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101、第101章

　　文珏回到帐中，此时天光微亮，再过不多时便是早晨了。和吃多蒙已十年未见，以为彼此的情谊淡了，再也找不到从前那种感觉。然而自己竟错了，想跟他继续做兄弟的感觉居然这么强烈，少小时候建立起来的那种单纯的友谊岂会这么容易忘却。
　　此时隋瑭走了进来。
　　“我见你帐中的灯还亮着就知你还没有睡，三爷想什么呢？”
　　文珏幽叹了口气：
　　“在见吃多蒙大哥前我以为和他的情谊已经淡了，今晚一见才发现我跟他的情谊还像当年那样，丝毫都没有变淡，他还是我的好大哥，我仍是他的好兄弟。”文珏颓然的坐在椅子上，隋瑭见他眼中噙满泪水。
　　“唉，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去见吃多蒙，这一见竟勾起你的伤心来。”
　　文珏幽幽的说：
　　“若不见这一面我又怎么知道跟大哥的情谊这么深，今日跟大哥一别便是永别，从今往后我和他是敌非友。”文珏攥了攥拳头，一脸肃穆之色，然而随瑭却发现他眼中包含着泪。
　　此时隋瑭终于知道三爷为何要见吃多蒙，那是在跟吃多蒙做最后的诀别。
　　同一时间西夏这边的吃多蒙也在做着痛苦的挣扎。
　　史尔葛对主帅擅自宴请敌方将领颇有微词，待文珏一行走了之后主帅长吁短叹的，史尔葛便愤懑了起来，不满的说：
　　“将军你难道忘了自己肩上的职责了吗？汉人多奸诈，你怎么能和他们称兄道弟？”
　　吃多蒙沉沉的叹息了一声，道：
　　“你有所不知，我和文珏之间的感情比亲兄弟还要亲。”
　　史尔葛急道：
　　“你和他之间的友谊是十年前西夏和大成国两国修好的时候建立起来的，如今两国不再修好，成了敌对国，望将军理智看待，不要再讲什么兄弟情。”
　　吃多蒙见史尔葛急成这样，呵呵笑了起来：
　　“我有分寸，我和文珏今日一见日后不会再有相见之时。”
　　史尔葛语气激愤的说：
　　“若他日在战场上相见，你会当他敌人还是朋友？”
　　“在战场上相见，他便是我的敌人。”
　　史尔葛见吃多蒙说的干脆，又道：
　　“此话当真？”
　　吃多蒙一脸正色的道：
　　“岂会有假。我已经说过今天晚上我最后一次做他的大哥，他最后一次做我的兄弟，等过了今晚，我们便是敌人，再无情谊可讲，一旦在战场上相遇，便是你死我活的拼杀！”吃多蒙说到激动处连额上的青筋也暴了出来，史尔葛见主将这般便信了他的话，只是他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敌人可以是朋友，朋友又可以是敌人，友谊到底是个什么？
　　二日之后，西夏再次来战，擂鼓三声，西夏骑兵来到大成国营帐前搦战。西夏方列出一名将校在营前高喊：
　　“大成国领土是西夏的三倍，却没人敢出来应战，真是缩头乌龟。”
　　隋瑭骑在马上，对身侧的文珏说：
　　“三爷，他们马术精湛，我们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静观其变，今日一战鹿死谁手还不知道，营前搦战我方将士的士气反到被他们激了出来，让他们先等一会，我们不急着出手。”
　　文珏话音刚落，骑马跟在身后的鞠有全朝冒有功使了一个眼色，冒有功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了鞠有全的意思。
　　西夏那个搦战的将校乃史尔葛手下第一大将英哈，此人孔武有力，络腮胡子满面，身形高大如巨塔，骑在马上威风凛凛，手上并无兵器，英哈仗着自己马术精湛，又力大无穷，根本不把大成国这边的将校看在眼里。
　　文珏不及时应战是想借英哈嚣张的气焰激一激大成国这边的将士，英哈越是狂妄，越能激发这边将士的战意。
　　英哈喊了几嗓子，见大成国这边依旧没有动静，便说出脏话来。
　　“一群龟儿子，不敢跟老子打，怕了老子，缩头乌龟，没用的软蛋。”
　　骂得难听至极，文珏也不做理会。然而此时身后忽然飞出一匹战马，马上之人持一柄长矛，冒有功已飞马出营，高喊着：
　　“西夏阉人，在阵前吠叫个屁，老子这就来收拾你！”冒有功飞马上前，在离英哈匹马远的距离挺搠而刺。
　　英哈手一伸抓住了冒有功手上的长矛，他凭单手之力一把夺走了冒有功的长矛。
　　“这是什么劳什子，老子折断他。”话音刚落，只听噶一声，长矛被英哈折为两段。
