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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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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珏喝得酩酊大醉,胡话连篇,举着酒杯要敬锦帝:
“父皇,这杯酒儿臣敬你。”他踉跄着脚步来到锦帝跟前,摇晃着身子拿手上的酒杯朝锦帝敬了敬。
“干了这杯酒,我们来生还做父子。”文珏一仰脖子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来生还做父子?”锦帝错愕的看着醉醺醺的文珏,觉得他今天晚上的样子很奇怪,说的尽是一些傻话。
“三郎,你这是怎么了?”锦帝伸手揽着文珏的肩慈蔼的说。
文珏虽说醉了,但还没有到醉得不省人事的地步,他无比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借着酒劲发泄着心中的愤懑和委屈。文珏推开锦帝放在他肩上的手,边踉跄着后退边说:
“父皇,我若即时死了,你会不会哀痛?”
锦帝猛吃一惊,脸上的神色立即变得紧张起来,快步朝前走去,抓住文珏的胳膊,道:
“三郎,你说什么?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尽说一些父皇听不懂的话,你刚打完了胜仗回来,父皇正在替你庆功呢,好端端的为何说这种不祥的话,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你,为何说这种让父皇伤心的话。”
文珏抬起头,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流下来,他沉沉的叹了口气,仿佛要把郁积在心里的不快都叹出来,猛的他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狠狠的瞪视着太子,彼时若大的日月轩只有父子四人。
太子迎上文珏异样的目光,心往下一沉,文珏的样子像是要杀了他,太子已经得到消息文珏命不久矣,他终于除掉了这个眼中钉,悬着的心放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文珏冲到太子跟前,一把捏住他的咽喉,太子被他掀在地上,文珏捏住太子咽喉的手一用力,太子顿时觉得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然而他却没有反抗,和文珏四目相交,文珏眼中的怒火像要喷射而出,太子沉静的目光显得那样镇定。
“三郎,快住手!”锦帝大喊一声,跑上前来,毕竟上了年纪,又加多喝了点酒,锦帝咚一声摔倒在地,老了的身体比不得年轻人,这一摔着实不轻,浑身的骨头生疼。
“父皇。”文钰大叫一声,跑过去扶锦帝。
文珏怒视着太子,眼睁睁看着太子的脸色从红变成白,他恨不得掐死这个人,手上越来越用力,太子没做任何反抗,愣生生由文珏掐着他的脖颈。看着渐渐瘫软的太子,文珏忽然悟到了什么,他的手放松了,太子得救了,猛烈的咳了起来。文珏凑到太子耳边,咬牙道:
“我不会当着父皇的面杀你,你差点得逞,我若现在杀了你,背负的是弑兄的恶名,你才是弑兄杀弟的恶徒!”文珏伸手一推,太子为他推翻在地。
太子死里逃生,他差点死在文珏手上,那惊魂的一刻永生难忘。文珏用力扼住他的时候,太子知道自己不会死,因父皇在侧。外表儒雅温和的太子实则异常狠戾,当他无法呼吸感觉死亡马上就要降临之时,仍不肯做任何反抗,因他知道父皇定会救他。有父皇在任何人都动不了他,他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这二十几年来独宠的局面从未更改过。
文珏忽然松开扼住太子的手,因他发现自己错了,他怎么能当着父皇的面杀死太子,这不死太傻太蠢了吗。
锦帝在文钰的搀扶之下走上前来,他颤抖着手指了指文珏,流泪道:
“三郎,你怎么能——,怎么能伤害自己的兄弟呢,唉——”锦帝沉重的叹了起来。
文珏流泪道:
“太子在酒里下毒害我,我还有不到一个月的寿命,父皇,您要替我做主啊。”文珏跪下抱着锦帝的腿失声痛哭。他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痛苦,抱着父皇痛哭的文珏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也不再是那个威严肃穆的大将军王,他的生命快结束了,想父皇替他做主,还他一个公道。
“三郎,三郎啊。”锦帝轻抚着文珏的头,仿佛他是那个年幼的孩子,需要父亲的爱抚,有些事锦帝心里清楚,但他能做什么呢,太子乃国之根本,不能说废就废。况且在锦帝心里对太子还是满意的,他常说太子类我,人以群分啊,一个宠爱儿子的父亲下不了手废太子。
