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诗禅》钟先生

7、开不了口

　　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
　　就是那么简单几句我办不到
　　---------------------------------------------------------------周杰伦《开不了口》
　　当晚夏黎做了一个梦，梦里面，她记得有一个人，他们骑着车子，走在一片荒芜的街道，像是千寻迷失的孤岛，她像是被诱惑的亚当，自愿幸福的降入人间地狱。迷迷糊糊的梦里，她只知道她是开心的，虽然她并不知道身边的是谁，虽然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大能记清经历了什么，可是快乐的感觉，真实的从梦境延续到了现实。
　　“夏黎，快起来，要迟到了！”
　　“哦哦”夏黎扒拉了一下不长不短的头发，有一瞬间的烦躁，想把它全部剃光的冲动都油然而生。闹钟已经响过两遍了，真的是不能再拖了，暖和的被窝扯着夏黎，怎么都移动不了
　　“啊啊啊，不想起，今天不去了吧，不去了吧”瞌睡虫蛊惑着夏黎不大清明的神经中枢，有那么一刻夏黎真的想一头栽下去，睡他个地老天荒，可是，最后一天了呀，想想又舍不得了，还没互相说新年快乐呢。

　　抓着书包就往出跑，夏黎边跑边喊“妈，我走了”
　　“小心点啊”
　　“奥”一路奔到公交站，很是幸运的险险的踩上一班公交车，算了算时间，应该还可以，夏黎才深深的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猛烈奔跑后胸腔的压迫感，急需新鲜的氧气缓解肺脏压迫。

　　公交车的窗户被糊上厚厚的一层白雾，显得有些肃杀，夏黎费力的划出来一块地方，照了照自己的尊荣
　　恩，脸有些红，头发有些乱，嘴角有些油条渣，
　　别的，还好。

　　昨晚下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险险的赶在年前，给过年增添了些韵味。今天夏黎穿了隔水的靴子，带着围巾口罩，厚厚的衣服把人裹得像北极熊一样，行动都困难，踩在积雪上，还有嘎吱嘎吱的响声，夏黎不敢走得太快，可是又怕迟到，只好抄着小道小心翼翼的前行。
　　路边的商铺已经有浓浓的年味，整个街道都透着喜气洋洋的味道，人行天桥上挂着一排红艳艳的大红灯笼，显眼的很
　　“嗨”
　　脖颈处一阵凉意袭来，夏黎感觉浑身一震，已经不怎么疼的小腹好像又在作妖了

　　艰难转头一看，不是乔魏那个祸害又是谁？
　　他把手套脱了，通红的手上还留着些许罪证，笑的傻不拉几的“是不是透心凉，哈哈哈~~~”
　　“神经病啊”夏黎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他，自顾自的向前走去，乔魏的头从后面凑过来，软软的头发好像有一瞬间还蹭到了夏黎的脸上，笑意满满的大眼睛怎么看怎么欠的慌“没睡醒啊，这么大脾气”

　　“走开”夏黎一巴掌拍开他，缩了缩脖子，尽力消化着不适应的凉意“冻死了”
　　乔魏的身影左一下右一下的出现在夏黎身边，腿长不惧的走着八字形路线，锲而不舍的招人烦“来，感受一下大自然的味道”说着就顺手从栅栏边上团了雪球往夏黎身上招呼，夏黎敏捷的错步，意图躲开，可是无奈实在是穿的太过臃肿了，还是被糊在了身上。
　　实在是不想跟他闹，夏黎低声解释“别闹了，我碰不了凉的”
　　“啊，为什么？”乔魏转头一脸懵逼，手上还留着一手没有成行的雪团子。

　　他不是知道吗？夏黎皱着眉头尽量的解释“我那个”
　　“哪个呀？”
　　乔魏还是一脸懵的看着夏黎，纯良的不行，夏黎觉得他肯定是在逗自己，剁了剁脚，径直走开了，实在是懒得跟他再废话了。乔魏在原地站了一会，总觉得夏黎那种恼羞成怒似曾相识，猛然间恍然大悟，那个，可是

　　“你不是昨天那个，不方便吗？怎么今天还那个呀” 乔魏捧着自己的武器，三步并作两步的就赶上了夏黎，很是不耻下问的请教着夏黎，还问着这么学术的问题，可是这是初中生理课的内容，夏黎可没兴趣帮乔魏补课，还要把自己当模型。
　　夏黎：……
　　“自己百度去”
　　果然白痴是会升级的，这不，白痴比昨天更白痴，自己比昨天更尴尬！

