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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过往篇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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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蟠桃盛宴,苏白的相亲大会,席间我与他的种种,教那些嘴碎的,且身体某个部位闲的甚疼的仙家,编排成了好些个版本,流散八荒九霄。见而今,连獒荒大泽也不能幸免。
苍梧一直在等我回来,然则,我压根就没有打算回来。我的一去不回,让他深觉,我骗了他,与苏白私奔。
故,他只身入西昆仑,在长容眼皮子底下掳走了我。
这一下,我紧是亏心,当真搜罗不出什么妙语箴言了。只低了头,等他将我剥皮抽筋。
但闻得他道,“阿颜,你稍作歇息,我们的婚事还是作数的!”
起承转合太过猛烈。长容纵横八荒九霄这么多年,见而今也失策得很,他大概也没料到,我作为一个男子,有一天会教另一个男子给虏去。
我抚了抚眉心骨,决计不能错下去。在他要迈出殿外时唤住了他,索性扯开了外衫,拿起他的手,往我坦荡荡的右肩下一放,再往我坦荡荡的左肩下一放。
“我真的是男人,咱俩不可能成亲,你明白吗?”
他诡异的一笑,勾起我光滑的下巴,俯身在我嘴上轻轻一吻,然后,在我耳边吹气,“阿颜,莫急。”
很是正人君子的帮我穿好了衣服。
我那时年轻,故而茫茫然如霜打过,不懂他的画外音。诚然觉得,獒族夜君断的厉害!所以,那个叫阿瑶的,也是个断袖?
苍梧走后,我后知后觉。今刻,我教一个断袖调戏了。
后来 ,巫咸山闲适淡泊的浮生,三两清茶,一杯温酒,凉风拂过梨子树,一滴初晨的露水落在手背,凉意散了散,我恍然觉得,他约莫那时便识破了长容的阴阳颠倒咒。
可是,他有一个很大的毛病,骨子里的傲然,做自己想做的事,从来不会对人解释。所以,那时一点点的风吹草动,最后星火燎原,八荒九霄皆惊,獒族夜君苍梧,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断袖,打蓬莱掳走了西昆仑长容上尊门下小徒弟,夕颜仙居,强行要拜堂成亲。天帝大君一口万寿茶险险喷了出来。
长容说过,獒族与天族的关系历来微妙得很,三万年前发生了一桩事,至今仍是八荒九霄的秘闻,各路仙家从未见谁敢摆上桌面议论的,就是背地里也得关严实了房门。
因着这桩事,两族微妙的关系有所缓解,一张和平协议,愈发的微妙。说到底只是一层窗户纸,不知何年何月何时何地,这层窗户纸便给捅破了。
唯一肯定的是,天族决计不会先捅破那窗户纸的。
我本打算,杀出獒族去。有玄空洛玉笛在手,谁也拦不住我。
然却,顾忌到如今两族各自繁衍,井水不犯神仙水,若我开了杀戒,落下把柄,岂不是后患无穷,再则,那天族高高在上的天帝大君,推崇的仁道实在让我捉摸不透,稳妥起见,我还是乖乖的呆着为好,免得连累了西昆仑。
那我真是忘恩负义了。
是故,我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长容发现我不见了,亲自来獒族要人。顺便无理取闹,大半夜的闹着吃夜宵,大早上嚷着要吃红烧肉,大中午的要吃粥。
獒族的膳房,饮食很是规律。叫我闹得苦不堪言。除了打人砸东西,水淹金屋,火烧藤甲兵,撒泼打诨,死皮赖脸的事我做了个遍。盼着苍梧烦我,烦透了我,将我扔出去。
然则,他那厢淡定得很,甚至,单独给我辟了个膳房,专管我的饮食起居。
我便闹着要找一个清爽的瓶子。隔天,苍梧送来了三大箱,六个壮士抬进来。按照那传话人的意思,若我不满意,苍梧便将这六个人的脑袋砍了。
六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瞧我的眼神很是幽怨。
造孽啊。
我选了一个瓷白的,将那节花枝好生的养了起来。日子一天天过去,隐约有枯败之意。我很是心焦。
天无绝人之路。
