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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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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得欢见皇后长跪不起,实在于心不忍,来见锦帝。他知道锦帝现在最不待见的人就是皇后,进去之后没敢开口,默默垂手侍立一旁。
锦帝正在览阅奏章,他眼角的余光瞄到高得欢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进来之后就一直耷拉着脑袋站在边上。主仆两个相处了几十年,彼此都很了解,锦帝一见高得欢的样子便知他有心事。
“高得欢,你是不是有话要说?”锦帝看向高得欢,合上正在看的一本奏折。
“皇上——”高得欢刚要开口就被锦帝打断了。
“如果想替皇后求情,免开尊口。”
高得欢就是想替皇后求情,而锦帝却偏不让他说,高得欢一脸尴尬:
“皇上您看,皇后她已经在门口跪了一个多时辰了,外面还在下雪呢,才过去几天功夫,皇后的头发就都白了,皇上,您就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见见她吧。”
锦帝阴沉着脸,过了半响方才开口:
“让她进来。”
高得欢欣喜道:
“诶,奴才这就去叫,这就去叫。”
高得欢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唉——”锦帝幽然长叹。太子出事之后,又牵扯出很多皇后的事来,原来这位看似克己复礼的皇后却热衷于夺嫡之争,锦帝向来忌讳后宫干政,没承想皇后竟那样,这让锦帝很是气愤。
“皇后娘娘,快起来吧,皇上要见您。”高得欢撑了一把油纸伞,他替皇后遮着头顶,雪珠子落在油纸伞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皇后喜出望外,顾不得跪疼了的膝盖,扶着高得欢的手站了起来:
“多谢高公公。”皇后心下明白,皇上肯见她,全赖这位老奴。
高得欢道:
“您怎么谢起我来了,我不过一个奴才。”
皇后感激的看着高得欢点了点头:
“哀家不会忘了你。”
“咱们走吧,别让皇上等久了。”高得欢搀着皇后的胳膊上了丹墀。
见了锦帝,皇后扑倒在地,痛哭失声。
“皇上,您终于肯见我了,我在外面跪了这么久,您终于肯见我一面了。”
坐在御榻上的锦帝有点不敢相认,面前这个头发花白,面孔蜡黄,形容憔悴的女人是皇后。然而锦帝并没有心软,执掌江山几十年,他的心已变得无比坚硬。
“据说你有话要对朕说?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铁青着脸的锦帝神色威严。
皇后没想到锦帝会一点都不顾夫妻之情,但现在不是去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心里牵挂的人是软禁在丰台的太子。
“皇上,哀家错了,请皇上降罪。”
“你何错之有?”锦帝厉声道。
“哀家错在教子无方,听信谗言。”
锦帝沉声道:
“你错在后宫干政,不守人伦!”
皇后猛打一个激灵,惶恐的看向高高坐在那里的锦帝:
“皇上,哀家错了,求皇上降罪。”皇后跪下就磕头。
“哼!”锦帝冷哼了起来。
“什么教子无方,什么听信谗言,全都一派胡言!大成国律例有定,后宫不得干政,你却罔顾国法,你说你该当何罪?”锦帝阴冷的目光逼向皇后。
皇后早已瘫软了下来,光后宫干政这一条就是杀头之罪。
“皇上,你难道不疼琞儿吗?你不是一直都说琞儿类我吗?他是您最疼爱的孩子,您怎么能那样对他呢?若不是三郎咄咄相逼,琞儿又岂会变成这样。求皇上三思,您不能那样对琞儿啊。”
皇后说太子是锦帝最疼爱的孩子还是触到了锦帝,琞儿类我这样的话他何止说过一次。但现在这句话却让锦帝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类他的琞儿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皇后和尚善的话如出一辙,两人都说,因文珏的咄咄相逼太子才落得今日的下场。锦帝的眼线遍布皇宫内外,他又何尝不知太子下毒害文珏,他也曾犹豫过这样的人到底适不适合做一国之君,然而最后总是心问口,口问心,自己说服了自己,而说服自己的理由无非是太子是国之根本,不能废,一旦被废,恐震动朝纲,天下大乱。
皇后无功而返,她既不能替太子求情,也不能让锦帝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饶恕太子,更没有达到代子受过,企图皇后降罪于她,从而消弭太子的罪责。皇后回到寝宫大哭一场,几次昏厥。
宫女灌了昏厥过去的皇后几勺糖水,她慢慢醒转过来,却是目光呆滞,形容比先前更为憔悴。
几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背着人摇着头说皇后娘娘恐来日无多。
皇后见桌子上放着一碗莲藕粥,问宫女:
“这是兰贵妃送来的?”
