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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冤家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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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汤做好了,我却在厨房踌躇了许久,一想到方才与苍梧拌了两句嘴,他还在屋外头端端正正的坐着,我便如何也迈不出这门槛。
吵架当真是一件不好的事。
然后便瞧见,那道青牙色的身影,缓步走来。
“般若说她饿了,阿颜,你的饭可做好了?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摆了摆手,“不用的,饭是可以吃了,不过你若真的要帮忙,把这蘑菇汤端出去吧,我再炒几个菜。”
说完便去摘菜。
闻得脚步声走进,又走远。他大概将汤拿出去了。却不过须臾,又折返回来,蹲在那灶台边,往里边添柴火。
抬头见我纹丝不动,道:“你不是说要炒菜?我给你打下手。”
诚然,我说的再炒几个菜,不过是托词,他这一把火添的我有些骑虎难下,只好真的炒了几个菜。
我许久不做菜,手艺倒是还在。那碗蘑菇汤,我端着一盘四喜丸子走出去时,已经见了底。
大宝多添了四碗饭,一口一个肉丸子,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很有些矬,很是给我丢脸。
小豆包很是乖巧的将自己的半碗饭匀给了大宝,“宝叔叔,你可是从来没有吃饱过,那般若的这份也给你。”
苍梧道:“你是自己吃不完了推给别人,般若,我教过你,不许挑食,不许剩饭。”
小豆包撅了嘴,一个劲儿的往我怀里钻,“干爹,干爹,般若真的吃不下了,宝叔叔能吃,让他帮我吃了好不好。”
这教育孩子的事儿,我也不知能不能插手。
却见大宝将那半碗饭倒进了自己碗里,“多大个事儿啊,我吃不就行了。”
半盏茶后,大宝摊在竹椅上,有一阵没一阵的打着饱嗝,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哼哼唧唧。
我忘了告诉大宝,这顿饭虽说不是苍梧做的,却是他添的火,獒族夜君殿下亲自打下手,可不是谁都能受用的。
小豆包扯着我的袖口,“干爹,大宝叔叔这般与那书上写的一模一样,书上说有个妇人生了小宝宝,她的相公心疼她,便是这般让她躺着,好吃好喝的伺候,这个叫……叫养月子。”
苍梧皱了眉,“你在哪里看的书。”
“在干爹房里啊,干爹房里有好多好多……”
苍梧将我一望。
我:“呵呵……苍梧君你渴了吧,我去给你泡茶,你就请好吧。”
拎了那水壶便溜了。
往年还剩下些花瓣,晒干了存在瓷坛里,拿旧时的露水沏了一壶梨花茶。
从前,我是不会烹茶的。我在西昆仑万把年,因着是最小的,师兄们经常揪我去打下手,难免揪到了一起,我却只有一个。几位师兄便刀枪棍棒,斧钺钩叉,骰子牌酒,十八班拿手绝活较量一番。等他们较量完,我已教五师兄拐走了。
五师兄是茶仙后人,最善烹茶。我给他照看炉子上的水照看的多了,一来二去,也将这烹茶通了个皮毛。
对付苍梧不成问题。
大宝在那竹椅上昏昏欲睡,小豆包对茶没什么兴趣,抱了个比脸还大的梨,蹲在树下,看那打盹的刺团子。
许是我泡的茶很对苍梧的口味,他道:“你要找的那个纵火的人,我有了些眉目。”
我一时有些激动,“你快说,是哪个混蛋,咳……还请苍梧君告知,是哪位误入歧途的仙家,我当然要亲自去府邸拜会,劝解一二。”
苍梧给我倒了杯茶,“你先消消气,我得与你先说另一桩事,不久前,灵宝天尊府邸遭了贼,紫薇天火的火种,还有那鹤红香遭人偷了去。”
“你是说,偷宝贝的人便是伤我的人?究竟是谁,这么肥的胆,敢和灵宝天尊作对,活的不耐烦了。”
苍梧道:“你可知二桃杀三士这一说,如你所言,整个天族谁也不敢往灵宝天尊府邸偷东西,能这么做的只有自己人。”
