衣人。
灰衣人见这少年目睹惨状,又险被那些金甲人杀害而镇定自若,便对这个瘦弱的少年有了好感。
“你是何人?”陆宏伸手指着灰衣人。
面纱之下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我还没有问你是何人?你到问起我来。”
“我叫陆宏,敢问阁下高姓?”陆宏朝灰衣人抱拳作揖,他以为对江湖义士就要这样。
灰衣人见他稚气未脱却学着大人的样子,忍不住好笑起来。
“你叫陆宏。”
“是,阁下身手不凡,我想拜阁下为师,愿阁下不吝赐教。”说完陆宏朝灰衣人躬身长揖到底。
“哈哈,你想跟我学武?我凭什么收你为徒?”
“因为你救了我。”
“我救了你就要收你为徒吗?”
陆宏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灰衣人禁不住好笑了起来: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
陆宏在灰衣人面前跪下,道:
“我无依无靠,母亲死了,父亲犯了事,流放三千里,此生恐怕再也没有机会看见父亲。”
面纱底下的脸神色一凛,道:
“你父亲是朝廷钦犯?他犯了什么事?”
“实不相瞒,家父是陆星,我是陆星的儿子陆宏,家父被发配去漠北,我和母亲发配去黄州。”
“你是陆大将军的儿子?”灰衣人的语气激动了起来。
陆宏点了点头。
“陆大将军磊落为人,没想到遭此下场,连他的妻儿都要一起蒙难,我答应收留你,但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陆宏欣喜道: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他跪下就要给灰衣人磕头,却被止住了。
“我不兴这一套,你跟了我之后就不能用真名,也不能说是我救的你,你若答应我就收你为徒,不答应就算了。”
陆宏不解了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真名?”
“你是朝廷钦犯的儿子,那几个金甲人是来杀你的,你还能用真名吗?”
陆宏是个聪明的孩子,顿时就明白了。
“好,从今以后我就不叫陆宏。”
“嗯,你先把你娘的尸首埋了,免得被财狼吃掉。”
“嗯。”陆宏抱回母亲滚落一边的头颅,他紧抿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却没让泪水流出来。
他挖了一个坑,把娘的躯体放进去,又把头颅按上,亲自掩埋了母亲。
此时灰衣人正在检验金甲人的尸身。他摘下这些人的头盔,脱下身上的金铠,剥去他们身上的衣服,待裸身之后方才发现这些人的左肩都刺着一只金蝉,无论颜色还是蝉的形状都一模一样,可见这些人是某一个神秘组织的成员。
站在边上的陆宏也发现了金甲人肩上的金蝉。
“他们为什么要在身上刺一只蝉?这都是什么人?”陆宏问。
灰衣人道:
“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你埋过你娘了?”
“嗯。”
“我们上路吧。”
陆宏和灰衣人同乘一匹马,两人很快便跑远了。
贺兰尤狄他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地尸首,其中有押解的公差,还有几具全身赤|||裸的尸体整齐的排在地下,在这些裸尸边上放着几副金色的铠甲。不远处一个新垒的坟引起了冒有功的注意,他挖开坟墓一看,见是一具女尸,他们在来的时候见过陆宏和他母亲的画像,冒有功一眼认出那具身首分离的女尸是陆宏的母亲。
“怎么不见陆小公子?”贺兰尤狄道。
“是谁杀了这些人?”周起的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