我不由得想到,苍梧那房娇滴滴的侧妃。
听獒族人私下里议论,这位侧妃的来路有些曲折,本是傲来族以公主之名进献给老夜君的美人,最后却做了苍梧的妃子。
据说,是老夜后不答应,暗自一番手脚赐给了儿子,断了老夜君的色心。
依我看来,这倒很合这位侧妃的意。
那天,苍梧将我扛在肩上,步入小须弥宫,满大殿领头跪着的人便是那位侧妃,叫梓潼来着。
夫君明目张胆的带人回家,还是个男人。她却是端庄大度,并无分毫妒意。只差给我们铺床铺被了。
苍梧正眼也未瞧她,当着众人的面,将我打横抱起,直接进了寝殿。
所以,后来众师兄对我尤为敬佩,大抵是觉得我何德何能,竟将獒族夜君活生生掰成了断袖,迷得不要不要的。
六师兄感叹,如今这世道,他愈发看不懂了。
我能拖延与苍梧的婚事,多亏了这位侧妃助力。我平生看过的那些戏文,那天大殿之上,当着众人的面,苍梧如此对她,这便是奇耻大辱。看得出来,她对苍梧用情很深,自然要将这恨意算到我头上。
我不过顺水推舟,给了她一个机会。我对婢女说,想吃蜂蜜泡的茶。
苍梧的殿外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踏足,我更是出不去,也不知她废了多大的心思,才将那盏做了手脚的蜂蜜茶送到我面前。
我正要将这盏蜂蜜茶一饮而尽。
苍梧很及时的冲了进来,打翻茶盏。
滚烫的茶水洒在地上,须臾泛起诡异的浓浓的泡沫。我煞白,这样深的剧毒,莫说一杯,一口便可要了我的小命。可见,她有多恨我。
眼见满盘计划皆乱,我索性一闭眼,装作不省人事。
我在床上躺了许久,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有号脉的,有端水的,有温热的毛巾擦拭我的脸,有抓着我的手不放的。这定然是苍梧了,毕竟谁也没这胆。整个寝宫慌作一团,忙做一团,乱作一团,而后有人通禀。
梓潼侧妃前来探视。
苍梧冷冰冰的语调,“让她滚,宣我的旨意,若阿颜出了什么事,便将那毒妇绑了陪葬。”
哎,她毒,还不是为了你。只不过你的心里无她,所以视她如芒刺。倒真的很可怜。可我现在并不是同情她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一拨一拨散去,总算安静下来,我腰背酸得厉害,故而略略挪了挪。
闻得有谁倒了杯茶。
“还要再装下去?”
我睁开眼,见苍梧饮着热茶,甚贴心的一问,“渴不渴?”
渴,我接过茶来,吹了吹,连灌了几口入喉,舒服了许多。
他脸色缓和了些许,“你这般做派,无非是不想与我成亲,夕颜,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的条件是,要见苏白。
他瞳孔缩了缩,语气明显的不悦,紧张的绷着眉眼,戒备的道:“你说的苏白可是你们天族那位储君,与你什么关系?”
我实诚如斯,“他是我大师兄。”
他默了默,略略放下戒备,点头答应了。
我不该提条件的,这样便是答应苍梧留在他身边。
长容早就猜到了,我人在獒荒,亲笔书了好些拜帖,苍梧统统接了,却一封也未回。
傍晚,苏白至。
我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将这些天积攒的慌乱无措,一袖子鼻涕一袖子泪,尽数蹭在苏白身上。
他揉着我的头,温润如斯,“浼浼,别怕,我来了。”
我叮嘱苏白,事关重大须得回西昆仑与长容商定,顺手将那一株梨花放到他手上。西昆仑的东西总归要回西昆仑,我如今这般光景,却不想连累这花。
苍梧来时,我握着梨花枝,苏白握着我的手,举止十分的亲呢。我在恍见苍梧那一瞬,竟心虚的抽回手。
然后,我十分奇怪,为何要心虚。重新握住了苏白。
苍梧紧缩着清冷的瞳孔,脸色阴沉不定,一会子落在我身上,一会子落在梨花枝上,一会子落在苏白身上,须臾竟诡异的一笑。
“储君殿下大驾光临,本君定要好生的招待,不若请留下来吃一杯我与夕颜的喜酒,苏白君若是不依,便是看不起本君了。”
苏白落落大方抬手施礼,从容不迫,“夕颜于我甚重要,他成亲我自然要讨一杯喜酒。”
愈发的诡异。
苏白便在獒族王宫住了下来,只是那住处离我十分远。明摆着苍梧的安排,更诡异的是,苏白住了两天,苍梧与他形影不离的呆了两天,下棋品茶,吟诗作对,舞剑弄棍。
