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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会友3 ...

  •   人有人性,妖有妖性,仙有仙性。

      我是个半妖半仙的胎,修炼了十二万年也未能脱去妖胎,成为真真正正的仙。

      所以,我是个二性,很二的性。不管我承不承认,二就在那里,不三不四。

      这么多年过去,老狐狸对我早就不抱希望,或者,他从一开始就没对我抱过希望。我越发混的连大宝也不如。

      我的二性表现在,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头脑发昏,意识不清醒下。然则,这一回不同。

      我二过了头。

      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观若亭。不管我看或是不看,亭子就在那里,不飞不跑。

      亭下立着一个红袍郎君,看着水中的鸳鸯,这一波忧郁装的深沉。

      那红色的袍子我越看越觉得眼熟。是了,好像新郎官穿的喜服。新郎官??眼下涂山哪里还有第二个新郎官。

      我手脚先行,转了个方向,欲悄无声息的溜之大吉。

      “夕颜!可是你?!”

      宋止的声音很是欣喜。

      溜之大吉,溜之为大吉。

      真他娘的造孽。

      大宝时常说,他做凡人时,很信赖一句话,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不管你躲是不躲,它就在那里,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老六果然没骗我,你当真还活着,你可知,当年听闻你出事,我和少虞都快疯了。”

      老六这个大嘴巴。

      我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宋止君贵人多忘事,十九仙君夕颜,因闯下弥天大祸,两百年前在恩师长容上君手里自裁了断。这世上,再无夕颜。”

      两百年前,我犯下弥天大祸,师父本该亲手了结我,以平息天帝滔天的怒火。我深知,师父下不了手,只是将我逐出师门罢了。我在师父面前自绝经脉。也算死得刚烈,也算没辱没西昆仑的颜面。

      宋止的目光略伤了伤,“我知道,我只是有话问你,少虞说,她在杏子林见过你,可是你在拿林子撒气,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爷爷的。”

      眉心发胀,我探了探太阳穴,“宋止,本仙君在你看来就是这般小气的?你当年和少虞双双背叛本仙君,可曾见我拿你们是问过?”

      宋止这只少两条尾巴的青狐狸,着实让人心焦的紧。

      我略略颔首,“告辞,太子殿下。”

      宋止却追了上来。

      “十九,眼下刚刚开宴,你,你吃过再走,你喜欢的红糖糍粑,是少虞亲手做的。”

      说完,也不管我愿不愿意,拽了我便走。

      我很是心焦。不怕傻子傻,就怕傻子力气大。

      “松开,我去便是了......”

      我愤愤的咬着牙。

      宋止笑起来的模样,很有些傻,但很特别,也就是特别的傻。

      都说涂山的狐狸最是机灵。十二万岁的我会同一只抖机灵的狐狸计较,十二万岁的我绝不会同一只傻狐狸计较。

      因为,与傻子计较只会把自己变得更傻。

      宋止在前,我在后。

      眼看众仙云集,宾客满堂,座无虚席,酒宴上甚是热闹。我趁宋止不备,化回了女儿身,混进了仙家堆里,随便寻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落座,等开席。

      吃酒之道,选座要妙。妙在何处,胜在低调。上席是不能坐的,会抢了主人的风头。下席也是不能坐的,下席是可劲吃酒的席。

      刻下,我的座位最妙,最低调。

      八荒九霄,没露面的有地位的仙家,厚礼早早的送了来。眼下来吃酒的众仙,都是来露脸的,将上下席包圆了。

      独我这一桌最是清净,只入席了我一人,菜肴果品与美酒,我一人独享,十分合我心意。

      诚然有所见略同的英雄。

      我瞧见一只粉嘟嘟的小豆包,踮着小脚扒着桌子,小肉手抓着筷子,正费力的戳着盘子里的红糖糍粑。

      吃货所见略同。

      我将盘子挪到她面前,“小豆包子,你哥哥呢,留你一个人他也放心?”

