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121、第121章

　　“什么一律斩首？”
　　“朝廷难道真的要杀我们吗？”
　　……
　　百姓们有的怕，有的诧异，有的奇怪，有的狐疑，其中有几个胆大的男人高声喊了起来：
　　“我们又没有犯法，为什么要杀我们？”
　　祖翀走到那个叫得最响的人跟前，阴笑着说：
　　“朝廷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快说吧，清宁在什么地方？”
　　这个男人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火麒麟把清宁带到囝儿沟之后一直把人藏在林大娘家里，除了熟悉的几个人，别人一概不知。
　　那男的一脸狐疑：
　　“清宁，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她是朝廷钦犯吗？我们囝儿沟一直都很平静，这里民风淳朴，百姓们都很善良，不会有朝廷钦犯，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祖翀脸一沉，一把拉男人从百姓队伍里出来，那男的也是一个健壮的汉子，可被祖翀那么一拉一扯，竟像个牵线木偶似的任由摆布，祖翀朝男人小腿肚上踢了一脚，男人吃不住疼跪了下来。
　　“阿官。”百姓队伍里冲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她是男人的妻子。
　　“娘子，别过来！”叫阿官的男人冲妻子大喊。
　　“官爷，求你放了我家郎君，他真的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不但他不认识，连我也不认识，若那个人是朝廷钦犯，总有个画像吧，何不把画像贴出来，这样若有看见的人也好认。”
　　此时混在百姓队伍里的言玉珠正在寻找溜跑的机会。清宁的下落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若那些人来问林大娘和黄大嫂恐怕会连累自己，因为自己也是知情者。言玉珠本来站在林大娘她们之中，发现情形不对，就慢慢往后退，一直退到最后。
　　“拿画像来。”祖翀一声令下，随从就从腰际解下卷成轴的画像。展开画像，拿火把照着，上面画着的不正是清宁吗。
　　百姓们小声议论了起来。
　　“原来朝廷钦犯是一个女的？”
　　“还真没见过。”
　　“该不会是女飞贼吧？”
　　“她怎么就躲到囝儿沟来了？”
　　……
　　百姓们七嘴八舌议论着。
　　祖翀和手下仔细观察百姓们的表情，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就在这个时候祖翀看见了林大娘和黄大嫂她们，他觉得那几个人神色有异，大家都在议论，只有她们低着头互相依偎着。祖翀朝林大娘她们走去。
　　黄大嫂见有人朝她们走过来，小声安慰林大娘：
　　“大娘，那个人来了，要是他问，咱们什么都不要说。”
　　林大娘虽然上了年纪，但尚能镇定，这个时候她心里想的还是别人。
　　“言姑娘呢，刚才还在呢，怎么不见了？”
　　黄大嫂也觉得奇怪：
　　“我也在找言姑娘，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这个时候祖翀已经走了过来，他低沉着声音道：
　　“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呢？”
　　黄大嫂讪笑着说：
　　“没，没什么。”
　　祖翀从两人紧张的神情上发现了异样：
　　“你们是不是知道朝廷钦犯的下落，如果知道的话就赶快说，要是知情不报那可是要杀头的。”
　　林大娘和黄大嫂都是乡野村妇，没有经历过大场面，两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祖翀看出了端倪，一声令下：
　　“来人呢，把这两个人给我带下去，她们隐瞒不报，罪当该诛！”话音刚落就上来两个人架走了林大娘和黄大嫂。
　　两人顿时没了方寸，哭喊了起来：
　　“求军爷饶命，民妇委实不知。”
　　“娘。”这时黄大嫂的儿子从人群里跑了出来。
　　“三郎，快回去，这里没你的事。”黄大嫂冲自己的孩子喊道。
　　祖翀对突然从人群里跑出来的三郎发生了兴趣，他先扔下林大娘和黄大嫂，走到三郎跟前，道：
　　“你认识画像上的人吗？”
　　三郎朝黄大嫂看去，黄大嫂朝他摇了摇头，三郎的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刚才那些官兵说过若知情不报就格杀勿论，他不忍心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杀，狠了狠心，就开口了：
　　“我若告诉你们真相，你们会不会放了我娘？”
　　祖翀展颜而笑，看来突破口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和颜悦色的对三郎说：
