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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会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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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忌会友。我如今是忌上加忌。
小豆包拉着我,绕过了杏子林,往南行去。
我有了些眉目。但见一座雅致的观若亭。她将我推了进去,自己个却跑了。
我思忖一二,恍然惊觉,着了这小丫头片子的道。她哪里是哥哥丢了,分明是与她哥哥合谋好,要把我卖了。
我当真白活这么久。
这一处略略的隐蔽,比那杏子林还要陌生,我从未听宋止提及过,眼下若要走,只怕也是毫无头绪。
亭子是个普通的亭子。亭外的景色却十分不普通。
背靠一清瀑,上有一飞虹,空山鸟语,轻烟薄暮,十里流霞染红妆,万丈金芒画鸳鸯,碧波吟吟,水芙依依,目不暇接。
我见惯了巫咸山树为树,草为草,屋为屋,我向来喜欢这种简单的天然成一派。头一遭见到如此美景,如此多元,如此融洽。
若再煮上一壶茶,再风雅不过。那个随遇而安的我又回来了。
突闻一清冷的语调从后乍起。瞬间打散了我将将回来的随遇而安。
“阿颜,好久不见。”
那青牙色的身影占尽了我所有的余光。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却不是现在。
我拿袖遮了面,欲从旁拐走。
却闻得他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阿颜,你要去哪儿?这般躲着我,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见我不成?”
生生的止住了我的步子。
他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又没做过什么亏心的事,为何要怕他。亏心的那个人是他才对,该怕的那个,也是他。
于是,正眼迎去,“哟!这不是夜君殿下么,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哎呀,真是不巧得很,我眼下有桩要紧的事,先走一步,告辞!”
西浼,你真是没救了。
却教他一把拽了回来,清冷的眉眼晕开一层不怀好意的笑。
“要紧的事?什么事……”
我理了理衣衫,一脸正色,“狐帝邀众仙赏雨后菡萏,如此美景我岂能辜负,眼下快到吉时,若再不动身恐误了时辰。”
他松开手,“言之有理。”
我松了口气。
却见,他迈步先行,擦身而过时,很是自然的牵起我的手。
“听你这么一说,本君正好也想去菡萏池,赏一赏美景。”
小豆包很是兴奋,欢快的跟上来,瞪着小腿嚷着“男人和男人牵手……男人和男人牵手……”
我很是心焦。
这一路不是没挣扎过,只是越挣扎,他握得越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挣扎不过他。只好妥协了。
有个人带路也是不错的,我安慰自己。
行了足足有半盏茶,遥遥望见前方仙气袅袅,衣袍绣裙缭乱,闲谈正欢。怕是快到菡萏池。
我忽然想起一事来,挣开了苍梧。
他明晃晃的一愣,大概是我半路来乖乖的妥协,他放松了戒备,这才让我有机可乘。
我道:“你打算带我这样明目张胆的过去?你让你那位娇滴滴的侧妃脸往哪儿搁。”
也不等他反应,招了招小豆包,“那绽开的菡萏中间有好吃的莲子,我带你去摘。”
大概是前有杏的缘故,一听有好吃的,小豆包对我十分的相信,欢快的点点头,便拉着我往仙堆里凑。
说实在的,我没有什么摘莲子的经验,只不过想借她之手摆脱她哥。见她如此天真无邪,我老脸羞愧难当。
故尽心的跟在后面,护着她以免在仙堆里挤着了。十分有奶妈子嘴脸。
这一来,便招了个眼拙的放荡仙。
一头簪红花,长得像根油条似的的散仙拦住了去路。
“道友眼生的很,不知是哪位神君府里的,还望告知一二。”
刻今,八荒九霄开明的很,断袖常有。然则,伯乐不常有。
我最不喜的便是油条。故十分不想与他过多纠缠。
便道:“道友眼拙得很,我与你并不是同道中人,没有告知的必要。”
哪知,油条本就善纠缠,天生是断袖。
“非也非也,现在不是,难道以后也不是?仙友生的唇红齿白,比那池子里的菡萏还要明盛,在下倾慕的很。”
我很是心焦。
闻得身后一清冽的语调。
“你在做甚!”
我发誓,这一瞬,我无比的感激这语调的主人。
苍梧覆上我的腰,一记刀刃般的冷眼砍了过去。
油条兄条件反射性的打了个寒颤,他自己都有些发懵,“夜……夜夜……夜君殿下......”
倒也不算那么眼拙。
我只想摆脱这个断袖油条,故十分配合苍梧。
然后,小豆包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冲着苍梧便唤:“哥哥~~”
再然后,扯着我的袖子,甜甜的一笑:“干爹~~”
我慈爱的抚着她的小脑袋,“乖~”
油条兄犹如遭了雷击,灰头土脸的扑街了。
好在此处偏僻,仙迹罕至。
苍梧拉了我便走。
我挣了两下。
便听得他道,“随我来,马上要布雨了。”
上方晴空确实暗了些许,可见乌云缓缓将至,隐隐有天闪之像。菡萏池上,众仙齐聚一十来丈的长亭,绕着整片水池,可避雨,可烹茶,可闲坐,可观花。
狐帝想的甚是周到。
这长亭布局精妙,很是风雅,可远观,可近看,可尽收眼底。
我将将步入亭中,便落起了细雨。
苍梧择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很是低调。倒十分合我心意,便不客气的入了座。
小豆包趴在栏沿上,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菡萏池中间,一株饱满的莲子。
不知从哪儿吹来一股荷风,因沾了些细雨,故有些寒人的凉意。
小豆包打了个喷嚏。
我亮出苏白给的披风,比了比小豆包的身量,拈了个决弄成了小披风,给她好生的披了。
“待会儿让你哥去找狐帝,多要些莲子带回去,凭你哥的面子,一定妥妥的。”
小豆包却道:“我的宫里种满了菡萏,却从来没见生莲子的,干爹对我这么好,等我多要些,也分几个给干爹。”
我有些哑然失笑。
苍梧却是心情不错,亮了一件外袍,竟披在我身上。
“眼下有些凉,你把披风给了般若,万一着凉了,岂不是我的过错。”
我有些不解,“怎么成了你的过错。”
他道:“般若是我的妹妹......”