      小豆包吃的欢快,弄得满嘴油,“阿梧叫狐帝请去了,说是要烦请他给新人祝酒,阿梧叫我寻一个人少的席位,他好寻我,也只有你这儿人最少,我就过来了。”

      涂山狐帝这回是下足了功夫。给涂山,给宋止,挣足了颜面。

      我拿了桌上备好的擦手的方巾,准备给小豆包擦一擦脸,回头看时,她已经舔干净了。

      我愣了愣,决定给她擦手。

      小豆包是不会用筷子的。到底是金枝玉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她瞧了瞧干净的小手,冲我一乐,“干爹对般若真好。”

      我实打实的愣了愣。眼下,我并不是夕颜,小豆包竟能瞧出我的变化之术?

      “你方才叫我什么?”

      小豆包:“干爹呀,干爹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干爹你是不是只记得哥哥。”

      我一个黄花老姑娘,怎么说也是姑娘,教她一口一个干爹,唤得我很是心焦。

      引来隔壁的一桌侧目而视。

      我拿袖子挡了脸。

      小豆包扯着我的袖口,“我要吃这个,干爹喂我。”

      我捏紧了筷子。

      一整盘红糖糍粑全进了小豆包的肚子。她打着饱嗝,吵着还要吃。我瞧着她额间隐隐泛着红光的印记,总觉得有一丝丝非比寻常。但愿是我想多了。

      她大概是在长身体。

      可这甜腻的东西吃太多不好。我便吓唬她,“小孩子吃太多甜食牙齿会掉光光,会变成一个老婆婆,再也吃不了东西了。”

      小豆包将我瞅着,大概在不吃甜食和变丑之间做选择,很明显,她选择了前者,妥协的点点头。

      我很是欣慰。

      突然感觉身后有股异样。

      回头望去,那抹青牙色的身影高高望来,目光并未在我身上过多停留。他斟了一杯莲子烹的清茶,往我面前一放。

      道:“麻烦你照顾一下般若,不要给她吃太多东西,她方才吃了许多甜腻之物,这杯莲子茶给她喝了,多谢。”

      他静静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像是晓得我不愿理他一般,收回了视线,头也不回的离去。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愿不愿意。

      委实很犯愁。

      我是没什么奶孩子的经验的。他这般在意小豆包,若我将她没照顾好,岂不又添一重仇怨。

      转念一想,我与他之间的仇怨本就积存已久,也不在乎再多添一个。

      却是有一个疑虑。

      “你哥哥怎的不把你交给他的那位侧妃,反而交给我,怎么想的,难不成是怕你这个小豆泡打扰他们夫妻甜蜜?”

      “那个女人非要跟来,又体弱多病的,眼下正在厢房里休息,巫医伯伯说她怀不了小宝宝,肯定是怕阿梧教漂亮的姐姐勾引走了。”

      怪道苍梧的身边并未见到那侧妃的影子。

      小豆包撅了嘴,十分不乐意,“我不喜欢她,她是个坏女人。”

      “坏女人?”

      小豆包点点头,“嗯……在阿梧面前就对我百般的好,阿梧不在就笑话我,说我是长不大的病秧子。”

      我心中一惊。长不大的病秧子……

      思绪醍醐灌顶,我总算知道小豆包额间那抹时隐时现的红丝有何来历。

      獒族禁术,无为咒。此咒只对小孩子有效,年龄越小,咒印越毒。中了无为咒的小孩子永远都长不大,眉心会留下一道红痕,细如丝。

      这道红痕平时瞧不出,只有在吃东西时才会显形。我想,大概是因为小孩子长身体饭量大,刺激了此咒。

      传言,要解这咒语,得用施咒者的心头血。可见,是个损人不利己的邪术。

      看来,那梓潼侧妃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是了,般若小公主出生已有三万年之久,如今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稚童一般。

      也就是说,她在约莫五六岁时,教人下了无为咒。

      三万年,按獒族的岁数,早已经成年。按八荒九霄的岁数,已经可以嫁人了。

      一时间,有些揪心。

      “她笑话你,苍梧也不管管?”

      “阿梧他不让我说,”

      “为何?”

