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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1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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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戴斗笠之人勒转马头,朝相反方向跑去。此人也是江湖游侠打扮,却不知是何身份。只见他打马一路往南,城南住着好些庄户,此人去往那里不知要见何人。
文珏一行到得净虚观,元通早就在山下等候。颜十七先从马上下来,他走到元通跟前,伸手摸了摸他那雪白的胡子,玩笑道:
“元通道长别来无恙啊?”
元通知道颜十七爱说笑:
“猴儿,你又调皮,每次见我都要摸一摸我的胡子。”
颜十七笑道:
“你仙风道骨的,我无非是想沾一点你的仙气罢了。你看,我带谁来了?”颜十七指着贺兰尤狄对元通说。
贺兰尤狄掀开斗笠上的黑纱,以真面目示元通:
“道长。”
“是贺兰。”元通一眼认出贺兰尤狄,几个月前文珏救下贺兰,当时他伤得很重,元通让观中医术最好的道士给他疗伤,贺兰尤狄很快便痊愈了。元通生性豁达,平生最喜结交江湖义士,贺兰尤狄的到来让元通喜出望外。
“听说三爷在前方打了胜仗,真是恭喜了。”元通和文珏两个并行上山,两人边走边说。
“你幽居深山,消息到灵通。”净虚观隐藏在一片山林之中,不知道的人很难寻其踪。
元通笑道:
“隋爷和萧鹤他们已经到了,我也是听他们说的。三爷此次出征悲喜交加,没想到会和吃多蒙交战,十年前吃多蒙在义忠堂习武之时三爷和他以兄弟相称,没想到十年后你们两个会在阵前相遇,真是时也,运也,命也。”
“是啊,这次和吃多蒙交战,我几次都痛下决心,他是我的好大哥,我不忍心杀他,可如果不杀,又对不起父皇交与的重任,临阵退缩乃兵家大忌啊。西夏骑兵十分骁勇,我军骑兵几乎全部阵亡,最后我灵机一动想到用敢死队的方法来逼畏战的将士们杀敌,没想到此计生效了。一百多人的敢死队居然歼灭了敌方几百人的骑阵,如此低迷的士气才总算高涨起来。接连赢了几场胜仗之后,西夏那边就开始谣传我军使用巫术,他们的军心开始动摇了。此时吃多蒙派使者写信给我,说想议和,我便答应了下来。若继续鏖战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当时我军的情况也非常紧急,连日大雪导致粮草供应不济,很多将士都冻伤了手脚,战马只剩几十匹,这仗根本没法子打。”
元通在石阶上站定了,看着文珏默默点了点头,他继续并肩和文珏往上走。
“议和的消息一传开,朝中就开始议论,说你因不忍和吃多蒙交战而议和。我知你不是那种人,不过现在朝中想要扳倒你的人也不少,他们是太子的一丘之貉。好在我们还有明泰和百里谦,这两个人一心效忠于你,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出卖你,你大可用他们。”元通识人无数,他的话文珏向来是听的。
不知不觉两人已到观中,上山的路委实难行,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
一走到观门口,隋瑭和萧鹤便迎了出来,他们还见到了久未谋面的聂归元。
“三爷。”一行人从观中鱼贯而出。
“老隋,老萧,老聂。”文珏走上前去。
除了聂归元,其实大家分开得并不久,却感觉像是隔了很久。
“跟三爷在囝儿沟一别已二月有余,没想到你已经跟西夏打了一仗回来了。”聂归元道。
“最后一次见你还是在囝儿沟,我记得那天你和十三叔一起来的,没想到一转眼十三叔已经去了二个多月了,唉——”一想起十三王叔文珏便觉伤感。
大家见状,赶紧拿话扯开,萧鹤道:
“三爷,隋爷的妻子也来了。”
“哦,是吗,嫂子几时回来的?”文珏问隋瑭。
“三天前回来的,路上走了大半个月,她的眼疾越来越严重,一到晚上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想请京师有名的大夫瞧瞧,昨天陪她去看了大夫,配了一些药,不知吃了之后会不会有起色。她那是老毛病,先前也不知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非但没治好,视力还越来越差,自从生了最小的孩儿之后眼睛就越来越模糊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她会全盲。”一说起妻子的眼病,隋瑭就不好受起来。
