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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冤家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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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睡竟真的睡着了。
隔天醒来,我熊一样的抱着苍梧,一条腿还搭在他身上,十分的不忍相睹。见他没反应,将脚收了回来,欲下床,却教他翻身一把搂住。
闭着眼睛,声音却很是清醒,“阿颜,让我再睡一会儿。”
他的一会儿,我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时,他坐在桌边喝茶,见我下床,将历尘册拿给我看。
苍梧在历尘册上添了几笔。
大兴十九年,八月十五,当朝丞相谋反,拥太子宋沅为帝,其母为太后,辅佐新帝,造福一方百姓。
我道:“宋沅和国君的嫌隙可怎么办?”
苍梧:“主要是造福陈朝百姓,其他的都是小事,天帝大君那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很有道理。
他道:“只不过这样一来,便与篷玉的历尘册有些出入。”
我道:“那只四脚爬虫是无聊的厉害,来游戏人间的,眼下要保住宋沅,只能牺牲他了,反正他寿终正寝,还可以回去继续做他的蛟龙太子,宋沅可就难说了。”
十五,我给宋沅安排的劫数应了。
他旧疾突发,危在旦夕,药罐子续着,太子行宫御医来来往往,一个接一个的摇头,说太子保不住了。
宋沅他娘很是忧心。也难怪,你儿子若是保不住了,你们立谁为帝去。
巳时刚过,国君传来旨意,说是南疆部族进贡了一头花斑猛虎,兽台子已经搭好了,请了文武百官去看老虎。
宋沅他娘气的浑身发抖,差点摔了药碗。
好歹宋沅也叫了你这么多年的爹,眼下他病的半死不活,你不在乎便不在乎,竟然还宴请群臣看老虎。
摊上这样一个爹,那样一个娘,这才是宋沅此生最大的劫数了。
宋沅挣扎着爬起来,要去兽台。
我将他按住,道了句你不能去。宋沅追问为何不让他去,我想了想,道出了一个绝妙的理由。
“因为,你有病。”
他气若游丝,说话都很是辛苦,“我知道我有病,难得父王有如此的好兴致,做儿子的当陪同才是,这才是孝道。”
他这么孝顺,我倒真有些于心不忍了。
暗自往那药碗里渡了一丝仙气,拿给他喝了。见他好了些,与他一同去了兽台。
篷玉见我去了,很是愉悦,特意给我留了个好位置。众人神色各异,皆是那看破不说破的,有国君如此,想不造反都难。
驯兽师将老虎从笼子里放了出来,任其在围栏内活动,围栏外的看客往里面丢一只肥鸡肥鸭的,看老虎捕食。
宋沅拉着我悄声的道:“为了捕这只老虎,不知要牺牲多少猎户,我若,我若有资格,定要将这玩乐之举废掉。”
我很是欣慰,他若真成了国君,倒是陈朝百姓的福气了。
我见宋沅咳得厉害,便帮他拍背顺气。
却闻得那国君提了弓箭,放了话,要入那围栏生擒老虎。文武百官一个个的上来劝,他便说谁劝砍谁的头。
雄赳赳的入了围场。
蛟龙猎老虎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龙现下是只纸龙,那老虎却是真老虎。且见了弓箭,即刻发了狂,吓得那驯兽师屁滚尿流的爬了出来。
围栏内便只剩下了国君一人,硬着头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虎嗷的一嗓子,冲着国君便扑了上去。
文武百官顾着脖子上脑袋,谁也不敢上去劝的。
倒真有一个不怕死的,一声父王便冲进了围栏,挡在了他爹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我夺过驯兽师手里的铁链,跃进围栏内。我没有将宋沅拉回来,倒是将那头花斑大老虎给拴住了。
众人乘机将国君给弄了出去。
我眼见,那国君握着宋沅的手,很是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颇有些慈爱。
宋沅全身冒着一层金光,这是功德积满的征兆。看来,这一场奋不顾身,宋沅这个白捡来的儿子的孝心总算感动了他爹。
既如此,也便是原谅了。说到底,国君这顶绿帽子,与宋沅无关的。
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了。
意料的意料之外。
那人群中不知有谁推了我一把,我重心不稳跌了出去。
这一幕很是眼熟。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原委,不同的人,可那结局却是一样。
花斑老虎不知怎的挣脱了铁链,利爪从我左脸拍过,火辣辣的刺痛袭来,这次,我怕是要毁容了。
紧要关头,宋沅提着剑,大叫着冲过来刺进了老虎的喉咙,鲜血喷涌溅了他一脸,等他睁开眼睛,那老虎已经闭上了眼。
他两腿一软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然后便来扶我,“神仙师父,神仙师父......”
老实巴交的小宋沅,到底硬气了一回。却是为了救我,我很是欣慰。
脸上的伤口十分的不一般,那花斑老虎的发狂,很有些诡异。
御医来了一拨又一拨。
宋沅守在床边给我敷脸。掐指一算,离他母后造反的时辰也快了,他留在这儿,总好过去淌那摊浑水。
我见他发着呆,便道:“你在想什么呢?”