听说,天帝大君那边得了信,凌霄宝殿的朝议闭了整整三天。众师兄提心吊胆,生怕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小的又折了大的。
同样如坐针毡的,还有那娇滴滴的侧妃,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大概担心一个劲敌未除掉,又来了另一个。
以苏白的风采,她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这位獒族夜君口味复杂得很。
成亲前一天晚上,我在房内横纵踱步,如那热锅上的蚂蚁,心焦得很。
到底,天无绝人之路,但有逼人之境。
苏白悄然无息解决了寝殿外把守的重病,捻了个乘风诀,带着我连夜回了师门。
我这才知,他假意留下来,不过是想摸清地貌,好救我出水火。
落地那一瞬,已是金芒万丈,天大亮。
眼见熟悉的师门,昆仑柱屹立入云端,仙鹤徘徊,梅鹿引颈。我的心放回了骨盆里。
苏白蓦的皱眉,吐出一口刺目的鲜血,溅在台阶上。
我慌作一团,手忙脚乱的扶着他,一路嚷着“师父”“师兄”,嚷着苏白的名字。
长容只略略的瞧了一眼,眉目间愁云凝聚。
苏白为了困住苍梧,带我离开獒族,竟用自己的心头血结了生死印。怪不得,我们一路这般顺利。
此乃两败俱伤的法子。
天族仙人最基本的术法便是化无为有,凝仙罩,聚仙结,创封印,都不过是以仙气化形,修为越高深,结印越难破。
以心头血为引结的印,不需高深的修为,最是难破。只有结印的人才能解,若想破印,困在其中的人也需得以心头血为器。
一旦破印而出,双方皆会遭到巨大的反噬,两败俱伤,重则一命呜呼。八荒九霄的仙家,除非那苦大仇深的,根本没有谁会用这同归于尽的法子。
普通的结印根本困不住獒族夜君,苏白跟着长容这么多年,修为必然精进。如今这般,苍梧定是破了生死印。苏白重伤不醒,想那苍梧也不好过。
炼丹房内,长容与众师兄有条不紊的抓药,碾磨,生火,熬药……我平素最不济的便是炼药术,众师兄闻着曰药香,我闻着甚呛鼻,曰拿走拿走,且那炼制多有讲究,火候风力气温,天时地利人和,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不好说,于我看来甚是乏闷,长容每每授业,我瞌睡打得欢快。
而下,苏白身受重伤,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一想他这劫难皆因我而起,内疚与自责便如那泥丸越滚越大。
苏白醒转间呢喃着我的名字,“浼浼……浼浼……”
我木讷的杵在药罐旁,手里拿着一把扇火的扇子。
长容听得真切,将我往前推了推。
我握着苏白的手,瞅着他惨白的脸色,心内慌乱如麻。他睁眼看了看,见我安然无恙的就在眼前,这才放心的合上眼。
我忍不住落下一滴滚烫的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白若是有事,我决然随他一起去了。
长容将我唤至屋外,对我道,“十九,苏白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
我噙着泪,信誓旦旦,“我知道,苏白师兄若是有事,我便一命抵一命,追着他到来生,给他当牛做马,报答他的恩情。”
长容颇有些郁结,“不是这般说辞,你这个朽木脑袋……哎,罢了……我也没资格教你这个。”
大概过了两个多月,苏白的伤势慢慢好转,我也慢慢的转忧为喜,将所有的精力全放在照顾苏白上。
许是我照顾的不错,苏白心情很好,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昨个,还与芋头切磋了一下剑法。
我很是欢心。
那天,用过午膳,我见后山的琼树结了果,便拎了筐,想摘一些回来给苏白尝鲜。
待我满载而归,喜滋滋的要去找苏白时,芋头抢先找到了我,只说出大事了,师父和獒族夜君打起来了。
我将琼果往他怀里一塞,便着急忙慌的赶去前庭。
芋头在后面嚷,放心罢,那獒族夜君不是师父的对手。
西昆仑黑云压境,凶气沉沉。
