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107、第107章

　　锦帝默默点了点头，道：
　　“三郎确是一位难得的帅才。”
　　“他是不是跟西夏的吃多蒙暗通款曲？此事是真是假？”锦帝问钱讷里。
　　钱讷里道：
　　“据探子说，四天前大将军王和吃多蒙的确见过一面。”
　　锦帝一脸严肃的问钱讷里：
　　“仅仅见过一面，还是暗中偷偷会见了好几次？”
　　“回皇上，仅见了一面。当时大将军王带了两个亲随过去，一个叫隋瑭，是他的副将，一个叫颜十七，在军中没有秩位，是一位江湖人士。”
　　“江湖人士？”锦帝诧异了起来。
　　“是，颜十七并非行伍出身，也不在军中效力，但却常伴大将军王身侧。此人会一些三脚猫功夫，为人却十分精明，无论大事小情大将军王都喜欢派他去做，据说没他办不到的事。”
　　“这到也不失为一个人才，三郎向来都这样，喜欢结交江湖人士。现在战事如何？既然西夏吃了一场败仗，想必要等恢复了元气再战。”
　　钱讷里道：
　　“自从击败了西夏的鹞链子骑兵之后，军中士气大涨，况大年所带的军队吃了好几次败仗，死伤了很多将士，士气有点低迷，而大将军王的军队从未跟西夏交过手，未免胆怯，经此一战，士气大振，将士们都摩拳擦掌想一举剿灭西夏。然而不知为何大将军王居然采取坚壁不出政策。”
　　锦帝错愕了起来：
　　“这是何故？为何不乘胜追击？”
　　“西夏和我军之间隔一条河，大将军王想等河面结一层厚厚的冰之后再出战，现在尽管已经结了冰，但并不厚，生怕骑兵一上去冰面就会塌陷。”
　　锦帝微微颔了颔首，道：
　　“他考虑的未必不周详，只是也太谨慎了点，他应该利用士气上的优势，一举剿灭西夏军。”
　　“皇上，微臣还有一事要禀报。”
　　“你说吧。”锦帝往椅榻上靠了靠，他觉得有点累，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皇上，不知何故，一到边境大将军王就软禁了刘监军。”
　　刚倚在榻上想休息一会的锦帝见钱讷里这么说，一下便坐了起来，惊愕道：
　　“他竟敢软禁监军！这是何道理！”这样的话似乎只有自己问自己了，钱讷里没有办法回答，吞吐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锦帝一连说着几个好，轻点着头道：
　　“好，好，朕明白了，他这是不放心朕呢。”监军代表皇帝，好似皇帝的替身，从来没有人敢软禁监军，锦帝又开始怀疑起来，文珏到底有没有谋反之心？他打了一场胜仗，鼓舞了士气，可又软禁监军，和敌方将领暗中见面。这一切全都勾起了锦帝的疑心病，他本就是一个多疑好猜忌之人，而今文珏手握兵权，他岂能不担心，不多疑，不揣测。
　　等钱讷里走了之后，锦帝没回寝宫，而是一直坐在这里直到天亮。他悬着的心始终无法放下，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试探老三，把兵权交到他手上让他出征应战。然而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唯有祷告等仗打完了之后文珏能把虎符交到他手上。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他跑得很快，又极小心，生怕弄出什么声响，竟脱了鞋光脚在地上跑着。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一座矮墙下，他学着猫叫喵喵叫了几声，喵叫声便是暗号。里面的人听见了之后开了一扇角门，他进了角门。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一个老鸹似的声音响了起来。
　　“贺老公，替我通传一下，就说小安子有要事启禀。”
　　贺老公打了一个哈欠，道：
　　“你又得了什么消息要这么急巴巴儿的跑来告诉皇后娘娘？害我从热被窝里爬出来给你开门，你得了皇后娘娘的赏可别忘了我。”
　　小安子两只手放在贺老公肩上推他进去，笑着说：
　　“行了行了，我若拿了封赏分你一半就是了。”
　　“你说话可算数。”
　　“算数，怎么不算数，日月为鉴，你快去替我通传吧。”
　　贺老公跑去通传，小安子在屋里等。不一会儿来了一个小太监，领小安子去见皇后。
　　小安子对皇后如此这般说了之后，皇后才知道皇上不肯拨战马给在前线作战的文珏，汉亭侯极力争取，皇上也不肯降旨拨战马。原来下午听耳堂里面发生的事正通过小安子那张嘴半点不漏的传到皇后耳朵里。
　　“哀家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小安子边躬身退下，边说：
　　“皇后娘娘奴才退下了。”
　　“退下吧。”皇后挥了挥手。
　　待小安子退下之后，皇后让人把太子叫了过来。