“是,兰贵妃来的时候皇后娘娘正好不在,她坐在屋里等了一会,不见娘娘回来就放下粥走了。”
皇后苦涩的笑了起来:
“现在也只有她还来看我,还念想着哀家喜欢吃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进来一个嬷嬷,她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嬷嬷。她在皇后身边的日子不算长,但因为是宫里的教养嬷嬷,身份比底下一班宫女都要高。平时也有点拿大,因此宫女们都不喜欢她。见她笑盈盈的进来,刚才回话的那个叫翠娥的宫女便嫌恶的皱起了眉头。王嬷嬷就当没看见,走到皇后跟前,道: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王嬷嬷,起来吧。”
“奴才有一事要对皇后娘娘说。”王嬷嬷拿眼睛瞥了瞥站在边上的翠娥。
皇后知其意,对翠娥道:
“你先退下。”
“是。”
等翠娥退下之后,王嬷嬷神神秘秘的开口道:
“皇后娘娘若想救太子,不如请一个方士进宫替太子推一推造命。”
皇后眼前一亮,她怎么就没想到呢,也许这是太子命中的劫难,请方士解一解就好了。
“嬷嬷可有门路,宫中不许搞厌胜之术,若嬷嬷有门路,可以悄悄带方士进宫,此事一定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非但不能救太子,反而只有害他。”
王嬷嬷笑道:
“皇后娘娘放心,奴才是一个办老了事的,岂会不小心走漏出去。奴才有一个侄女就住在御正街上,离她住的地方不远,有一个专替人算命的先生,他已经在这里摆了二十几年的摊头了,因为算得准,名气越来越响,连邻县的人都来请他推造命。奴才先去跟我那侄女说一声,看什么时候把他带进来便宜。”
皇后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了句佛,道:
“阿弥陀佛,若那位方士能解太子之劫,真乃造化。”
王嬷嬷点头道:
“能解,能解,皇后娘娘大可放心。奴才这就去办。”
临走的时候皇后还不忘叮咛:
“千万小心,切记,切记。”
王嬷嬷道:
“奴才记下了,还请皇后娘娘放心。”
“你去吧。”
“是。”
当天晚上王嬷嬷就带了一个好消息进来,说那方士还在,已经跟他说好时间了,明日一早就带他入宫。皇后病急乱投医,自从哥哥尚善死了之后,她没了依傍,把救太子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方士身上。
第二日一早,王嬷嬷就从后门悄悄带那方士进来。那方士做太监打扮,一路进来的时候都低着头,因生得面皮白净,没被人撞破。东宫守卫森严进不去,就在皇后寝宫摆了香案,做起法式。
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但最后还是让锦帝知道了。锦帝勃然大怒,降旨让皇后禁足。
皇后原本想替太子消灾解难,没承想连带自己也一起卷入漩涡之中。她整天疑神疑鬼,觉得身边出了奸细,请方士进来做法式分明很谨慎小心,可事情还是败露了,若不是有内鬼,岂会败露。
皇后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她喜怒无常,时而哭,时而笑,来看的御医都说皇后得了失心疯。每天夜里皇后总会对着丰台方向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她在叫太子,太子你怎么不回来,太子母后想你,太子……
锦帝根本听不见皇后凄惨的呼声,新来的几个秀女既美丽又乖巧,锦帝在那几个小秀女之中兜兜转转,夜夜笙歌,过起了醉生梦死的日子。
萧鹤似有点看不下去文珏的消沉,他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萎靡不振的样子让萧鹤担心。
这天文珏又喝醉了,萧鹤实在忍不住,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的说了:
“三爷,你这是怎么了,为了一个女人弄成这样值得吗?太子还在丰台关着呢,尚善死了,这难道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三爷,你是要干大事的,怎么能在儿女私情上浪费光阴呢。贺兰尤狄和颜十七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谢姑娘,你就死心吧,说不定谢姑娘已不在世上了。”萧鹤不管不顾,中听的不中听的话都说了。
文珏只觉得脑袋涨得快裂开了,他浑浑噩噩的,原本那个英挺俊秀的人不见了,换了眼前这个胡子拉碴,一身酒气的颓废之人。他瘫坐在椅子上,大着舌头对萧鹤说:
“老萧,你别对我吹胡子瞪眼的,我不吃那一套,我现在只想喝酒,你如果不让我喝,我就下令把你关起来。”言极此,文珏大喝一声:
“来人呢,给我把萧鹤关去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