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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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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陆星,怕诸藩趁机做乱,不杀陆星,又无法平衡政局,庞大的军需像一块巨石,压在大成国的中枢上,致使民生困敝,财力并竭,其危不可以终一哺。
锦帝在经过深思熟虑,又和委以重任的老臣包方研究了几个晚上之后,终于在今天的朝会上当着百官的面对虎威将军陆星做了最后的宣判。
结束朝会,锦帝乘坐銮舆回到琼楼。他疲惫极了,半倚半靠在暖榻上休息。高得欢小心翼翼退了出去,在皇上身边服侍多年,早已练就走路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本事。
暖榻上的锦帝没有睡,尽管他很累,但脑子还在高速运转,他把杀陆星的决定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过滤,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在心里捋了千万遍。
万一诸藩趁此机会造反怎么办?陆星是武将的杰出代表,杀他等于告诉那些拥兵自重的藩王,朕没这么软弱好欺,朕的皇威犹在。
锦帝将睡未睡的时候,听见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他眯缝着眼睛朝地下看去,地上有一条纤细的人影。
“兰儿,是你吗?”
兰贵妃见琼楼这边的火亮着,知道锦帝还没就寝,做了宵夜过来慰劳日理万机的锦帝。
“兰儿惊扰皇上了,请皇上恕罪。”兰贵妃嘴上这么说,心里巴不得锦帝醒转,她有非常重要的事要求锦帝。已经三天过去了,关在丰台面壁思过的文珏不知怎么样了,兰贵妃忧心如焚,丰台那边守得铁桶似的,一点消息都透不出来。
锦帝闻到莲藕的清香,香味并不浓郁,幽幽的发散着。
“你做了什么?让朕猜猜,一定是碧玉莲藕羹。”锦帝坐起身。
兰贵妃紧趋几步,伸手扶锦帝起来,她把暖香枕放在锦帝身后。
宫女捧上羹汤,就摆在锦帝面前的黄花梨炕桌上。
一碗洁白的莲藕羹,再普通不过,却勾起了锦帝对美食的欲望,这几天神思劳顿,没有胃口吃东西,藕是锦帝最喜欢的食物,而且经过兰贵妃的巧手烹制,味道出类拔萃。锦帝已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兰贵妃见他吃的这么欢快,也觉宽慰。
“兰儿好久没下厨,手艺略有生疏,不知道今天这碗羹汤合皇上的味口吗?”兰贵妃永远这么温柔,真是人如其名,像幽兰那样暗吐芬芳。
锦帝微微颔首,笑道:
“你的手艺还像从前那样,一点都没变,藕香盈齿,羹汁清纯,甘甜清爽。”
兰贵妃谦笑着说:
“兰儿蠢笨,只会做这一碗碧玉莲藕羹,其他什么都不会。”
锦帝笑着去拉兰贵妃的手,带着护甲的手依然白皙柔嫩,锦帝的拇指在兰贵妃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兰儿何以妄自菲薄,朕向来最爱吃你做的东西,你体贴温顺,朕喜欢的就是你的柔静。”
如果换作别人,让皇上如此夸耀,不是发挥媚功酥倒在锦帝怀里,进一步笼络他,就是故作娇矜,来个半推半就。兰贵妃不是别人,从十六岁进宫起,她从未用媚惑去取悦皇上,她是后宫之中不多见的女人。
就在锦帝夸奖兰贵妃的时候,她忽然跪下了。
锦帝愣怔了一下。
“兰儿,你这是为何?”锦帝诧异道。
兰贵妃跪在脚踏下,抬头看锦帝:
“皇上,您就放了文珏吧,文珏可是您的亲儿子呀。您把他关在丰台三天三夜,孩子太苦了,他可是皇子呀。文珏常年驻守在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您还要把他关起来,万一,万一将来他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兰贵妃哽咽了起来,她有点说不下去。
锦帝的视线缓缓瞥向兰贵妃,他肃穆着神情,倔强的抿了抿唇,声音低沉的开口了:
“你是来替那个孽障求情的吗?你知道那个孽障是如何顶撞朕的吗?他指着朕的鼻尖说朕残害忠良,哼!”锦帝拍了一下炕桌,那只盛羹汤的白玉碗震了一下。
兰贵妃不想在锦帝面前流泪,她知道锦帝不喜欢这样,可是她的心实在太煎熬了,文珏还在丰台受苦,她这个做母亲的着急呢。
“文珏不听您的话,臣妾有失教之责,因此在皇上惩戒文珏之前,请先责罚臣妾。”
锦帝看着兰贵妃,他目色疑顿,这位恭顺谦和的贵妃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她这样大包大揽其实是在给自己施压。
“你是来威胁朕的吗?如果朕要把文珏发配去漠河,你是不是会以死相逼?”锦帝的话像一枚银针,尖锐的扎在兰贵妃耳膜上。
