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118、第118章

　　隋瑭不知山下来了一些什么人，他叫醒了颜十七他们。元通道：
　　“我先下山去看看，若无事就不要惊动三爷了。”
　　隋瑭想了想，道：
　　“如此也好，道长小心。”
　　“放心。”元通换了一双草鞋，下了山，元通习惯穿草鞋，走在陡峭的山路上如履平地，他坚持每日练习吐纳之气，不出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山下。他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先不动声色，看那几个冒然闯入的人到底是何身份。
　　“这是什么地方，前面已经没有路了，都怪古替，先前的向导被他杀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埋怨的声音响了起来。
　　“哼，那个人偷我们的东西，我不杀他还能怎样，中原人没一个好东西，非奸即诈。”此时说话的是古替。
　　“好了，你们都不要吵了，今晚不知道要在哪里借宿呢，黑灯瞎火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金谷尔大哥，我们怎么办，照原路回去还是就在这里歇下，等天亮之后再走。”
　　元通见总共来了五个人，四个骑马，一个赶车，车上不知装的是人还是货物，赶车的始终没有说话，光那几个亮嗓门的在那里说。天太黑，元通没办法看清这些人的打扮，不过从说话口音来判断应该不是中原人。
　　“若照原路回去不一定找得到路，毕竟我们对地形不熟，原地歇下吧，等天亮了再走。”这时说话的就是那位金谷尔大哥。
　　大家一阵忙碌，原来马匹除了骑人之外还驼了两口箱子，躲在枣树下的元通见这些人把箱子从马上搬下来，他们看上去像行商，也不知箱子里装了什么货物，显得挺沉的。
　　“这趟买卖做得真他娘背气，这么多箱人参青盐皮货陶器才换了这么点东西，中原人就是狡猾，一点烂丝绸破茶叶，就要了我们好些东西去，我在中药铺见过人参，都要好几两纹银一两呢，咱们整整三大箱人参才只卖了五十两纹银，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古替满腹牢骚，很为这趟买卖不值，他一屁||股坐在地下，生起了闷气。
　　金谷尔勒见了古替气咻咻的样子，笑道：
　　“我们做买卖都是偷摸着的，大成国严令禁止和西夏人做生意，人参要是放在我们那里卖，比萝卜卖得还便宜。若放在榷场卖，咱们又没有官府的文牒，就算有也要被抽取一部分牙税，牙人又一再压价，若没有关系和门路，这几箱货至少要被抽走半成牙税。”金谷尔勒说的是事实，若放在十年前大成国和西夏和睦之期，边境的榷场很红火，这几箱东西大可以卖个好价钱。可惜现在两国之间剑拔弩张，榷场还不到原先的十分之一，即使这样还要抽取牙税，像金谷尔勒这种没有官方背景的人只能靠走私，这样获利才丰厚。
　　没想到古替一个劲埋怨，金谷尔勒有点后悔带他出来做这趟买卖。
　　躲在树下的元通听了一会，终于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他也不想打草惊蛇，悄身而退，希望他们天亮之后马上走。
　　刚上了没几级台阶，迎面和颜十七他们撞上了。颜十七听见那几个人的声音，发现其中一个声音很耳熟。
　　“下面的是不是金谷尔勒大哥？”站在石阶上的颜十七朝下喊了起来。
　　金谷尔勒正准备靠着一口箱子歇息，不想听见有人叫他，他先是吓一跳，心想：“这里怎么会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就在这个时候颜十七又叫开了。
　　“金谷尔大哥，我是十七。”颜十七拾级而下，他已经从说话声音上辨出底下的是金谷尔勒。
　　“十七，颜十七。”此时金谷尔勒也听出了颜十七的声音。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古替一脸错愕，站在石阶上的元通更是有点摸不着头脑，想：“颜十七怎么会认识这些人？”
　　原来十年前西夏和大成国交好的时候，金谷尔勒就与颜十七他们认识了。
　　“十七。”
　　“金谷尔大哥。”
　　颜十七终于从山上跑了下来，他见到了多年未见的金谷尔勒，伸手拍了拍金谷尔的肩，像个老朋友那样说：
　　“你发福不少。”
　　金谷尔勒借着手上的风灯打量着颜十七，笑道：
　　“几年未见，没想到你已经长成大小伙子了，那个时候你还是一个孩子，整天只知道调皮。”
　　颜十七嘻嘻笑了笑：
　　“你们都在长，我当然也会长，只不过你们都在长老，我长大罢了。”
　　金谷尔勒哈哈笑了起来：
　　“你还是这么个性子，一点都没变。”
　　这时大家才知道金谷尔勒和颜十七的交情，颜十七向元通介绍了金谷尔勒，既然大家都认识，元通便大方的请金谷尔一行人到观中借宿。
