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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千言万语不忍言 ...

  •   宁明是跟在男人身后进入天牢的。他到达天牢时,脸色已经不太好了,呼吸也十分紊乱。细看他身上的黑衣,不难发现有点点泥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来者的目光如上好的剑,唰的划出了他们的界限。那个风尘仆仆的男子从他颤抖的手里接过他不久前给予这个男孩的剑。
      他看了看停在天牢正门的天子车架。提了一口气。
      剑光清越,飞转腾挪之间血光乍现,几声暗吟,来者何人寻何又何处去?
      他每前进一步都有人倒下,他身上也挂彩了。他的眼前只剩下面前的路了。他不知道那人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可是他不敢想,他怕极了,怕那人不在世上了。
      有一把剑在他恍惚时从他的左侧腰腹穿过,痛极了。他却只是反脚一踢,将那人踢飞,腰腹的剑也随着那人的离去离开他的身体。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没有想到,水牢居然这么近。当他受到的攻击越来越多时,他明白,自己走对了路。他看见不远处的门口站着两排太监宫女。
      可是侍卫也越来越多了。银光如网,每进一步都极难。若不是他身着黑衣,这一身鲜血怕是也足够唬人。
      他的神志不甚清晰,只记得自己要往前去,要找韩迦南。是了,迦南。
      他沉吟了一声:“迦南。”
      一步杀十人,这不到百步,万分艰难。
      他走到门口,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候在门口的太监,然后是野利皇后,然后是佝偻着背的皇上。有个人穿着湿透的衣裳躺在地上,有血在地上流,脏得很。
      他听见了那人在叫他。
      “无名。”
      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好像这世间变得不能再小,只剩下前面那个人。
      “无名,不要看。”
      那个人真好看啊。在这么脏的屋子里也好看。这些人真是的,为什么不能好好照顾他呢?
      他又轻了。回去该怎么和那两个小鬼头说。好不容易把他养起来,怎么现在又是只剩一把骨头了。不过没事,我还会把他养起来的。
      他想起来,那日在洛阳城外的桂花树下,韩迦南笑着对他说:“无名,你啊,不能老这么不善言辞。姑娘家都喜欢能说的。”
      他从前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朝生暮死司空见惯。于是从不多言。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对他说。他把躺在地上的人抱在怀里,絮絮叨叨的和他说他思索了一路的话。
      “南,你,你怎么了,有药吗?会好吗,不不不,不会好也没事。我,我是来接你回江南的,我都安排好了。我们回去的房子,我们的小院,前几年酿的桂花酒也可以喝了,那两个孩子也还在念叨着你回去。还有喜服,我看这北方的红红的像晚霞,我们在这边买布匹好不好啊?”
      他以前,是极不喜北方的。风沙大,人粗犷,杀伐太重,血腥太浓。可是追着这人来了北方,只觉得他走过的土地都是美的。风里都像是有他的气味,晚霞都像是能和他成亲用的布匹。
      “无名,带我回家吧。”
      回家。小时候,山河门是他的家。可是后来家里不信他,家回不去了,也就没有了家。现在有了他,就有了家。
      可是真的好累啊,累的快抱不住他了。
      不能松手。崔少华,你记住了没,不能松手。
      最后,他只来得及扣住韩迦南的手。
      久别重逢非昨日,千言万语不忍谈。
      半梦半醒之间他只觉得极不舒服。他躺在很软的地方,全身无力。两只手却都握着什么。他没有什么意识了,只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一直在他的身边念叨着,不能放手。
      有人要把他左手的东西拿走,他握的紧了紧,是熟悉的感觉,他的剑鞘。那人抽了几次,没抽动,就开始解他的右手。他不记得右手攥着的是什么了。只记得这是绝对不能松开的,比命还贵重的。
      那人在使劲掰他的右手。恍惚间,他的左手松开了,那把陪了他几十年的剑哐当坠地。而他只记得,还好,右手没有松开。
      醒来的时候,他第一眼就往他的右手看去。
      韩迦南静静躺在他的身旁。而他自己身上的伤也被妥善包扎了。他一时之间大喜过望,不顾伤口的疼痛就探过去看韩迦南。
      韩迦南身上也被处理过了,只有袖子,还是浴血的那只袖子。他的脸被清理过了。温润如玉,只是眼睛合上了,看起来像睡得昏沉。
      只是没有呼吸。
      无名看了他许久,终于发现了不对。他的胸口为什么没有一点起伏?为什么他的脸色如此苍白?他中毒了?
      他从床上翻身而起,腰间的伤口裂开了,血又渗出了衣服。
      他把韩迦南紧紧的搂在怀里,从雕花的大床上离开了。因着他铁青的脸色,太子府的人也没敢 拦他,只是着急的跑去告知宁明。
      无名抱着韩迦南跌跌撞撞的在街上走。哪里有药铺啊,谁是郎中?可不可以帮忙看看他?他中毒了。
      无名第一次向他所能见到的每一个人求救。
      终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家药铺。他抱着韩迦南冲了进去,不顾排着的队伍,把韩迦南放在了郎中的面前。
      “大夫,他中毒了,你救救他吧。”在他身后,被阻挠了的人群沸沸扬扬,医者也有几分为难。
      无名想拔剑让后面的人住嘴,可是他一摸,腰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是了,他的剑,丢在了那个华丽的房间。
      他只剩下尊严了。他一撩衣袍,像郎中跪下了、
      “大夫,求你了,救救他吧。”
      他这一辈子只给三个人跪下过,一个是他师父,一个是韩迦南,一个是这个郎中。
      医者父母心,大夫面色凝重的把了脉,又极仔细的听了心音,更甚者,还翻看了韩迦南的眼皮。然后他勃然大怒。
      “什么中毒,这人都死了两日了,你是来砸馆的吧。”郎中气愤的说。
      无 名也不争执,只是站起来把韩迦南抱在了怀里,往门外走。
      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对韩迦南说:“阿南,这西北蛮荒之地就是见识短浅。这个大夫居然说 你死了,你说可不可笑,你的手都是热的,怎么会是死了呢。”
      大夫初始离得近,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句,怒极,便大声说道:“老夫行医至今也有三十载,我说这人死了两日,就是死了两日。”
      无名也不争,只是抱着韩迦南,抱的紧紧的。
      然后是第二家药店,第三家药店,第四家药店。
      他们从第五家出来时,李宁明终于赶到了。
      “你,你别抱着师父的遗体乱走了。”李宁明本来还有好多想说的,斥责的话。可是看见无名赤红的双眼,耷拉的双肩,和紧紧抱着韩迦南的手,突然话都塞在了喉咙里。像一团棉絮,说不清道不明,却是把喉咙堵的死死的。
      “他没死,他的手还是热的,你们怎么都说他死了?”无名有点生气了。怎的这西北的太子都这般没有见识?
      李宁明看着他,也被激起了几分怒意。他上前执起韩迦南冰冷的手贴上了无名因为久久抱着韩迦南走了这么远而泛红的脸。
      真冷啊。皮肤传递的感觉不仅仅是脸上的冷,更是一股从灵魂深处激荡而出的寒意。
      “师父,在你昏过去那日就死了。已经两日了。”宁明顿了顿,还是说出来了。
      “棺木已经准备好了,你放开师父,让他入土为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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