她一脸惊愕,哆嗦着嘴唇开口了:
“您,您为什么要把文珏发配去漠河?漠河这么远,又这么冷,您叫文珏如何消受得起呀?您这不是想逼死孩子吗,文珏也是您的亲儿子,就因为一时糊涂说了几句让您觉得不悦的话,您就这样对他,您不能这么做啊皇上。”
锦帝痛苦的闭了闭眼睛,他挥着手,说:
“慈母多败儿,你下去吧,如果再要替那个孽障求情,朕劝你早点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次如果还不给那个孽障一点教训,他就要爬到朕头顶上来了。”
“皇上,您不能把文珏发配去漠河,皇太后会伤心的。”兰贵妃无计可施,尽管她很想救文珏,但以她对锦帝的了解,知道一旦锦帝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若她一再求情,肯定会令锦帝不快,只有拿皇太后做挡箭牌才能起点作用。
没想到兰贵妃失算了,锦帝冷哼着说:
“你们知道母后最疼文珏,朕一旦要教训那个孽障你们就把母后抬出来。如果不是因为母后,文珏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拦在里头,文珏只要稍微受了点委屈,你们就跑去告诉母后,朕因为不想母后伤心,只能暂时放弃教训那个孽障。没想到孽障越来越无法无天,几次三番顶撞朕,那天在御书房当着包先生的面他居然敢指着朕说那种大逆不道的话,朕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的疼。高得欢,送兰贵妃回宫。”
“兰贵妃,夜色不早了,奴才送您回宫吧。”高得欢语气不重,但神情肃穆,拿着拂尘的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兰贵妃流着泪走到外面,站在丹墀下还在回头张望,仕女屏风后面掩映着锦帝的身影,他背着手在地下来回走动。
高得欢知道兰贵妃还不想走,可锦帝生气了,兰贵妃心里明白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打搅他。
“别看了,咱们走吧,万岁爷每天不到三更不就寝,这几日更是三更刚睡下,五更就起身,一天睡不了几个时辰。”
兰贵妃幽居深宫,不了解朝局,她只知道文珏被锦帝软禁,她要救文珏。现在听高得欢这么说,兰贵妃心疼起了锦帝。
“你是皇上跟前得力的人,怎么也不知道劝着点,虽说为国事操劳也在情理之中,但毕竟也要注意身体。”
高得欢苦笑着说:
“奴才怎么没劝,那还得万岁爷自个听呀。”
兰贵妃朝四周看了看,见没人,就对高得欢说:
“三皇子还在丰台受苦,你是从小看着三皇子长大的,得便在皇上面前多替三皇子说几句好话。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太实了点,不知道拐弯,才被皇上软禁。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孩子死心眼,不肯认错,只要他肯在皇上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皇上也就原谅他了。你是皇上身边的人,见他哪一天心情好点了,就替三皇子求个情,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
高得欢道:
“这还用得着贵妃娘娘说吗,奴才也想替三皇子求情,但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近一段时间皇上的火气越来越大,服侍的人稍有不是就大动肝火,太监宫女一个个都如履薄冰,一点都不敢懈怠。贵妃娘娘若真想救三皇子,还得请出皇太后来。”
兰贵妃幽叹着说:
“快别这么说了,刚才因为在皇上面前提了皇太后,皇上就动怒了,说都被你们这些人闹的,一旦他想教训三皇子,就搬出皇太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这次皇上和三皇子闹得特别凶,父子两个像卯上了似的。”
兰贵妃皱起秀眉,她是一个羸弱的女人,只知道服侍好皇上,照顾好孩子,她不了解朝局,不知道横亘在锦帝面前的是一条怎样艰难的路,更不知道父子之间的隔阂不是子不敬父,父不亲子,而是政见不一的结果。
更深夜静的深宫还没有安眠,这里的人似乎特别勤勉,天不亮就起来了,夜深了还不睡。
皇后寝宫此时依然灯火通明,太子文琞在母后宫中叙话。
一个小黄门滴溜溜小跑着进来,等他在地上跪下,借着灯火朝他脸上一照,发现怎么有点眼熟,这不是小安子吗。
小安子跑得快,说话的时候有点喘,点着几颗麻子的脸上按着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他给皇后和太子请了安,跪在门口说话。
“皇后娘娘,刚才兰贵妃去琼楼见过皇上了,不知怎么的惹恼了皇上,皇上怒拍了桌子,兰贵妃哭哭啼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