苍梧率领三万獒将獒兵,将西昆仑围了个水泄不通,另有八匹麒麟神兽,驾着红纱鸾凤车辇。
这是獒族夜君迎娶夜后的阵仗。
苍梧立在那滚滚黑云间,战袍猎猎飞扬,俯视苍生大地,放言。
“吾,只要夕颜。”
獒族的兵将忠心可鉴日月,这般荒唐的理由,也肯效忠。
我不由得深思,那个叫阿瑶的,究竟是怎样的人,让一个堂堂獒族夜君此生癫狂如斯。
我不愿带累师门,更不想破坏天族与獒族来之不易的和平,纵然那只是一层窗户纸。
便点了头,依言。
将要踏上辇车,苏白执剑将我拉回。这似乎正中苍梧下怀,彻底将他激怒,带着满身怒焰,祭出了镇守獒族的上古神兵,穿云破甲弓。
我深知苏白身上有伤,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
铮铮厉啸的穿云箭如烈雨,带着灼热的焰芒,浩大的声势仿佛要席卷八荒九霄。
若不是长容出手,只怕我与苏白就要双双葬在上古神兵之下。
苏白护着我,那穿云箭从他眼前呼啸而过,可席卷八荒的焰芒,生生灼瞎了他的双眼。
穿云破甲弓乃八荒九霄首屈一指的神兵,戾气太重。
长容力挽狂澜,虽救回了苏白的双眼,可那眼睛却从此,再也受不得任何光芒。堂堂天族储君,从此,便要永远生活在黑暗里。
我呼唤着苏白的名字,天知道我有多么撕心裂肺,天知道,我有多想代替苏白,为什么瞎的那个不是我,为什么!
后来,是如何退兵的,因着长容出面,不知与他说了些什么。
苍梧撤了黑压压的獒兵,立在那远山微暮里,遥遥的将我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长容说,苍梧是难得的一个性情中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尽力的去争取。
可他伤了苏白,他伤了苏白!我恨他,只要一想到苏白的眼睛,我就无比的恨他。
此事如那纸里包不住火,很快上达九霄天,天帝大君震怒。他并不能拿苍梧怎么样,所以,他的怒火全部冲着西昆仑来了。自然,他也并不能拿长容怎么样,只是,必须要将我这个祸害八荒九霄的妖孽交出来,送上斩仙台处死,以儆效尤。
六师兄,七师兄,还有芋头,领着众师兄脸红脖子粗的为我辩驳。芋头深得我的真传,指着那传旨的仙侍的鼻子。
你才是妖孽,你全家都是妖孽。
教长容给喝退了。
我知道师父一心保我,绝不会将我交出去。可他毕竟也是西昆仑的掌神,为了大局,他只好昭告八荒九霄,除我名牒,将我逐出师门。
可我深知,若不将我处死,天帝大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与其丧在外人手里,倒不如让师父亲手了结我。
我更深知,长容下不了手。
狠下心来,乘长容不备,封章门,断绝全身二十四经脉,点三十六致命穴,抱着必死的决心,自裁了断。
此后,才算平息了天帝大君的怒火,免了西昆仑的事端。
可我,到底没死成。
醒来时,瞧见七师兄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他说,师父将我的遗体呈给仙侍看了,众师兄无不心伤黯然,六师兄和芋头,锅铲扫把的要将那仙侍赶出去,教他拦住了。
那仙侍见事已至此,认定我已死,便安心的回九霄天赴命。
长容渡半生修为为我续接经脉,重塑仙门,历七七四十九天,这才捡回我一条命。
七师兄还说,天帝大君虽动怒,但师父的面子却不能不给,并不能拿西昆仑怎么样,将我逐出师门,便算做给了交待。只是没想到我的性子如此刚烈,说了断便了断。
师父损了半生修为,早已闭关重修。他让七师兄带了一句话给我。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夕颜。
这世上,再无夕颜。
这是西昆仑所有人的秘密,不可说的秘密。
我做夕颜时,是我无家可归的时候,如今,我做回西浼,同样的无家可归。
我一路跌跌撞撞,险险从云头摔下,落在了忘忧峰的茅草屋前。
茅草檐子下生了些蜘蛛网,教风吹得摇摇欲落,分外凄凉。
我想着要打扫打扫,才能住人。
却闻得,半阖的屋内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有贼?