　　“哎，乔魏，夏黎，等等我”
　　后面也刚刚到的许阳，扯着嗓子招呼，夏黎充耳不闻，连脚下都觉得不滑了，蹭蹭的，那就一个健步如飞的消失在了拐角。还好乔魏一直还在原地，直到许阳奔了过来
　　“刚刚那是你同桌吧，她跑什么呀”许阳揉了揉耳朵，腾不出手就用半边身子跟乔魏打着招呼，吸引注意“哎，啊，凉，我去，乔魏，你站住……”乔魏的武器一点没落的全奉献给了许阳的衣领子，然后一溜烟的就跑了，许阳后知后觉的边抖着身子，边抬脚往乔魏身上招呼，车都没颠醒的早梦一下被雪球驱散了个干干净净，雪地里一下便多了两个傻子在奔跑。

　　过年的兴奋已经完全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最后一天的课已经没什么人在认认真真的听着了，外面商铺过年大酬宾的广告隐隐约约、时有时无的传进来，更是让人心神不宁，乔魏托着脑袋看着黑板上方程式，思绪已经从压岁钱飞到了外太空转了一圈回来了，前排的夏黎还端端正正的坐着，手里还拿着笔时不时的划上几笔，认真的很，乔魏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嘿嘿笑着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打上：女生生理期

　　粗略的浏览了一下，乔魏恍然大悟“原来要这么多天啊”又为自己的无知脸红了几秒钟。
　　可是细细一想，一下又觉得恐怖，乔魏看着夏黎的背影，真是越看越感觉虚弱，流血留七天，会失血的吧，还会很疼吧。乔魏一下坐直身子，鬼使神差的便伸手戳向夏黎的背，指尖险险碰上的时候又及时的收回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总觉得自己会把夏黎戳个洞，哪怕他会很轻很轻。诡异的，他就是觉得现在的夏黎脆弱的像个瓷娃娃，是不能碰的，一碰就会碎的。

　　“夏黎”许阳看着错了的英语题实在不知道自己是错在哪里了，刚打算问一下夏黎，结果手刚伸上去，就被谁拍了一把
　　“谁呀？”顺着看过去，乔魏行凶的手还没有放下，许阳斜眼看着乔魏，莫名其妙“干嘛？”
　　“没事”
　　“哦”许阳又伸手去够夏黎，可是又被打下去了，这下没脾气也有脾气了“干嘛？”

　　乔魏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看了看许阳，又不知道该怎么给许阳解释他的担忧，这种扯淡脑残的担忧，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有病，怎么能说的出口呢？再说许阳那孙子肯定也不会懂。
　　青春期开始触碰两性的差别，这种不适中夹杂的恐惧，让乔魏异常的焦躁，莫名其妙的想法、似有似无想要探究的冲动，都折磨着才进入的青春骚动的青少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更没有办法去探究自己的想法是否是对，只能按着动物最直接最基础的本能去思考。他当然知道夏黎不会真的一碰就碎，月经也不会把人折磨成棉花被，千百年来也没见哪个女儿被月经流血流死的，可是，乔魏就是莫名其妙、不能自制的杞人忧天

　　“那个，夏黎不舒服，别吵她的”乔魏不太自然的跟许阳模模糊糊的解释着，许阳看了看坐的端直的夏黎，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咋就没看出来夏黎不太舒服呢？不过他还是哦了一声，自己琢磨去了“哦，那我自己看吧”过了一会又后知后觉的关心“她咋了？”
　　乔魏还没想好怎么湖绉呢，老师就说下课了，夏黎刚好转身，斜着身子向他们问罪“你们说我什么呢？”

　　许阳立马临时转变了方向，乔魏都没来得及阻止“乔魏说你不舒服，你怎么了？要紧吗？”
　　“啊，我吗？”夏黎指了指自己，也看向乔魏，摇摇头“我没有啊”自己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不舒服了。
　　忽然又想起来早上和乔魏的对话，一下反应上来他说的不舒服是指什么时，夏黎刷的脸就红了，眼睛一瞪就要找乔魏算账，可是话还没出口，就见乔魏就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蹭起刺啦刺啦的声音吗，尖锐的刺耳，两人都还没反应上来的时候，乔魏就走了，径直的就出了教室

　　“他怎么了”夏黎脾气没发出来，倒是被吓了一跳，干脆也忘了自己要发脾气的事情了。眼睛跟着乔魏的身影，直到他隐在墙外面再也看不到了，才问许阳。许阳比夏黎还懵，那会乔魏还好好的，他摇摇头，很是诚实“不知道啊，那会还好好的，哎，不管他了，一会就好了，你帮我看看这道题错哪了”
　　“哦”夏黎不放心的又回头看了看，可是已经不知道乔魏走去哪里了。只好过来帮许阳看题，急急的几句打发掉许阳，夏黎立马不放心的也跟着出去了，也不是要跟着乔魏，就是想看看他在哪，虽然他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她就是不放心。
　　夏黎总觉得他刚刚有点怪怪的，她和乔魏算是关系比较好了，她知道他是没有什么脾气的人，只是外表酷酷的好好先生。有些不放心，所以就想看看，知道他在哪就好。女生总有合或不合时宜的母性，尤其对着弱者或者喜欢的人。