      “他说他在等一个人……”

      这其中的起承转合,有何深藏不露的因果,恕我一个外人看不懂。

      食指背触及茶杯,探了探茶温,温度将将好。我把莲子茶喂给小豆包喝了,她扎着圆溜溜的脑袋瓜,皱着小眉毛一口接一口,很是不情愿。

      这茶便如那良药苦口,我不由得笑了笑。

      “当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做大人才是辛苦,若是能永远做小孩子,倒是福气。”

      这一来一去,喜宴正到了满堂彩之际。

      苍梧在上席,与涂山狐帝一桌。瞧他那阴沉沉的脸色,似乎是让狐帝硬拉过去的。

      这三万年来,獒荒与天族的形势好转了不少,相处的融洽。獒族夜君的美名传遍了八荒九霄。众仙有心瞻仰,却难得一见,刻下,终于见到活的了,就如同那猫儿闻到了鱼腥味,一腔鸡血,满腔溃疡。

      狐帝出面,挡了几波走了,却是挡不住慕名而来的红袖添香的仙子们。

      苍梧生的清冷,加上阴沉沉的神色,一口钟似的坐着,愈发显得生人勿进,自觉退散。

      倒真的兵不血刃的散了好几拨献殷勤的。

      其中有一绿衫仙子,红着眼眶从我这儿绕了出去。

      杏子果酒酿的入味,我饮的甚是起劲,顺便感叹一番,“你的哥哥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小豆包似懂非懂,直勾勾的将我瞅着。我以为她在思考何为怜香惜玉,仔细一看才知,她瞅的是我的酒壶。

      “小祖宗,你想都别想。”

      豆包:“为什么?”

      我不假思索,“等你长……”

      很是及时的止住了口,我道:“小孩子不能喝酒。”

      小孩子是个特殊的群体,这世上的任何事都与小孩有关,毕竟,不管什么事,都可以用“小孩子不能如何如何”来概括。

      豆包鼓了腮帮子,哼哼唧唧。

      装酒的酒壶是杏花色的,听闻是狐帝为了这次婚宴,特别命人烧制的。好看倒是好看,只装的酒太少。

      宋止他爷爷是个小气的狐狸,到了他爹这里总算有了点突破,不仅小气且好面子。

      这也不算什么,毕竟,八荒九霄唯一一只铁狐狸都叫我摊上了。

      小气,大概是狐族代代相传的美德。

      壶中空空如也,一滴也没了。

      远远的瞥见,中间有个小圆桌,上边摆满了酒。我便拿了酒杯,去蹭上一蹭。
      这杏子果酒后劲有些足,我有好些年不甚饮酒,大概是酒量退步,这才小小的一壶,已教我步伐大乱。

      不小心教谁撞了一下。

      以前,我也曾挨过一撞,那一撞,我差点丢了小命。这次还好,小命可能要丢。
      我章法大乱间,跌进了苍梧的怀里,他纹丝不动,很是稳当。杯中剩下的酒全洒在了他的衣襟上。

      四周一片哗然。

      我抬起头,苍梧淡定的瞅了瞅我,却带着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他看的是夕颜,又或者,他看的,是阿瑶。

      我心下有些惶然,却很快想起来,我如今恢复女儿身,他并不见得认得我。这世上,再无夕颜。

      大概是我眼花了。

      镇定了很多。

      我理了理衣衫,斟了满满一盅,举杯道:“小仙失礼,望夜君莫怪,这一杯敬夜君,就当做赔罪。”

      仰头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略略在我脸上停顿,如落叶秋风,风卷尘生,尘未散,皆是阻断。他举了杯,对饮而尽。

      我搁了酒杯,摇摇晃晃的往回走,暗自松了口气。

      却闻得一声惊呼。

      回头望去,只见他手中握着的,迟迟不放的酒杯不知何时被他捏碎,碎片割破了手指,鲜血刺目。

      我弄脏了他的衣服,他生气了?

      何时染的洁癖?

      众仙哗然,满座前涌,侍者手忙脚乱的给他包扎。獒族夜君受伤非同小可,仙家们的关怀备至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生生的将我与他隔得老远,老远。

      老树独倚,心不畏长风,为长久,平生是最贪。不知怎的,竟有些遗憾。

      我教这个想法吓了吓。

      须得找个地方醒一醒酒。去牵小豆包,却见她晃得厉害,一个……两个……两个……一个……

      “小豆包子,别晃,还晃,再晃吃了你。”

      一沉沉的语调飘来。

      “晃的是你。”

      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神思飘散到了九霄云外,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我好似躺在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恍惚间,听到小豆包的声音。

      “阿梧,你是不是在怜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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