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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千岛湖中山河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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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能下床时,已经是又一年的开春了。
他们这个院落倒是远离人群,没有什么巨大的爆竹声。可是饺子的味道是冬天的冷清压不住的。
李
饺子是守信进城用纸包好揣着回来的。韩迦南和无名之前还没有发现他不见了,直到他揣着饺子回来。
他抱着饺子直冲李安的房间。也不敲门,就这么推门而入。李安正尝试着站起来,被他这么一吓,手杖一歪,倒了。可他还直直着站着。
守信手里的饺子“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他颤颤巍巍的走上前,直勾勾的看着李安“安安,安安,你能站起来了。”
李安也惊喜交加,这就,站起来了?韩迦南本来准备找守信去城里买点饺子皮回来,晚上吃饺子。可遍寻不找,远远地看见李安的房门开着,便寻迹而来。
他看着地上摔碎的饺子,刚想骂守信,一抬头看见李安站着,守信抱着李安,脸上的笑容像是要融化一地冰雪。他一愣。
自那夜,守信像变了个人,不贪玩,还对学医有了极大的兴趣。可是他笑的也少了。今天,守信像是回来了。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站起来了就好,人回来了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无名总是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就像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走进了房间,手里还拿着一个竹筐。他默默把竹筐放在桌子上,转身就出去了。
韩迦南好奇的打开上面盖的花布。里面赫然是饺子皮,两条鱼,猪肉,和一些零碎的蔬菜。韩迦南看看守信又看看李安。笑了。
“来包饺子。”
李安慢慢咀嚼着饺子,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正式的自主进食。守信把一筷子鱼腹肉放到他碗里。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笑。
江湖日久,光阴似走车。
一晃五年。守信和李安都长大了。守信在韩迦南身边学了一身医术,不知怎地,他不爱习武,只堪堪学了几分皮毛。倒是李安,在经此大难之后,竟是习得了一身武艺,尽得无名真传。
宝元元年,有消息自西边来,李元昊称帝,建国号大夏。韩迦南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洛阳城百草堂内为人把脉。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就穿过重重人海,入了他的耳。
“大夫。大夫?”病人有些奇怪,这个大夫怎么拿着他的手腕久久不言?听说这可是洛阳神医,莫不是自己得了什么难以医治的恶疾?
韩迦南终于回魂,看着面前的病人,匆匆开了药方。也不管后头还有许多来巡神医治病的百姓,匆匆离开了百草堂。
韩迦南奔回小院。无名带着两个孩子练剑还未归。他到了小院忽而平静下来了,慢慢的走到药房,从暗格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赫然是一颗丹药。
其实此药早在三年前就已炼好,只是他一直没有勇气把药送回去。
那个女人当年要他杀死这个孩子,可他不但没有杀死,还把这个孩子一直带在身边,甚至远走江南。
他一直记着这孩子的父母死前的嘱托,他心中有愧。
可那个女子,是他心之所爱。
他本是汉人,随师至河西走廊一带悬壶济世。莽夫不清眉目,竟将他师徒二人当成暗探,千钧一发之际是那个女子身骑白马如从天降。
他拿起笔,苦笑着摇了摇头。都兰啊。
无名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小院空空荡荡,他当时只当韩迦南今日行医过了时辰。还准备叫两个孩子去城内寻他。
可他看到了一封信。给他的,韩迦南写的,
“大夏确立,五载已过,必立新妃,病弱之体难登大堂。时吾必归。守信与安年幼,望君照料。此去一别,歉疚难当。若此去不灭,定归江南,与君同度。”
无名攥着纸,脸色漆黑。李安站在他后面,不知他在做什么,绕到他侧面,被无名的神色所慑。
“他竟一人走了。”无名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拿起剑提起轻功就离地而行。
归来已是深夜。
李安和守信乖乖坐在门前,一动不动。
无名看着他们,只是摇了摇头“没追上。”韩迦南没有武功,一日也走不出多远。而无名没追上,必然说明韩迦南在躲避他们。想到此间,无名的眉头皱了起来。
此去大夏,十死无生。别说他是个汉人,还曾不告而别。就凭他瞒人就下嵬名守信,那人也不可能让他活着。无名低头看手中紧攥着的信纸,想起上面开篇那人。
“去收拾东西,我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他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房。李安和守信也知道出了事,师父不见了。便不再多言,快手收拾好了东西。
日月兼程,快马加鞭。三人终于在跑死了三匹马后,于第六日的凌晨到达了一片茫茫无际的水边。无名看着这篇茫茫的水域,看着远远的,在水汽中若隐若现的群山。
“千岛湖,山河门。”两个孩子正在给马喂草,耳畔传来这么一声。回头只见无名从怀中掏出一只细长的口哨,开始极细极轻,慢慢的那声音在湖面奔行,变得又急又尖。二人捂住了耳朵。
不多时,一舟破水而来。舟上两人着青衣而立。“无名。”白发老者远远看见无名,皱纹横生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无名却只是垂首不言,也不看来人。只是抬手叫来李安和守信,抓着他们两人的肩膀把他们放在来者面前。
“我去河西,这两个孩子还望拜进山门。”他的头微微低下,声音确是冷淡。李安只觉得肩膀上那只手抓的极紧,力气用的极大,还有一丝丝的热气渗过衣服,灼烫皮肤。
来者闻言却变了脸色“大夏?那边正战乱,你何苦去哉?我苦等十载终于盼到你归山门,可你还是不愿意叫我一声吗?”
无名只是抬起头,深深凝视来者,看见了满头白发和皱纹横生的脸。“我此去大夏,若能活着归来,就在门内不再外出。这两个孩子,是我的亲传弟子。”他顿了顿,想到韩迦南,想到这五年在洛阳城外的日子。不禁笑了笑。“我会带一人回来,以后就不再走了,祖君。”
无名说完,提气飞身上马,披着月光往山林而行。
老人听到那一句祖君,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的钉在原地,目光一瞬回溯,悠远。他看着两个呆立的孩子,只觉得越看越顺眼,不由哈哈大笑。
“来,别怕,到了山河门,就是回家了。”他大手抚过两个孩子的头顶。把两个孩子带上了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