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102、第102章

　　冒有功被隋瑭救回营帐，鞠有全指着冒有功破口大骂。
　　“你不听大将军王教令擅自飞马迎战，该当何罪？”
　　冒有功心里那个苦啊，分明是你鞠有全让我迎战，我因打输了，你就这样待我。冒有功有苦说不出，他腿伤得极重，正自痛苦不堪。
　　“三爷，冒有功不听主帅之命，理应按军律处置。”隋瑭道。
　　鞠有全进前，朝文珏抱了抱拳，高声道：
　　“请大将军王按律处置冒有功。”
　　文珏没有马上下令，他似乎觉出了什么异样。
　　“冒有功你说你今日犯了什么错？”文珏道。
　　冒有功见大将军王没有马上下令杀他，心想：“他现在不杀我，是想秋后算账，总之我早晚要死。”既然心里是这么想的，那冒有功便破罐破摔起来，忍着疼，高声道：
　　“我违抗军令在前，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鞠有全朝冒有功身上踢了一脚，怒道：
　　“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嘴硬，谁让你不听军令擅自迎战的？”
　　分明是鞠有全指使冒有功这么做，现在却反被他质问。
　　冒有功回头狠瞪了鞠有全一眼，鞠有全阴沉着脸迎上他愤怒的眼神，冒有功受了一肚子委屈，他真想把鞠有全抖出来，转念一想又作罢了，毕竟他的另外一个兄弟还在鞠有全手下办事。照鞠有全的小人心性，一旦出卖他，还不知道怎么对付他的兄弟呢。冒有功只有认命，只是心里千万个不服，觉得自己是在太冤了。
　　“隋瑭，请军医好生照看他的腿伤。”文珏此时忽然发话了。
　　大家都吃一惊，先前大将军王是如何处置不听军令的冒旭才的，那可是枭首示众啊。如今冒有功也是犯了同样的错，而大将军王不但没有按律处斩他，还准备替他治疗腿伤。
　　冒有功原本做好了被斩首的准备，没想到大将军王忽然肯放他，冒有功恍如梦中，诧异的看向坐在虎皮椅上的大将军王。
　　大将军王一脸肃色，冒有功不敢与他相视，羞惭的低下头去。
　　鞠有全生怕冒有功把自己抖露出来，上前进言道：
　　“大将军王为何不杀冒有功？他不听军令理应处斩，若不杀他，日后谁都可以不听从大将军王您的指挥了？如此军纪军法军威何在？——”
　　文珏伸手打断了鞠有全，道：
　　“无需你多言多语，我自有分寸，左右，把冒有功带下去。”
　　“是。”两名小校把冒有功带了下去。
　　鞠有全心下又急又恨，但大将军王的教令已下，他没办法驳斥，唯有在心中酝酿计策，最好冒有功无声无息的消失。
　　大夫替冒有功治了腿伤，另一位在军中效力的冒家兄弟便是冒有功的亲弟弟，名叫冒有疆，此人是一名校尉。这冒有疆虽然年轻，才刚过二十岁，但却骁勇善战，且箭法精准，曾指着天上的一群大雁说，我把第四只大雁射下来，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以为他说大话说的没边了。然而这冒有疆真个拈弓搭箭，一箭射下排成排的第四只大雁。这下大家不得不服，全都拍手叫好起来，从此他便有了神箭手的名号。
　　“二哥，你怎么样？”冒有疆哭红了眼睛，一见到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二哥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虽说这冒有疆作战勇猛，又箭法了得，但却是一个爱哭之人，见了亲哥受了这么重的伤便心疼的直掉眼泪。
　　冒有功知道他这个兄弟的脾性，只要他一哭便没个完，他从小就这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我又没死，你哭个啥？这么大的人了一味只知道哭，你得好好改改这个毛病。”冒有功道。
　　冒有疆见哥哥生起气来，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止了哭，像个孩子似的说：
　　“我不哭了。”
　　替冒有功治腿伤的是吴御医，他对冒有疆说：
　　“你哥哥的腿伤得很重，以后恐怕会留有后遗症。”
　　“你是说我二哥会变成瘸子？”冒有疆道。
　　吴御医点了点头，说：
　　“若恢复的不好就瘸了。”
　　冒有疆颤抖着嘴唇看那架势似乎又要哭了，冒有功朝他瞪了一眼，他才强忍住。
　　吴御医见冒有疆这么有趣，笑了笑。
　　“你好生照看你哥哥，这是药，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切记。”吴御医放下药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此时帐中只有冒家兄弟，冒有疆便问哥哥：