　　“朝廷是讲理的，你若肯实言相告，朝廷不会亏待你，若窝藏钦犯，知情不报，那可是要杀头的，年轻人，你是不是认识画像上的那个女人，若认识的话就赶紧说吧，朝廷会重重赏你的。”
　　三郎低下头，轻声道：
　　“我认得画像上那个女人——”
　　“三郎，你不能说，不能啊！”黄大嫂朝儿子扑过来，但却被人扯住了，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年幼的孩子为了保护母亲什么都说了。
　　“那个女人叫清宁，先前就一直住在林大娘家，就在刚才阿易把她带下山了。”三郎道。
　　祖翀只觉心情为之一爽，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他环顾四周，漆黑的夜色下群山的轮廓像高大的巨人，想要在山里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祖翀跟手下商量怎么找人的对策，其中有一个人说：
　　“他们肯定才刚离开，不会这么快就走到山下，干脆放火烧山，把人逼出来。”
　　祖翀觉得这个办法虽然冒险，但可以一试。
　　正是隆冬时节，山上多的是枯枝败叶，拿火把一点就着，顿时火光把漆黑的夜空照得锃亮，囝儿沟的房屋都是木质结构，祖翀的手下在山上放的火，不想火势随着西北风一路蔓延了开去。不一会儿就烧着了位于半山腰的吊脚楼，因吊脚楼彼此相连，很快就烧着了一大片。大火像一条游动的蛇，从山上蜿蜒而下，成片的吊脚楼着了火，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呼救惨叫声不绝于耳。
　　大火一直烧到天亮都还没有止息，囝儿沟成了火化场，烧死的，被浓烟呛死的百姓不计其数。祖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把火居然酿成了一场惨祸，这是他估计不到的，也许是天意，也许是大意，事情往往超乎人的想象。
　　言玉珠侥幸躲过一劫，她和林大娘黄大嫂她们失散了，第二天才从街上百姓口中得知昨天晚上囝儿沟遭遇了一场大火，死了不知道多少人。这时言玉珠才知道昨晚的那场火有多可怕。
　　言玉珠打算回京，她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这样也好打听囝儿沟那边的事。一住进客栈，言玉珠发现人们都在谈论昨晚的那场大火，她要了一碗面边吃边听。
　　“据说烧死了很多人，吊脚楼都烧毁了，连大土司都不能幸免，全家都在大火中丧身了。”
　　言玉珠吃一惊，抬头一看，见说话的是隔壁桌一个穿青布褂子的中年人。
　　“是吗，连大土司莽葛马也死了吗？”
　　“可不是，我来的时候听街上的百姓都这么说，昨晚囝儿沟来了一群官兵，说要捉拿朝廷钦犯，把大土司全家都绑了起来，让他们交出朝廷钦犯，大土司不肯把人交出来才放的火。”
　　“大土司怎么就窝藏朝廷钦犯了？这种掉脑袋的事他也敢干？我看没这么简单吧。”
　　中年人摇了摇头，道：
　　“我也觉得事情很奇怪，说也说不清，咱就别议论了，赶紧吃了面上路吧。”原来这两个是外地人，他们是路过这里的。
　　言玉珠拿筷子挑了几根面放到嘴里，现在她最想知道清宁的下落，她被抓了吗？或者不幸葬身火海了？刚才那个中年人说大土司全家都被火烧死了，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火麒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呆坐在地上很久，她的面前躺着爹娘和几个小兄弟的尸体，他们都被烧成了焦炭，根本看不见本来面目，火麒麟一直抱着最小的那个兄弟的尸体。她已经流干了眼泪，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她要亲手掩埋亲人们。
　　“娘，娘——”三郎的哭声吸引了火麒麟的注意，不远处躺着两具尸体，林大娘和黄大嫂也没能躲过浩劫。
　　“三郎，别哭，你赶紧把你娘和林大娘埋了，咱们下山去吧，这里不能久待，我担心那些人还会来。”火麒麟道。
　　三郎点了点头，拿衣袖擦干了脸上的泪，在地下挖了两个坑，把母亲和林大娘的尸体掩埋了。火麒麟让他在坟上压一块石头，这样日后好认，三郎照做了。
　　火麒麟最后看了一眼身后亲人们的坟堆，跟父母兄弟做最后的道别。
　　“爹，娘，弟弟们，你们安息吧，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她站起身，对三郎道：
　　“你想替你娘还有林大娘报仇吗？”
　　三郎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脸正色的说：
　　“想，我要杀了那些官兵。”
　　火麒麟笑了笑，摸着三郎的头，说：
　　“官兵不是这么好杀的，杀他们你也会死，我带你去找一个人，我们投靠他，将来干一番大事业出来。”
　　三郎道：
　　“我们要去投靠谁？”
　　“大水牛。”
　　“哪个大水牛？”
　　“你现在别多问，见了他你就知道了。”
　　“嗯。”失去母亲的三郎无依无靠，既然火麒麟愿意带他下山就跟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