他还未说完,小豆包兴奋的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的过错就是哥哥的过错。”
我扶额,还真是知哥莫若妹。
我当着苍梧的面解下外袍,变做一小件,一道披在小豆包身上,将她裹得圆滚滚的。
“八荒九霄的仙人,高处不胜寒惯了,这么一点子凉意都受不住,还怎么做神仙。”
小豆包委屈吧吧,“干爹是说我没出息么?”
我愣了愣,笑道:“你还小。”
小豆包撅着嘴,撑着脑袋瓜,“穿这么多,般若都快成小粽子了。”
苍梧沏了一杯茶,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小粽子也没什么不好,不过,你不像小粽子,像小豆包子。”
知音呐!
小豆包不乐意了,往我怀里一扑,哼哼唧唧的控诉,“干爹,哥哥他,欺负我。”
我十分好笑的揉了揉豆包,“哥哥是坏人,咱们不理他。”
苍梧:“你们两个倒是相见恨晚,这么快就同仇敌忾了。”
他倒了一杯茶,搁在我面前。
继续道:“哥哥疼妹妹,嫂嫂是更疼妹妹的,这话看来不假,阿颜,我代般若谢谢你。”
茶色氤氲,我老脸一红。
“这雨也差不多该停了,呵呵…….呵呵……”
起身离去。
我很快便折返回来,稳稳的落座,拿起那杯茶慢悠悠的喝着。
苍梧对我半路返回,很是淡定。
前方有一岔口,一队的红粉素袖搀着一个鹤发老头。不是别人,正是老狐君,宋止他爷爷。
他爷爷正对着仙堆东望望,西望望,眼神很是执着。定是来捉拿那偷杏子的贼。
我的推演之术犹如那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老狐君的目光停顿的恰到好处,眨眼间已行了过来。再眨眼间,苍梧与他打了个照面,互相问候了一番。
苍梧:“尊驾脸色不太好,可是有难言之隐?”
老狐君痛心疾首,“今日,我那乖孙大婚,本是一桩大喜事,却不曾想哪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偷了杏不说,还将我的杏子林毁得一片狼藉,小兔崽子,小王八犊子,小......”
随行的侍者咳了咳。
老狐君:“这个......我那孙媳妇说,她在林子里看见一个穿紫衣的仙君,到底是不是拜他所赐就不知道了,我这寻了半天,也没见着穿紫衣的人……哎.....这位仙君很是眼生啊……穿着紫衣服,你可是那贼人!”
我望了望小豆包。小豆包依偎着苍梧。苍梧淡定的喝着茶,明显是要护短了。
我面不改色的起身,笑道:“老狐君说笑了,我不爱吃杏,今日来涂山自然是贺喜的。”
掏出东陵玉,双手呈上。
老狐君年纪虽大,到底是个识货的主,眉开眼笑的接了,端详一番,“这,这可是昴夜上仙从不轻易示人的宝贝,东陵白玉?那这位小仙君定是上仙府里的人,误会,一场误会,这么贵重的礼,怎么好意思收呢。”
稳稳的揣进了衣兜。
他那一声小仙君,我很是耐用。
眼睁睁的看着老狐君领着一队人,到别处抓贼去了。
冷不丁听见苍梧道,“你为了般若牺牲这么大,本君欠你一个人情。”
彼时,雨停放晴,万物一新。
我是个看得开的妖。
深吸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虽说杏叫小豆包吃了,可那林子是我毁的,她不过小孩子嘴馋,老狐君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同她计较,我却逃不过,就当破财免灾了,与你无关。”
他却是皱了眉头,有些不悦,“这人情,我说欠你的,就是欠你的,拿着。”
獒族夜君,果真是个奇葩的存在。
眼见众仙散去,我果断的跟着人流,出了菡萏池。再与他待下去,本妖心累。
仙家出了亭子,四作鸟兽散。我跟着的是两个穿绸缎的文仙,因跟的不明显,索性将他们的闲谈听了个干净。
一个道:“听闻这次涂山喜宴,咱们的储君殿下人虽没来,却派人送来了一份大礼,也算是尽了礼数。”
另一个却道:“储君殿下自两百年前伤了眼睛,便再也没踏出重华宫一步,这都两百年了,还不见好,难不成八荒九霄将来的主人要交给一个瞎子不成。”
我瞬间捏紧了拳头,怒火攻心。
待我清醒过来时,那文仙已摔进了菡萏池,正落汤鸡似的求救。另一个指着我,想讨个说法。
我一个也没打算放过。
正要出手时,不知何处飞来一股灵力,将那小仙拍进了池子里,那文仙好不容易爬起来,一股脑儿的带了进去。
苍梧欲言又止,神色有些复杂。
我却无话与他说,冷冷的撇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去。
西浼,你当真是狼心狗肺,难道你忘了苏白的眼睛是如何伤的么?!是教谁伤的么?!
你与他早就无话可说,不是么?!
过去的过去,是一段我不敢回想的过去。
师父,十九是个罪人,是一个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