“京师多的是名医,相信嫂子的眼病一定可以治好。”元通安慰隋瑭。
文珏道:
“改天我问问吴御医,不知他能治吗,若他不能治,让他举荐一个专治眼疾的大夫替嫂子治病。”
隋瑭欣喜道:
“多谢三爷。”
文珏笑道:
“你我兄弟客气什么,我也是为了自己,若嫂子的眼睛看不见了,日后谁给我做鞋袜,我穿惯了嫂子做的鞋袜,连宫里御制的都穿不惯。”
“拙荆山野村妇,手艺怎么能跟宫里制衣局的匠人比,三爷这么说无非是体谅人罢了。”隋瑭最了解文珏,知道文珏很体贴人。
几个人说笑了一回,又议论了一番时局,不觉天色暗了下来。净虚观掩藏在山顶,四周皆是参天大树,到了晚上显得特别幽禁。道观房屋排列紧凑,一间挨着一间,文珏住西边,此时大家才知道老奴张才死了,连尸首都没找到,宫里豢养信鸽的地反被人发现了。文珏打听到杀害张才的人是太子,他们逼张才交代豢养信鸽的人是谁,张才什么都不肯说,宁可咬舌自尽。
“这次见三爷,我发现跟往日大不相同,像是病了,眉宇之间透出一股忧郁,吃饭的时候我见他没什么食欲,他从前可不是这样,隋瑭,三爷怎么了?”元通毕竟上了点年纪,又略通医术,他一见文珏的样子就知道文珏像是中毒了。只是这样的话不便直说,需旁敲侧击,现在他问隋瑭,想必隋瑭一定会对他说真话。
“唉——”隋瑭重重的叹了口气,眉头拧成川字,一脸抑郁之色。
元通见状,便知道自己的猜测不幸应验了。他从座椅上站了起来,问隋瑭:
“三爷是不是中毒了?”
隋瑭错愕的看向元通:
“你怎么知道?”
见隋瑭这么问,元通就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唉的叹了口气,愤愤的说:
“太子还是在宴席上动手了,当初三爷要去赴宴,你们都劝他,只有我赞同,没想到我的一念之差居然害了三爷。”元通很是懊悔当初的决定,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隋瑭道:
“当初三爷执意赴宴,为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想到一语成谶,他不幸身中奇毒。三爷这么做无非是想替先太子报仇雪恨,他要让皇上看清楚太子的真面目,皇上心里明镜似的,他什么都知道,然而让人觉得愤慨的是即使他明知道是太子下的毒,也没有废掉太子。他装糊涂,装不懂,装什么都不知道,三爷曾在庆功宴上直截了当的说太子下毒害他,皇上也没有任何表示,他这样护犊子,太子早晚一天会反。”隋瑭为文珏不值,但又没办法救他,十分苦闷。
“你是说太子会谋反?”元通道。
隋瑭冷笑了笑:
“太子的羽翼日益丰满,可惜皇上一味只知袒护包庇他,他是看不到太子的不好的。”隋瑭无奈的直摇头。
“只是可惜了三爷,这么好的一个人命运却那样波折。他重兄弟情,为替先太子报仇,只有让皇上看清楚太子的真面目,然而正如你所说,皇上一味袒护包庇太子,唉,这样的人将来若登基称帝,实乃百姓之大不幸。”元通是一个出家人,本不应该过问时事,然而他同时也是一个重情义之人,以他和文珏的交情,岂能作壁上观。他愿意帮助文珏夺取江山,可这样的愿望而今看来竟都成了泡影,因为文珏将不久于人世。
“他自己到很坦然,还反过来劝我们,说生死有命,他一点都不怕死,只是最放不下一个人。”隋瑭道。
元通问:
“三爷放不下的人是谁?难道是皇太后?”
“除了皇太后之外还有一个人是他最牵念的,她是谢相的女儿。”
元通点了点头,道:
“原来如此,他本不应该爱上此女,可世上的情爱又岂是说得清道得明的,就是有那么一个人让你日夜牵念,怎么也放不下。”元通在出家前也有一位相濡以沫的妻子,一场大火让他家毁人亡,他侥幸活了下来,但却成了孤家寡人,于是索性放下一切,散尽家财之后出家为道去了。所以元通最能理解俗世的情感,也最能体会三爷此时的心情。
隋瑭却不同,他总觉得谢姑娘会成为三爷的羁绊,她父亲是朝廷钦犯,三爷不应该和她有染。
隋瑭在元通屋里一直坐到深夜方才离开。他想去文珏屋里看看,又怕他睡了打搅他,正犹豫着,不想听见山下响起一阵马蹄声。隋瑭立即警觉了起来,道观向来都没有外人,这么晚了山下来的都是一些什么人。马蹄声这么响,像是来了很多人的样子,隋瑭回到观中,叫醒颜十七他们,他要下山一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