我有些懂了,“你的意思是,他府里有吃里扒外的,将东西偷了出去,可这个偷东西的并不是要害我的,很有可能那个人是受了谁指使,指使他的才是要害我的。”
苍梧给了我一个赞许的眼神。
我有些不好意思,“你说有了眉目,便是知道那偷东西的,和放火的都是谁了?怎的磨磨唧唧的不告诉我,你可是向来快人快语。”
就连那调戏也十分露骨。
彼时,刺团子醒了,小豆包捧着梨,很是好心的你一口我一口,与刺团分着吃。刺团蹭着小豆包的手,很喜欢她的样子。看来大宝有情敌了。
苍梧道:“此事惊动了天帝大君,正命人彻查,负责的那人便是你记挂不忘的大师兄,天族储君,苏白。”
我想到了什么,有些欣喜,“这两百年来,苏白从不踏出重华宫半步,天帝也将所有的政务免去,朝议都允许他不参加,如今命他彻查,是不是说,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好了……”
苍梧的面色沉了下来,默默的喝着茶,良久道了一句,“你想知道?亲自去重华宫瞧一瞧他,不就清楚了。”
我十分的手足无措,念叨着,“这是自然……我自然要去瞧他……”
招了朵云,便往九霄天而去。
一路腾云驱雾,所见皆是绝妙之景,此时的流霞如那薄透了的蝉纱,散去万丈,却是在那碧霄之中遮遮掩掩,很有些羞怯。金芒不那么浓烈,昴日星官养的那只锦鸡藏在云团里打盹。
西昆仑也有一只,芋头专门照顾它,一日三顿,顿顿不落,喂食喂水,很是勤勉。我那时教早课折腾的甚是乏累,便在那水里下了点迷魂药。
隔天,那锦鸡伸腿瞪眼,抽筋吐沫,西昆仑的早课整整晚了三个时辰,芋头抱着它活活嚎了三个时辰,比婆娘跟人跑了还要伤心。诚然,他没有婆娘。
眼见金阙云宫,彩凤双鸣,眨眼已至重华宫。
殿外天将撤了许多。当年,天帝大君亲自挑选这些天将好生的守着重华宫,如今撤走了,是不是说,苏白的眼睛,当真好了。
我在重华宫外徘徊了许久,我不敢,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去推开那扇门,我等了两百年才盼来这桩喜事,万一这是一个梦,万一我推开那扇门,梦便醒了,苏白的双眼还是那样,那我该怎么办,我实在经受不起这样了打击了。
然后,闻得殿内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我直接推门闯入。
我以为苏白出了什么事,可眼前的一幕让我硬生生的刹住了脚。
一袭罗裙的昭兰公主,双膝跪着,美丽的俏脸上泪痕未干,可那嘴角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琉璃珠柔和的光芒下,苏白捏着拳头,眉眼间燃着可怕的怒火。
我与他相识的几万年里,他从来都是温润亲切,如沐春风的模样,我从未见他发过一丝脾气。
我出声唤道:“苏白师兄。”
惊着了殿里的两人。
苏白望来,万分的欣喜,失神般的走来,拉了拉我的手,探了探我的肩膀,抚了抚我脸上的伤痕,最后抱住了我。
倚在我肩上,一声又一声的唤着“浼浼”,一次比一次的开心。
我与苏白见过无数次,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开心的,有些茫茫然,扯了扯他的衣服,提醒他松开。
再去看那昭兰公主,她不知何时瘫倒在地,一双美目犹如见了鬼一般,害怕却又带着浓浓的不甘,颤抖的开了口。
“你……你不是死了么!”
她这是不打自招么。
我道:“你指的是哪一次,是两百年前,还是不久前凡间的那场天火,昭兰公主好眼力,一下就把夕颜认出来了。”
她死死的攥着衣角,满腔恨意的盯着我。
我冷冷的一笑,“不说那便是都认了,原来那场紫薇天火是你放的,那老虎的发狂也是你所为?昭兰公主,我只想问你一句,在下与你到底有何过节,你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有何过节?呵…….”她缓缓地站起身,“因为我知道,我早就知道,西昆仑的十九仙君,她是个女的!我还知道,君上他一直……”
“住口!”