　　一行人上了山，金谷尔勒见到了一别十年未见的文珏。当时大家分别的时候文珏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今早已长成一位英挺的小伙。
　　“金谷尔大哥，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到金谷尔勒文珏很开心，当年他们可都是好兄弟。大家同吃同住，一起习武，一起玩耍，几乎形影不离。
　　金谷尔勒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文珏，拍着他的肩道：
　　“三爷真乃人中龙凤。”
　　古替第一次见文珏他们，他还不知道这些人跟金谷尔的关系，只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双目炯炯有神，长得儒雅但又不失率性，那气质很独特，正如金谷尔所说乃人中龙凤。
　　金谷尔勒带来了西夏那边的消息，吃多蒙率军一回到西夏，就被国师阿施那在国君那里进了谗言，吃多蒙很快就下了大狱，罪名是消极应战。文珏对西夏目前的局势略知一二，他知道现在的国君李属克不过是个傀儡，真正把持朝政的是国师阿施那。
　　“没想到吃多蒙大哥会下大狱，他在前方奋勇杀敌，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些难道都不算了吗。唉，朝中那些奸佞小人只会诬陷嫁祸，在外面浴血奋战的将士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小人的谗言之下，实乃国之不幸。”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文珏是伤感的，吃多蒙的遭遇多像自己啊，他立下了赫赫战功，父皇连正眼都不瞧一下，一味只知道偏袒包庇太子。
　　吃多蒙下狱，金谷尔勒曾多方营救，无奈国师势力实在太大，即使花重金买通官员都没办法救吃多蒙。
　　“国君懦弱，任由那些人摆布，再加上皇太后和李属台两人，国君基本已被架空，除了一些像吃多蒙那样正气凛然的人，朝中奸佞小人横行，唉，看来西夏国快亡了。”金谷尔勒不由得感慨。
　　文珏道：
　　“我和吃多蒙大哥订立的盟约居然成了被人攻讦的把柄，可怜吃多蒙大哥这样的人竟要受小人摆布，真是可恨之极。”
　　“皇太后受了阿施那贼人的蛊惑，极力拉拢党项贵族，大肆排汉，汉人官员都战战兢兢，原先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朝中要员是汉人，他们因为拥护国君而被阿施那排挤，自从排汉之后，汉人官员基本已成了摆设，就算你有那份勇气想说话，也没人听你。”
　　金谷尔勒这么一说，颜十七就觉得奇怪了：
　　“怎么西夏国内这么多汉人官员？”
　　金谷尔勒笑道：
　　“西夏本来就有党项贵族和汉人建立，实不相瞒国君还有一半是汉人血统呢，连当朝太后也是汉人。”
　　颜十七诧异道：
　　“这就怪了，自己是汉人居然还排汉，老太后是不是年老昏聩了？”
　　萧鹤解释道：
　　“老太后不是李属克的亲生母亲，她是在李属克的亲生母亲死了之后才做皇后的，太后排汉是因为汉人之中拥护国君的人占绝大多数，太后当然不想看到这种局面，她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
　　颜十七道：
　　“难不成她想做女皇？自古还没有女皇帝，这可就稀奇了。不过看太后张牙舞爪的样子，到挺像咱们的皇后，她表面装出一副不理朝政的样子，其实她才不这样呢，她和皇上一样也是一味护犊子，太子被惯成那样皇后功不可没啊，她不知道在背后出了多少主意怂恿太子。”
　　金谷尔勒道：
　　“原来你们的皇后也是这样，阴盛阳衰啊，更让人着急的是国君生性懦弱，一点主见都没有，弄得原本想匡扶他的大臣都失去了信心。”
　　文珏见金谷尔勒这样说他们的国君，对西夏国内的局势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懦弱的国君，强势的皇太后，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国师，这三者之间又会演绎出怎样的传奇呢。
　　大家多年未见，有说不完的话，聊着聊着不觉天色已经大亮。吃了早饭都觉得有点累了，便各自回房安歇。
　　期间古替终于打听到跟金谷尔勒称兄道弟的那个青年居然是大成国三皇子。没想到金谷尔还会认识这样的人，古替是一个很会专营的人，知道了文珏的身份之后便想着法子接近文珏，他见识了大成国的繁华，很想在这里扎根，苦于没有门路，见了文珏之后他觉得自己找到门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