　　冒有功刚出战就失了武器，心下开始着慌起来。此时只见英哈从腰际解下一根大铁链，这么粗的链子居然系在腰上可见此人力道之大。
　　“大成国软蛋拿命来！”那链子竟像水袖似的在空中舞开了，冒有功赶紧勒转马头，他已经失了武器，英哈的铁链又这么厉害，哪里还敢应战。然而他毕竟晚了一步，那链子像一条长蛇那样缠住了冒有功的马腿。
　　马腿为铁链所缚一下跪倒在地，冒有功从马上摔了下来，一条腿为马腹所压，动弹不得。
　　“哼！”英哈怒哼一声，两只粗大的手抓住缚住马腿的铁链用力一拉，那匹卧倒在地的马硬生生被他拖行了几米。
　　原本为马腹压住左腿的冒有功得以脱身，然而腿已折断，无法站立。正值此时，英哈已经从马腿上除下铁链，当他再一次挥舞起铁链的时候，目标居然是冒有功。
　　那条如缎带般在空中飞舞的铁链眼看就要落在冒有功身上，冒有功此时也顾不得疼奋力往前爬行。
　　“哈哈，果真是大成国软蛋，这么不堪一击。”英哈狂傲得笑了起来，手一用力，铁链便极速降了下来，眼看马上就要缠住冒有功的腰身。正值千钧一发之际，隋瑭飞马而出，手上长剑一挥，只听“当”一声响，长剑缠上铁链。
　　英哈吃一惊，他的铁链从来没有被兵器缠绕过，待他定睛看去，发现一名重铠将士正一把抓起倒伏于地的冒有功的腰带，单手把他拎上马。此人膂力惊人，连自恃臂力强过天下人的英哈都看得呆了。
　　隋瑭一声不响救了冒有功就飞驰进营帐。
　　英哈破口大骂：
　　“你们堂堂大成国是不是没人了，派一个饭桶来应战，一群酒囊饭袋，哈哈——”
　　英哈笑声刚落，大成国这边的营帐中冲出一名勇将，此人正是贺兰尤狄。
　　英哈见一骑飞马朝这边驶来，立即握紧了手上的铁链。朝英哈飞驰而来的那个人不作声响，但速度其快，才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西夏阵前。英哈也毫不含糊，挥舞起铁链朝贺兰尤狄当头甩发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条在半空飞舞的铁链眼看就要缠住贺兰尤狄的马腿了，贺兰尤狄伸手一抓，愣生生被他在半空抓住了铁链。他猛力一拉，骑在马上的英哈一手还抓着铁链，禁不住身体往前一冲。
　　两人拉住铁链两头，你用力，我也用力，谁都不肯放松。
　　因冒有功被英哈轻而易举打败，他便洋洋自得，没承想会遇到贺兰尤狄这么一个劲敌，英哈见他力气其大，凭单手之力发现拉他不过，便用两只手一起拉。
　　贺兰尤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不屑的看向英哈，道：
　　“西夏狗贼拿命来。”话一出口，也像英哈那样双手抓在铁链上猛一用力，骑在马上的英哈只觉一股大于自己几倍的力量正在把他从马上拽下。
　　此时的英哈早已没了先前嚣张的气焰，他憋得满脸绯红，掌心已磨出血来，那根握于手中的铁链却在慢慢游走。
　　贺兰尤狄冷哼一声，两条腿夹住马腹，抓住铁链的手猛一用力，英哈再也支持不住，从马上摔了下来。
　　贺兰尤狄拔出腰中佩剑，二话不说斩下英哈首级。血溅了一地，西夏这边骚动了起来，史尔葛见状大喝一声：
　　“不准喧哗，整列队形，若有不从者斩！”主帅一声令下谁敢不从，队列立即整肃了起来，士兵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然而史尔葛却被刚才贺兰尤狄的身手惊呆了，他在心中掂量着，若自己跟他搦战胜算的把握有几成。
　　贺兰尤狄提了英哈的首级回到营中，西夏这边又开始擂起了鼓。
　　在阵前观战的文珏觉得他们的鹞链子应该要进攻了。
　　颜十七早就安排停当，待等他们的鹞链子过来杀个痛快。
　　吃多蒙举手一挥，鼓声立止。他见文珏那边始终按兵不动，又见他们的人杀了英哈，心下有点怀疑文珏是不是布了什么阵势。然而放眼望去大成国那边除了队列整齐之外觉不出有什么异样。
　　史尔葛急着替英哈报仇，他觉得这样能鼓舞士气。
　　“主帅，让我带着一队人马冲杀过去，他们最怕鹞链子。”
　　吃多蒙道：
　　“不得莽撞，今日之战到此为止，我担心大成国那边布了疑阵。”
　　史尔葛急得直跳脚：
　　“我要上阵杀敌，请主将下令！”
　　吃多蒙厉声呵道：
　　“敌方有变，不可轻易应战，你若再不听指挥，以军法论处！”吃多蒙掉转马头，对手下将士道：
　　“打道回营，休战！”
　　“唉！”不能冲锋陷阵的史尔葛重重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