她那没说完的话,淹没在苏白的怒吼声中。
下一刻,苏白拂袖扇开了门,看也不看她,吐出两个字,“出去。”
我发誓,在这之前,我真的很想将那纵火之人麻袋套了,先揍个半死不活再说。可现在我真的很想弄清楚,她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苏白瞧了瞧我脸上的伤,如今虽淡了些许,可仔细瞧还是清晰可见。
他从书架上拿了一个罐子给我,说是五师兄昨儿个来过,带了两罐茶叶,一罐是给他的,一罐是给我的。
难得五师兄还想着我,不枉费我给他做了那么多年小工。
我捧着那罐茶叶笑得很是没心没肺。
苏白说,“浼浼,我很久没见你笑了。”
他的话瞬间提醒了我,我此番是来看他眼睛的。
那瓷瓶里的麒麟泪所剩无几,药仙的说法,苏白的眼睛伤了太久了,还要再等三天,用完所有的麒麟泪,才能恢复。
不怕,三天而已,两百年我都等了,更何况三天。
我将黑曜珠给了苏白,“如今这珠子是我的,你想用多久便用多久。”
苏白不与我客气,只说,“药仙那儿有琼脂膏,可去掉你脸上的伤,我讨了来便叫人给你送去。”
我道:“何必这么麻烦,等你好了,亲自给我送来,我才放心。”
离去的步子很是欢快。
这两百年来,我梦到过很多次,梦到我还在西昆仑,拉着芋头跟着众师兄学喝酒划拳,苏白从人堆里将我拎了出来。
万丈金芒下,他的那双眼清澈极了,很是好看。
苏白有一双比女人还要好看的眼睛。
让我攥着小拳头,直愣愣的傻笑。
我在傻笑中醒来,便再也睡不着了。
待我在巫咸山的茅草屋前落下云头,早已不见苍梧的身影,大宝说,我前脚刚走,苍梧带着小豆包后脚便走了,脸色很是难看。
我道:“可是你得罪他了?那碗四喜丸子,小豆包吃了一个半,你一个人就吃了两个半,他在厨房添了半天柴,一个也没尝到,能不生你气么,大宝,要改哦。”
大宝倚在那株梨花树下,瞧我的眼神很像在看一个白痴,“你这个笨蛋,你是不是缺心眼,黑海之大都大不过你缺的那块心眼,你将他抛下,撒欢的去找苏白君,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那苍梧君……他……他对你……”
大宝磨磨唧唧了半天也未将话说全。
我听得很是难受,“是他让我去的,主要是我也很想去,他很是赞同啊。”
“他让你去你就去?本地仙英明一世,怎么摊上你这个白痴。”
我挑眉,“大宝,你想让我背黑锅?”
“这锅本来就是你的……”
大宝骂我笨蛋骂了不下一千遍。
我见那桌上茶已凉,便想去重新沏一壶。转身的一顷刻,我明晃晃的瞧见了苍梧,手里还牵着小豆包。
他一步一步的朝我走来。
我莫名的心里发虚,后退了几步,将紫砂壶往大宝怀里一塞,“苍梧君,你回来啦,有事找他,别找我。”
我拔腿便要溜。
却终是没溜掉。
苍梧将我拉了回来,手掌抵着我的后脑勺,不由分说的吻了下来。
小豆包在一旁扯着嗓子,“哥哥调戏干爹,哥哥调戏干爹,哥哥是大流氓……”
大宝将她的眼睛给捂住了,很正经的告诉她,小孩子不能看这个。自己却瞧的很欢快。
苍梧抵着我的脑袋,“我忘了一样东西,特意回来取。”
我老脸灼热,“什么东西啊……”
“已经找回来了。”
原来獒族夜君开心起来,是会亲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