他答:“我在想小白,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师父,你是活神仙,那小白便是仙子姐姐咯。”
我很惊讶,他竟有如此聪明。
便道:“你现在想也是白想,不过你放心,你们肯定有机会再相逢的。”
入夜,更深露重。
我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时宋沅不知去了何处。有些口渴,便下床倒了杯茶。
然后,打那地缝里冒出一团青烟来,烟散尽,正是那日拘来的地仙。
他告诉我,王宫内乱,宰相勾结乱党入宫逼国君退位,国君似乎早料到此事,服毒自尽了。宰相拥立宋沅为帝,宋沅不肯,国后以死相逼,这才让他点头。眼下,宋沅黄袍加身,正在接受百官朝拜。
我放了心。宋沅会是个好皇帝。
此番功德圆满。
掐指一算,时辰刚刚好。
正要动身走时,忽的从窗外飞进来一个火球子,不偏不倚的砸在纱幔上,瞬间烧成了一片,火势之大,很快吞噬了整间屋子。
闻得屋外有人嚷了起来,一盆接一盆的水往上浇。
不是灭火,却是助长火势。
这并不是凡火,而是九霄天上的紫薇真火。我记得长容说过,但凡业孽深重的仙家,便会受此天火刑罚,身处天火之中,法力全失,只能活活的烧成灰烬。
眼下,我一丝的法力也使不出来,想唤出玄空洛玉笛来护身也不能够。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不知这过去几万年,我与哪位仙家结了如此大的仇怨,要治我于死地。
脑袋里冒出一个名字来。
我不自觉呢喃道,“苍梧……苍梧……快来救我……”
大概我命不该绝。
他来的很是及时。
紫薇天火对天族人管用,对獒族人却没什么用。
苍梧很是迅速的将我救出了火海。
我躺在他怀里,气若游丝,“你不是说过要娶我?若是再晚来一会儿,怕是要娶一捧灰进门。”
他轻轻抚过我的左脸,眼底里蕴了一层怒火。
“阿颜,谁伤的你。”
我道:“伤我的是一头老虎,可是这场紫薇天火,我不知是谁,你可是要替我揪出此人来?若是找到了,记得通知我。”
云头下,小宋沅哭着喊着要往火堆里冲,叫一大帮人死死地抱着大腿给拦住了。
苍梧紧紧的搂着我,“你要不要去与他道个别。”
我摇了摇头,“不必了,诀别是下一次的重逢,若是有缘还会再见的,走吧,我十分的累。”
那场紫薇天火差点要了我的小命,我的法力还未完全恢复,连云也驾不了,只能倚在苍梧怀里,很是安稳的闭着眼。
很快的,便到了巫咸山。
我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将大宝吓得不轻。
“你不过去凡间一趟,怎的弄成这样,难道现下的凡人如此生猛了?你又教哪个凡人欺负了?说,我给你报仇去,拿麻袋一套揍他娘的。”
我道:“别问了,我以后再慢慢与你说。”
勉强睁开眼,见他形单影只的,便问道:“小豆包呢?还在午睡?”
大宝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我正要与你说,方才夜君殿下前脚刚走,你那侧妃便来了,豆包在午睡,她没见着苍梧君,便将豆包给抱走了。”
我咳了咳,“苍梧君,你的家事我就不参合了,你且去吧。”
看来,他的那位娇滴滴的侧妃太过思念他了,只好出此下策,逼他回家。
我蒙头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是踏实,醒来时法力恢复了不少,只是脸上的伤痕,虽消了些许,却仍然清晰可见。
屋子外头,瞥见老狐狸那张还算过得去的脸,正和大宝喝着茶,下着棋。眼下,他教大宝难住了,捏着枚白子,举棋不定的。
我很是纳罕,“你怎么来了?”
老狐狸头也不抬,落子后才道,“我听说你在凡间,叫一个凡人给揍了,还是教人扛回来的,真是过分。”
“听说?”我睨了一眼大宝的方向,“听谁说的。”
大宝颤了颤,“我去做饭。”
难得听到老狐狸关心我,我接过大宝的棋,边落子边道,“也不能全怪那些凡人,是我自己不小心。”
老狐狸抬起头,“我说的就是你,越发的不长进,如今丢脸都丢到凡间去了,你以后出门可别说认识我,我丢不起这老脸。”
他的老脸被我丢了这么多年,还没习惯。
闻得他又道:“这脸又是怎么回事,本来就嫁不出去,算了算了不下了,我回去找找看那瓶琼脂膏,一会儿给你送来。”
大宝拿着锅铲,“千拂上尊,吃了饭再走啊,今儿个我下厨。”
老狐狸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做的饭也是人吃的?”
大宝黑了脸。
我狠狠地黑了脸。
我与大宝两个加在一起也打不过老狐狸,算了,忍了。
那修缮的厨房很是不错,难怪大宝有闲情逸致要亲自下厨。我还记着老狐狸的话,将他轰了出去,今儿个我掌勺。
大宝很是乐意,乐颠颠的摘果子去了。
我正切菜时,大宝突然冒了进来,说是外头有个什么蛟龙太子找我。太子我倒认识,蛟龙却不认识,四脚爬虫倒是认识一个。大宝很是无语。他道,他说的就是这只四脚爬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