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119、第119章

　　东宫，紫轩阁，祖翀单膝跪在地下向太子汇报情况。
　　“他们一行人一路往西，说是要去净虚观，属下让人查了京师所有的道观，没有一个叫净虚观的。”原来那日跟踪文珏一行人的神秘人是祖翀。
　　太子阴沉着脸坐在那：
　　“尽快查到那座道观。”
　　“是。”祖翀答应着。
　　“父皇对我似乎存了芥蒂，好些天都没有叫我过去跟他研究音律，那日文珏在庆功宴上像疯了似的，一口一声说我下毒害他，父皇才会起疑心。我一向都是父皇最喜欢的孩儿，若不是文珏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父皇又怎么会冷淡我。”太子生起气来，他看向祖翀，道：
　　“找到清宁那个贱人了吗？”
　　祖翀摇了摇头，道：
　　“还没有，不过属下打听到那日救走清宁的是一个叫火麒麟的苗女，她父亲是大土司，叫莽葛马，几年前被三皇子收降，朝廷封了他一个小官，从此便安分了起来，不再胡作非为，他们住在一个叫囝儿沟的地方。”
　　“囝儿沟。”太子觉得这个地名很熟。
　　“这不是文珏先前驻守的地方吗？”
　　祖翀道：
　　“的确是三皇子先前驻守的地方，那个苗女就是囝儿沟人。”
　　太子伸手一拍几案，豁然起立，道：
　　“若我猜的不错，清宁那个贱人就住在囝儿沟，你亲自带人去一趟囝儿沟，务必找到清宁那个贱人。”
　　“是。”祖翀拱手一揖，铿锵的答道。

　　一晃二个月过去了，清宁在囝儿沟算是安定了下来。她已开始显怀，稳婆算了算日子，对清宁道：
　　“再过六个月你的孩儿就要出生了，小衣服小鞋袜都该备下了。”
　　火麒麟笑道：
　　“早就备下了，清宁的手巧着呢，做得好漂亮的虎头鞋，还有林大娘，做了不少小孩衣服。你看，那个箱子里头的都是。”火麒麟伸手指着墙角的一个樟木箱说。
　　稳婆笑道：
　　“真是一箱子衣服。”
　　林大娘无儿无女，清宁的到来给她寂寞的生活频添了很多乐趣，特别是再过不久马上就有一个新生命要诞生了。
　　“那箱子里头的衣服有一大半是黄大嫂做的，她的手比我还要巧，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黄大嫂比我年轻，眼睛又好，一天功夫就能做好几年小孩衣服。”林大娘一直有黄大嫂照顾，囝儿沟民风淳朴，吊脚楼一幢连着一幢，大家闲来无事都喜欢串个门，彼此之间的关系很融洽，就像一个大家庭那样。
　　大家正说笑着，黄大嫂正好来了，她带来了清宁喜欢吃的酸汤鱼。
　　“怀有身孕的人都喜欢吃酸的，我怀我们家二虎的时候也喜欢吃酸的东西。”黄大嫂盛了一碗酸汤鱼给清宁。
　　“多谢黄大嫂这些天来对我的照顾。”清宁打心眼里感谢这些热心的囝儿沟百姓。
　　黄大嫂笑道：
　　“谢什么，我最喜欢小孩子，就盼着你把孩子平安的生下来。”
　　清宁道：
　　“我让孩子认你做干娘。”
　　黄大嫂欢天喜地的说：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希望你生一个女儿，我都有三个儿子了，很想要一个女儿。”
　　火麒麟道：
　　“生男生女由不得人，要是生男孩我教他习武，要是生女孩就让黄大嫂教她女红针黹。”
　　“隋大嫂已回京一个多月了，她也没有写信过来，不知她的眼病治好了吗。”清宁说的隋大嫂就是隋瑭的妻子。
　　“她的眼疾已经好些年了，不过近几年越来越严重，京师多的是名医，怎么会治不好，民间的大夫要是没办法治，可以让御医给隋大嫂治，隋瑭是大水牛的参将，只要他跟大水牛说一声，大水牛还会不答应。”火麒麟一直叫文珏大水牛，也不知道这个诨名是怎么来的。
　　提起文珏，清宁心里有着深深的悔意，她一直藏着解药，希望有一天可以用上。
　　等天色暗下来之后，大家便各自归家。此时火麒麟还不知道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祖翀以大将军王特使的身份拜访火麒麟的父亲莽葛马，莽葛马不知是计，让人把火麒麟叫来。
　　火麒麟从清宁处回家，走到半道碰见来喊她回家的下人。
　　“小姐，老爷叫你回去呢，家里来了好些人，说要见小姐。”
　　火麒麟觉得奇怪，问下人：
　　“谁来了？”
　　“说是大将军王的特使，要见小姐。”
　　“见我做什？”
　　下人摇着头，说：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
　　“待我回去看看。”火麒麟扬鞭催马，不出一刻便回到家中。
　　“大将军王特使在哪儿？”她叫火麒麟，还真应景，一到家就风风火火的嚷开了。
　　家里坐着几个陌生人，火麒麟打量着他们。
　　“你就是火麒麟？”祖翀走上前来，见站在面前的是一个身穿苗服，腰配短刀，最多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他拿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火麒麟一遍。