“父皇,我快要死了,可我不想死,我还想多打几场胜仗,还想替父皇的江山效力,但这一切我都不能做了,因为我快要死了。我才只有二十二岁啊父皇,我还想活,还想继续人生,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吴御医说我的毒根本没有解药可解,我马上就要去见九泉之下的母亲了。”
文珏忽然说到自己的母亲,锦帝的心猛一抽搐,他毕竟还是痛了,文珏的母亲懿贵妃是锦帝最爱的女人。想起懿贵妃和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三郎,锦帝最后的心理防线崩塌了,他瘫软在地,抱着文珏失声痛哭。
父子两个都哭成了泪人,文钰站在边上也一个劲流泪,太子也红了眼圈,他一向机巧,擅机辩,能说道,会口舌,然而此时的太子竟成了哑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无论他说什么,都不合时宜。父皇显然被文珏感动了,父子两个抱头痛哭,两人融为了一体,他是局外人,不便插手,更不好插手,免得惹怒父皇。
锦帝轻轻给熟睡的文珏盖上锦被,他让文珏睡在自己屋里,亲自照顾他。下人没有他的允准一律不得入内,廊下的鸟雀通通被移走了,生怕叫声惊扰熟睡的文珏。锦帝轻手轻脚走了出来,到得外室,太子和文钰都在。
“皇上,喝茶。”高得欢从未见皇上像今天这样哭过,即使先皇晏驾的时候皇上也没有这么伤心。
锦帝喝了一口茶,对高得欢道:
“听说张才死了。”
“奴才也是听别人说的,张公公不明不白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三皇子藩邸的画儿前几日还来找过奴才,问奴才可知道张公公尸首的下落,说是三皇子要替他安葬,奴才又岂会知道,只能敷衍着,说有了消息再通知他。”
锦帝拿茶盖刮着杯口,垂着眼睑,道:
“好好的怎么会死了?你去查一查,看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高得欢答应着。
锦帝抬头朝坐在边上的太子和文钰看去,太子神色如常,文钰哭红了眼睛,此时还在唏嘘流泪。锦帝对太子说:
“太子,快让你兄弟别哭了。”
“是,父皇。”太子走到文钰跟前,柔声道:
“四弟,好了。”
文钰哽咽着点了点头,他一向听话,无论父皇的话还是兄长们的话他都听。几个兄弟里头,他最小,也最听话。
“太子,你有没有下毒害三郎?”就在这个时候锦帝开口了。他目光犀利的注视着太子,俨然一位严厉的父亲。
太子噗通跪在地上,膝盖和青砖地重重的磕了一下,发出很响的声音,可见太子有多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锦帝见太子眼泪夺眶而出,脸色立即大变,委屈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浑身颤抖,翕动了几下嘴唇才终于大哭着说:
“父皇,儿臣没对三弟下毒,天地为证,日月可鉴,若儿臣做过半点对不起三弟的事愿立即死在这里!”太子说的实在太动情,无论样子还是神色都不像作假。
锦帝厉声道:
“你若有半句虚言就是欺君之罪,你可担得起这样的罪名?”
锦帝掷地有声的话让边上的文钰也不得不跪了下来。
太子膝行至锦帝脚下,抬起布满泪水的脸,道:
“儿臣若敢欺骗父皇,父皇可以降旨诛杀儿臣,父皇您何不仔细想想,儿臣为何要毒害三弟,儿臣是太子,只有别人毒害儿臣,儿臣又为何要去毒害别人?父皇您难道糊涂了吗?儿臣一直深得父皇信任,太子之位坐得好端端的,何必横生事端下毒残害手足,如此对儿臣有何益处?父皇您一定要三思啊。”
太子的一席话打动了锦帝,是啊,他的太子之位坐得好好的为何要做那样的蠢事?可那天夜里钱讷里又是对自己怎么说,那天太子宴请三郎,三郎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三郎的举动岂不怪异,若不是担心太子会下毒害他,岂会那样。而今三郎口口声声说太子下毒害他,到底该相信谁?这两个儿子谁在欺骗朕?谁又在混淆视听?锦帝以手支额,无力的靠坐在御榻上。
“父皇,您觉得哪儿不舒服?”太子关切的问,他仍旧跪在地下不肯起来。
“太子,你对朕说的是实话吗?”
“儿臣若有半句假话愿遭天谴。”太子指天发誓。
锦帝缓缓的点着头,声音不大,但却有力的说:
“你可不要欺瞒朕,若让朕知道你真的下毒害三郎,朕就废了你。”
太子一脸苦笑:
“儿臣先前被父皇软禁过,就是因为父皇听信谗言,后来查明并不是儿臣的错父皇才释怀。父皇一向对儿臣信任有加,儿臣自问没做错过一件事,如此又怎么会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而设计毒害兄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