　　“母亲这么晚召见儿臣究竟有何要事。”太子文琞忙忙的赶了来。
　　皇后把小安子告诉她的事对太子说了，太子笑道：
　　“父皇不肯拨战马给他，说明父皇不信任他，而今他手握兵权，父皇最担心他犯上作乱，今天下午我还见过舅舅呢，舅舅说索性逼他谋反。”
　　“逼他谋反？”皇后在椅榻上坐直了身子，她一脸诧异。
　　“嗯。”太子点了点头，道：
　　“我已经让小林子去办了，他在外面打仗，正好给了咱们机会，老三身边效忠他的人不少，咱们就先来一个剪裙边，把外围势利剪除掉，从外剪到里，再从里攻到外，计划很周详，保证不会出现纰漏。”
　　“你准备怎么个攻法？又准备怎么个剪法？”
　　太子冷然一笑，撩起长袍的下摆盖在翘起的二郎腿上，道：
　　“舅舅已经写好折子了，若这一仗我们赢了，就让舅舅提拔隋瑭萧鹤这两个人，他们一个是武将一个是军师，两人一起辅佐老三，老三简直如虎添翼，把这两个人先从老三身边剪除，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外围的，从他身边那些江湖人士下手，那都是些草包，莽夫，想靠这种人得天下简直做梦。”
　　皇后表面上从来不参与政治，只守着后宫的一亩三分地显得规规矩矩，实则她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朝局，小安子便是她安插在锦帝身边的眼线。无论今天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皇后都知道。
　　“想要彻底扳倒老三可没这么容易，除了他身边的一些人，在朝为官的人当中很多也是支持他的，比如明泰，百里谦，这些都是明的，还有暗的，我们不知道的。老三功勋在外，在民间的口碑极好，这是他的优势，你虽说贵为太子，但却没有任何功勋，好在你有我，还有你舅舅辅佐你。可恨没能毒死他，他也真是命大，居然被吴庸给救了。”
　　“母亲有所不知，我怀疑清宁那个贱人在毒药上做了手脚，所以才没有把他毒死，毒狼医的药应该不会没用，最可恨的就是清宁那个贱人。”太子挫了挫牙，握着拳头的手在桌案上重重的锤击了一下。
　　皇后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道：
　　“还没有找到那个贱人吗？”
　　“那个贱人被一个苗女救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苗女？”皇后两只乌黑的眼珠在眶中骨碌一转，道：
　　“老三常年驻守黔地，那苗女该不会和他认得吧？”
　　太子道：
　　“据小林子说那苗女叫什么火麒麟，我正派人去黔地打听，看有没有这个女人。”
　　“对付苗人可要小心，他们最擅用毒。”皇后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太子：
　　“还没有毒狼医的下落吗？”
　　太子道：
　　“一点音讯都没有，像是凭空消失了，那日祖翀赶到百草轩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具小童的尸体，尸体看不出一点皮外伤，内脏却全部震碎，可见杀他的人内力有多深。”
　　“前几日你舅舅来见我，还跟我说呢，他说现在好像有另一拨人在暗中行动，这些人行踪很诡异，迄今为止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是什么。”
　　太子点头道：
　　“父皇在暗中布了多少眼线，全国各地的暗探加起来少说也有数千人，何况还有身边充当耳目的近侍，所以母后没有十分紧急的事别传唤我，当心屋外有人偷听。”
　　皇后默默点了点头。她能在锦帝身边安插心腹，锦帝难道不会在她身边放置眼线。
　　第二日下午，趁太监们赌钱的赌钱，偷懒的偷懒，小林子得便来到敬事房见一个人。
　　“哟，林公公。”从一道门帘后面出来一个人，此人便是敬事房太监，底下的人都叫他倪老三。
　　小林子朝四下看了看，道：
　　“这里说话方便吗？”
　　倪公公满脸堆笑的说：
　　“他们都是聋子，听不见，林公公是奉太子之命来的。”
　　小林子朝忙忙碌碌跑进跑出负责洒扫喂鸟侍弄花草的五六个太监看去，这些太监并非天生聋哑，而是被人刺破耳膜所致。
　　“太子让你今天动手。”
　　“知道了，太子还有别的吩咐吗？”
　　小林子道：
　　“太子说凡事小心，旁的你自个瞧着办吧，反正只要不露底便是了。”
　　倪老三当然知道不露底的意思，那是叫他守口如瓶，别把太子供出来。
　　到了下午，一行几十个太监来到一处极为僻静的院落，几间不大的房屋掩映在一片冬青树后，里外都搜遍了，却不见一个人影，到是笼子里的几只信鸽咕咕的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