　　“你就是大将军王特使？”火麒麟拿手上的马鞭杆朝祖翀一指。
　　“姑娘如果方便的话，咱们找一个地方坐下慢慢聊。”祖翀笑嘻嘻的说。
　　火麒麟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人，就有点怀疑他们的身份，她有几句话要对父亲莽葛马说，对祖翀道：
　　“请你稍等片刻。”她走到父亲跟前：
　　“爹，随我来。”
　　父女两个走到外面，确定祖翀他们听不见了，火麒麟才对父亲说：
　　“爹，这到底是些什么人？三爷如果要向我们传话，何必派特使，写封信给我们不就是了，先前他也是这么跟你传话的。爹难道没有怀疑这些人的身份？”
　　莽葛马道：
　　“怎么没有怀疑？我等你回来商量计策呢，你觉得他们是些什么人？”
　　火麒麟拿眼角的余光朝祖翀他们瞥了瞥，见祖翀也正在瞥她，便对父亲说：
　　“我看来者不善，说不定是太子的人。”
　　“太子的人？”莽葛马诧异道。
　　“这些人个个人高马大，肯定身手不凡，太子一向跟三爷作对，趁三爷不在不知想搞什么风浪。爹，我去应付他们，咱们随机应变。”
　　“这样也好。”
　　火麒麟朝祖翀走去，在她和父亲说话的当儿，祖翀也和手下耳语了一番，他觉得父女两应该怀疑到了他们这些人的身份。
　　此时火麒麟已走到跟前，她开门见山的说：
　　“既然你是三爷的使者，那么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知火姑娘认识一个叫清宁的姑娘吗？”祖翀道。
　　火麒麟心下一动，想：“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们果然是太子的人。”她回头朝站在身后的父亲递了一个眼色，莽葛马轻点了点头，他悄悄退了下去，为可能发生的变故做准备。
　　祖翀的人发现了莽葛马的举动，跟了过去。
　　“你说的人我不认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火麒麟道。
　　祖翀嘿嘿一笑，阴沉着声音说：
　　“那天晚上就是你救的人，现在又说不知道。”祖翀忽然眼一瞪，露出凶相来，沉声道：
　　“说，人在哪儿？”
　　火麒麟冷冷一笑，道：
　　“什么大将军王使者，原来你是太子的鹰犬？我不认识什么清宁，恕我爱莫能助，你还是请回吧。”
　　祖翀背着手绕着火麒麟边走边说：
　　“明明是你救的人，居然说不认识，清宁罪大恶极，太子下令要杀她，你若包庇隐瞒，当心连你也一起受累。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把人交出来。”
　　火麒麟耸了耸肩，一脸轻松的说：
　　“我真不知道，你让我怎么说。”
　　祖翀目光阴冷的盯视了火麒麟片刻，朝跟在身后的随从用下巴点了点火麒麟，立即闪出两个威武大汉，两人一上来就架住了火麒麟的胳膊，火麒麟挣扎着喊了起来：
　　“这里是大将军王的驻守地，你们若敢轻举妄动，要是让大将军王知道了，一个个都得死。”身后那两个大汉都快把她的胳膊拧断了，火麒麟疼得脸上冷汗都冒了出来。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这些人如果要不到清宁，肯定不会作罢。可她也不能出卖清宁。
　　祖翀一看火麒麟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撒谎，他敢肯定清宁被火麒麟藏了起来，只是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若撬不开她的嘴，就只能来硬的。
　　就在这个时候，莽葛马被五花大绑着从里面押了出来。
　　“爹。”火麒麟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来了这么多人，院子里站满了人，都快站不下了。
　　一起被捆绑着带出来的除了莽葛马，还有火麒麟的母亲和几个年幼的兄弟。那几个兄弟最大的才只有十岁，最小的刚会走路。火麒麟是长姐，平时就很疼爱那几个弟弟，见他们也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心疼不已。
　　“你为何要抓我的家人？快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就是了。”火麒麟叫道。
　　“他们都是你的家人，你心疼他们固然没错，但清宁跟你非亲非故，为了一个跟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人搭上一家老小的性命，你说值吗？”祖翀阴冷的笑了起来。
　　火麒麟知道这些人想要挟自己逼她交出清宁，可她怎么能这么做，她答应过清宁会好好保护她和肚子里的孩儿。然而当她看到那几个年幼的兄弟时，火麒麟终于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