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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苍梧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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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蓬莱弱水,西风沉沉,梨叶臻臻,梨花浅浅。
我以为,她回来了。所以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缚在我身边,再也不让她离开。
却没想到,我的执念是又一次的生离,死别。
阿瑶……阿瑶……你是不是遥遥无期的遥。
所有的执念,终是枉然。
佛曰:不可说。
那一年,母后病重,他在床前侍奉了整整一夜。
前些天他做的那些荒唐事,母后也只是一笑而过。
如今只剩下他们母子。
母后问道:“听说你掳来的那个天族人,与她长得很像。”
他没有说话。
春深不梨满院的梨花,自她去后便再也没开过。每一次踏足这里,都是一次沉重的伤痛。
他有一片梨花林,簇簇十九里,那一年父君被害,母后被夺,他不得已隐忍偷生,生活在杀父仇人的屋檐下。
这片梨花林变从此凋落,十九里枯败。
他便是在这里遇见了她。
一袭紫衣,左边眼睑下有一颗泪痣,以一滴指心血复苏了这十九里的梨花林。
她说:“皱眉头老的快,你长得这么年轻,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说要报答她。
眼见她折了一株梨枝,当做报答,低眉拱着俏鼻嗅了嗅,然后冲他一笑。
那一刻,紫衣潋滟,不盛明灼。
她是他见过的这世上最美的女子,从此眼中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天族的婚约落在他头上时,他是很抗拒的。可有时候抗拒并不能改变什么,他大仇未报,一切由不得自己做主。
可到底,老天是眷顾他的。
那一天,十里灿阳芳菲,巫咸山的茅草檐子下,他要娶的那位天族小娘娘,正是心尖上的她。
阿瑶,阿瑶……他从不知自己有如此幸运。
他亲自挑选的住所,与她一起提名,春深不梨。又亲手栽种了满院的梨花,只要与她相处片刻,看云看霞看花,他便再满足不过。
可这幸运太过短暂。
天族与獒族的和谐大计不过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老夜君早有野心,欲强占南海鲛人族水域。南海水域归天族要塞,怎可拱手奉上,忍无可忍,两族交战。
她本就是两族争斗的牺牲品。
他对她的好,只能让老夜君动杀心。他只能将所有的喜欢藏起来,从此不再见她。瞒住所有的人,她不过是一枚没有威胁的棋子。
可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那天,老夜君下达旨意,獒族与天族将要开战,为鼓舞军心,欲将她关入水牢,待班师回族之日再将她处死。
他道:“我与她好歹夫妻一场,夜君既然不放心,我将她关进冷宫便是,免得教天族人拿了把柄。”
他的吩咐,将春深不梨变成了一座冷清清的殿。
他还要率兵与她的族人开战,他知道她恨他。有时候,期待比恨还要残忍。因为,他给不了期待。
那晚,梓潼跪在他面前情深意切,他知道她在门外,所以,他让她瞧见了自己的沉默,和不拒绝,
给不了期待,那便恨好了,起码恨能让她记住自己。
南海一战,他有意给天族放水,却在看见领兵的那人时握紧了兵刃。
天族储君苏白。
他娶阿瑶时,正是苏白来相送。作为男人,他怎会不知,这位天族储君对阿瑶的喜欢并不比他少。
那一战,他有意放水,与苏白打了个平手。然后得知消息,老夜君中了埋伏,身受重伤。
獒族败了,灰溜溜的撤了兵。
那一年,西风沉沉,他率兵而归,迫不及待的想见那个心尖上的女子。
得到的结局却是,她当着自己的面,剖出半颗心,舍他而去。
母后问他:“她死了,你就什么也不怕了,她对你,就真的这么重要?”
苍梧:“我这一辈子,只有她一人,得之,幸也,反之,无惧也。”
直到菜菜哭着告诉他,他才知道,为何阿瑶会心灰意冷,决绝的舍他而去。他们曾有过一个孩子。
那堕胎的九寒汤,是老夜君的吩咐,却是那梓潼出的主意。
那晚,他持剑闯入老夜君寝宫,正好撞见老夜君与梓潼正在床第交欢,□□,交颈缠绵。
他毫不犹豫的持剑砍杀了老夜君。
总算为父报了仇。
梓潼哭成了泪人,说自己有多么的不得已,不敢拒绝老夜君的恩宠。
他正眼也为瞧她,却也未处死她,而是仍然养着她。
那晚,梓潼精心打扮,端着一盅下了□□的汤羹来到他寝殿。教他识破。
梓潼跪在碎了一地的汤渣碎片上,“君上,你若不喜欢我,又为何留着我,君上,我的心里一直有你,老夜君说若我不从他,他就……他就灭了我的族人,君上,我是不得已的。”
他冷冷的瞧去,“我留着你,不过是要等阿瑶回来,给她一个交待。”
“可她已经死了,君上难道忘了?她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
阿瑶的死,是我促成的。
那年,母后怕梓潼嫁给老夜君,假以时日诞下皇嗣,威胁到她的地位,便将梓潼赐给了我。
母后说:“你羽翼未丰,要报仇还时日尚早,只要我还是獒族夜后,你便有机会登上夜君之位,到时便可手刃仇人,可若那丫头生下皇子,我地位不保,也护不了你,为了大局,只能让你娶她,你若当真不喜欢,给她辟一处远些的住所,瞧不见心不烦,只当多养了一个婢女罢了。”
他这才答应,娶梓潼为侧妃。吩咐了几人将她抬进了偏远的不夜宫,不闻不问。时间久一点,连他都不记得,还有这号人。
他持剑对准了梓潼的心口,取了一滴心头血,交给巫医去压制般若的无为咒。
他道:“等阿瑶回来,我便将你的心取了,还她一个清白。”
他早就知道是梓潼下的咒,他寻到梨花林,想将阿瑶带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还她清白。只是他没想到,她的性子如此刚烈,加上痛失腹中孩儿,当着他的面生了决绝。
她觉得他不信她。
他怎会不信,他与她说的那些混账话,不过捏醋罢了。
阿瑶消失时使得术法,叫魂归来兮。
他问过獒荒巫医,仙人失了半颗心,还有生还可能么。
巫医道,“老朽不才,年轻时听说过,魂归来兮术是天族千拂上尊的独门术法,仙人在将死之际用此术法能将其送回故土,不至于葬身异乡,老朽多言,东望八荒,南望九霄,北望四海,西望獒荒大泽,失了半颗心,只怕是活不成了,且……那位天族嫁过来的正妃还是自己剜去了心,想必是万念俱灰,她自己毫无生念,断然必死无疑。”
她大概恨极了自己。
他等了三万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女子,似乎要穷尽一生去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