　　天气灰蒙蒙的，临近年关的满街彩给这灰蒙蒙的天空添加了些许活力，冷风呼呼的刮过，哪怕在背风处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冬日的寒冷，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在地上彻底坐住，清洁工清扫不到的地方，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有种玷污圣洁的罪恶感和诡异的快感，天上还在飘着小雪，远处的树干压着厚厚的一层雪，一阵风过来，便洒下一层。
　　乔魏站在楼梯的背面，斜倚在墙上，一只腿支撑着身体，另一只腿不知道在蹭些什么的磨来磨去，寒风阵阵，可是他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冷一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脚稍微伸出去一点点就能够到雪地，脸上像冰刀子在割一样冷着疼，插在口袋里的手，手指已经冰凉，触觉已不再敏感，乔魏的冗杂的心才慢慢沉静下来

　　他隐约知道自己的奇怪源于什么，可是心里又在抗拒这种隐隐约约的想法，好像承认了这种想法就是背叛了以前。
　　在凌冽的寒风中，乔魏第一次有了关系夏黎更清晰、更为准确的认知，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他对夏黎的定位。以前他们是同桌，是一个教室内的密友，夏黎的性别在他眼里其实不算完全的对立性别者，他知道夏黎是女生，他会发挥不多的绅士精神，关心帮助一下他的女同桌，可是从没从男女关系方面，认知过夏黎是女生这个事实。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东西好像慢慢的不太一样了，而今天，乔魏终于隐约清楚了这些不一样的来源是什么
　　不仅是因为他知道她是女生了，是有女性特色的女生了
　　更因为，他可能，有点喜欢她了

　　男生对于女性的初始认知，绝对不是对着一个女生就能有的，异性相吸早已不能解释脱离动物本能的人类两性，他关注她，会对她女性特有的东西感觉好奇和淡淡的恐惧，这并不正常，这需要一种不太常见的激素刺激，这种激素的产生过程，通常被称为：爱情

　　乔魏有些不自然了，水都结冰的温度下，他却有点热的慌，喜欢和知道喜欢是不一样的，知道了，他就有些别扭了，他们之间太熟，以至于说是追都感觉有些生分和尴尬，况且，夏黎还知道他喜欢习晗，这就更是尴尬了。
　　想到这，乔魏自己都奇怪，其实才半年时间，可是乔魏却怎么也想不起当初自己为什么喜欢习晗，还弄得人尽皆知的一样。
　　到底为什么呢？他也不知道，关于自己，人有太多不知道了。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喜欢习晗，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夏黎一样，他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喜欢夏黎，也不知道他要怎么面对夏黎。

　　喜欢一个人会患得患失，会自卑，会脆弱，夏黎如此，乔魏亦如此。
　　夏黎趴在上面，想自己不漂亮、有时性子也拧巴，看着楼下时隐时现的乔魏，她连喊一声的勇气都没有，尽管她很想关心他一句：下面太冷，上来吧。
　　乔魏站在下面，想自己学习不好，也不够努力，对着夏黎，他没有勇气说喜欢，更不能像当初告诉别人：习晗挺漂亮，他要去追一样。大大方方的告诉别人，夏黎很好，我想去追。
　　突然，便多了顾虑。

　　狠狠踢了一脚墙，乔魏走出来，头一仰，却意外的看到了夏黎。
　　隔着一层楼，他们彼此相对，一上一下，有太多想说，可是又什么都不能开口。可惜，世上没有读心术。
　　乔魏心里忽然一动，刚刚她一直在看着我，一定是的。
　　一时间刚刚沉静下来的心又开始不安的骚动，蓬勃的荷尔蒙刺激着他去说些什么，可是排行榜上遥遥相望的位置，让他瞬间像被黏住了一张嘴，如果是别人，他可能不会考虑那么多，可是那是夏黎呀，他认识的夏黎，认真、执着，对于未来有她清晰、坚定的规划，她在乎这些的，而你没有，乔魏告诉自己，而你没有。

　　他仰头看着她沉静的脸，温和坚定，一时间感觉好远好远。
　　他想告诉她：嗨，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想说好多好多，说现在，说未来，虽然他现在还说不了。他是个男生，他需要去负责，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不负责任的说喜欢，然后毁了自己喜欢的人，他想要给她好的生活，给她永远的笑容和最靓丽的回忆。

　　有什么大不了，不会可以学的嘛，又不是没当过好学生。乔魏狠狠一咬牙。
　　仰起头，弯起眉毛，眨巴眨巴眼睛，手插在口袋，酷酷的说“嗨，姑娘，新年快乐啊！”开始了青春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