那真是地狱有路你不走,天堂无门你闯进来。
我拣了根胳膊粗的棍子,轻手轻脚的靠近,准备打他个满头开花,人仰马翻,终生阴影。
却瞧见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老酒鬼,摇摇晃晃的跌出来,站都站不稳,手里的一壶梨花酿抓得倒紧,脸上红扑扑的两团,招财童子似的。
不是老狐狸,还有谁!
我手中的棍子离他的老脸只有一指缝的距离。
教我这么一吓,他清醒了不少,闪到一旁的身形可见章法,略略站稳脚跟,眯着一双眼打量着我。
一时间,我万分的欣喜。我还以为他与螭吻一战,身死神灭,莫大的万幸,老狐狸还活着,且看他这红扑扑的样子,过的还挺滋润。
我丢开了棍子,欲冲上前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却教他的一番话浇灭了所有的热情。
他眯着双狐狸眼将我望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恍然的道:“哦,这不是太阴星君宫里的小兔兔么,才几日不见,就变成人了。”
我想起,在西昆仑后山,偷偷给老狐狸立的衣冠冢。每逢生辰忌日,都要温酒一壶,祭拜祭拜。
我往园子里薅了一把苦胆草,解了老狐狸的酒劲。
老狐狸清醒过来时,大有拿扫把撵我的冲动,顾忌着上尊的身份,将嘴里的一把草吐了出来。
“呸呸呸,这草也太苦了,哟,这不是巫咸山那个不长进的小丫头么,我记得我那师弟长容将你收了,你此番为何回来,莫非是惹了什么天大的祸事,长容保不住你,跑我这儿来避风头?”
若是放在以前,我定会好生的吓唬他一番,以报“不长进”之仇。可如今,我怀着满腹沉重,抑郁不散,着实没有玩笑的念头。
我将这两万多年来历的一场厄难诉与他听。
还有苏白的眼睛。
我抱着老狐狸哭了很久,然后告诉他,我是来拔他园子里那株三万年才成形的决明神草的。
老狐狸脸色变了变,小气劲又犯了。良久,叹了叹,竟亲自拔了那株决明草,去了西昆仑。
他与长容合力,加上那株三万年的神草,总算让苏白的眼睛有了希望。只是何时能借神草之力恢复,谁也说不准。
老狐狸与长容乃师兄弟,老狐狸也曾是西昆仑的人。那厢,天帝大君感念西昆仑,甚觉对我的一死,惩罚太重,有些对不住长容,总想做点什么来弥补。
于是乎,找了一个替罪羊,将先前安在我身上的罪名全推到了那人头上,清了我的过错,全了西昆仑的颜面。
我平白得了不少清誉。呵,沽名钓誉罢了。
那个替罪羊,便是少虞。
天帝大君给她安的罪名是,魅惑西昆仑上仙,挑拨两族君者不和,企图动摇八荒九霄和谐大计。桩桩必诛。
当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柿子尽挑软的捏。
天帝大君这一口天外飞锅,盖得少虞措不及防。她百口莫辩,天帝大君一道旨意,押去斩妖台,九道紫薇天火,十二道洗业天雷,少虞几乎灰飞烟灭。
是宋止救下了她,替她挡下了最后一道无妄雷火,生生受了天火焚原,雷过九天之痛,两条尾巴断在了斩妖台。
宋止抱着少虞,一个浑身血迹斑斑,一个气息奄奄凄凄,以涂山狐族太子的身份,昭告八荒九霄,他怀中的女子,便是涂山狐族正大光明的太子妃。
涂山狐族,也是不好惹的主。天帝大君很是惆怅,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这些,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时,老狐狸罚我面壁思过。以报我喂他吃苦胆草的仇。
待我知道真相,婚约已退,我沦为八荒九霄的笑柄,狐帝已将宋止和少虞双双赶出了涂山。
我偷摸的拔了老狐狸园中一株九百年的参仙草,想去看看少虞。后来还是作罢,我不知,该拿什么身份去见她。
最后,悄悄的将那株仙草放在她与宋止栖身的茅草屋前。
悄悄的去了,一如我悄悄的来。
挥一挥衣袖,抓不住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