　　“二哥，你不是莽撞之人，今日怎么不听指挥擅自迎战？难道你不知道这是触犯军令的吗？”
　　“唉——”冒有功沉沉的叹了起来。
　　“别提了，今日之事是我太鲁莽，以后再也不会了，我感念大将军王的不杀之恩，若我的腿没有瘸将来一定好好报答大将军王。”冒有功说的是肺腑之言。
　　冒有疆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他们是亲兄弟，灵犀相通。
　　“二哥你怎么说这种话？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为什么不肯对我说真话？”冒有疆道。
　　“真话有的时候也未必真，假话有的时候也并不是假，有疆，你可别像二哥这样，轻易相信别人，二哥在这上头可吃了大亏了。”冒有功眼中有泪光闪烁。
　　冒有疆也是聪明不过之人，他觉得二哥应该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上了某人的当，可又不方便透露那个人是谁。冒有疆也就不再多问，过了两个时辰替二哥敷了药见天色不早了，便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一从兄长帐中出来，才没走多远，发现身后好像有人，冒有疆武艺高强，听觉极其灵敏。身后那人不远不近跟着他，等他稍微放慢脚步，那人便发现了，不再跟踪，。此时冒有疆假装小解，在当地站住了，他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看去，后面的草丛中传来窸窣之声，便知道那人准是躲在草丛之中。他也不点破，撒完尿又折了回去，重新来到冒有功所在的营帐。机灵的冒有疆怕有人暗害二哥，回去保护他。
　　冒有疆一走，躲在草丛里的那个人便现了身，他是鞠有全手下亲信，此人名叫聂冉，他奉鞠有全之命跟踪冒有疆，先是见他进了冒有功的营帐，过了大概二个多时辰才离开，离开之后不知怎么的又折了回去。聂冉到没有察觉冒有疆发现了躲在草丛里的他。
　　此时主帅帐中灯火通明，萧鹤咂了咂嘴，道：
　　“三爷难道怀疑军中出了奸细？”
　　文珏点头道：
　　“鞠有全大有问题。”
　　“哦？”萧鹤心下一动。
　　“鞠有全是况大年手下的一员大将，如今掌管禁军的是三爷你，他有什么不服的？”隋瑭道。
　　颜十七道：
　　“老隋有所不知，我听说这鞠有全暗中挑唆底下的将士，前次跟西夏作战，新来的士兵因从未跟西夏打过仗，三爷没有让他们冲锋在前，前锋营的人都是况大年旧部，他们冲在前头，因此死了很多人，将士们就开始不满了，鞠有全利用大家的这种情绪到处散播谣言说大将军王不用自己的兵，是想保存自己的实力，他要把况大年留下的旧部铲除干净，所以才把旧部人员编入前锋营。”
　　“哼，真是小人之心。”隋瑭冷笑了起来。
　　文珏道：
　　“不管鞠有是不是有异心，现在不是动他的时候，若互相猜忌恐军心不稳。我今次不杀冒有功他肯定寝食难安。”
　　颜十七不解的问：
　　“为什么不杀冒有功鞠有全会不安？”
　　文珏笑道：
　　“冒有功不听军令擅自迎战，背后唆使他的人便是鞠有全。”
　　萧鹤奇道：
　　“何以见得？”
　　文珏往椅背上靠了靠，道：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鞠有全很想冒有功死吗？”
　　隋瑭想了想，道：
　　“是啊，刚才他一个劲说要按军律处斩冒有功，冒有功是他的手下，他为何不替他求情，反而要杀他？这不是大义灭亲，而是杀人灭口啊。”
　　“冒旭才是冒有功的兄长，他被杀，冒有功对我很不满，总想找机会替兄长报仇，如此正好被别有用心的鞠有全利用，据说冒家三兄弟都在军中效力，其弟名叫冒有疆，是一名校尉，听说此人箭法如神，又身高马大，是一名难得的将才。”文珏转向隋瑭，道：
　　“老隋，就有你笼络冒有疆。”
　　隋瑭笑道：
　　“三爷爱才如命，凡是有本事的人不论出生都要笼络，冒家是武川戍边将士之后，乃武学世家，家学渊源啊。好，就让我去笼络冒有疆。”
　　几个人研究了一番战局，不觉已是天亮。
　　第二日，隋瑭便来到冒有功帐中，彼此冒有疆正好也在。见了隋将军兄弟两个都有点吃惊，谁不知道隋瑭是大将军王身边的一员大将，纡尊降贵来到他们帐中，不知所为何事。那冒有功因心中有鬼，便不大敢正视隋瑭，总是低着头含含糊糊的应承着。
　　此时冒家兄弟才知道替冒有功治腿伤的吴军医是太医院医正，这下兄弟两个真是深受感动，冒有功越发觉得惭愧起来。
　　“这位是贺兰尤狄。”隋瑭朝站在身后的贺兰指了指。
　　冒有疆一眼认出这个身形高大的人便是斩杀西夏大将英哈的那位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