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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过往篇8 ...

  •   可这个断袖却是有老婆的。

      一个娇滴滴,羞答答,语笑盈盈,进退有度,细腰小脸,恰似一朵空谷幽兰般的团扇美人。

      这美人满脸泪痕的踏进殿里时,将好瞧见我与苍梧紧紧相握的手。我不是没挣扎过,挣不脱。

      美人拿团扇掩了面,莲步缓缓而来,倚身拜了拜苍梧。起身间珠泪犹在,却是喜极而泣。

      “君上可算是醒了,妾身好生担心。”

      丝毫瞧不出吃醋的模样,是个聪明的女人。

      我不由得多瞧了她几眼。

      正好与她视线相望。

      那一顷刻,她竟全身如遭雷击,花容失色,团扇险些不稳,若不是身侧婢女相扶,怕是方寸大乱。

      这是叫我迷住了,还是叫我吓住了。明显后者。

      本仙君的容颜到底将你的夫君迷得不要不要的,虽不至于迷倒万千少女,可也不至于见了鬼罢。

      待她兀自淡定下来,又将我望了一望,似乎发现了什么,稍稍宽了心。

      拿稳了团扇,很快恢复了常态,和颜柔声道:“这位公子是天族哪位仙君,与我家君上倒是投缘得很,君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不如留这位仙君在我们獒族多住上几天,也算是尽了咱们的地主之谊。”

      很是大度。

      然则,我在西昆仑多少个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时,偷摸着看了不少的风月戏本子。自然晓得,哪个女人能容忍自个的夫君抓着别人的手不放的。

      但凡女子,眼见夫君与另一女子纠缠,很是心堵。眼见夫君与一个男的纠缠不清,更是心堵。

      故,她并不是真的大度,不过人前做做样子,讨一讨大家的欢心。更不过,向我宣示主权罢了。

      本仙君不想趟这趟浑水,自然是不会留下来小住。

      然则,我还未开口回绝,已有人先声夺人。

      苍梧正眼也未瞧她一下,冷冰冰的开了口。

      “滚出去。”

      很是不领情。

      八荒九霄的仙家皆晓得,獒族苍梧夜君继位以来,后宫万万年来从未纳过什么妃,满打满算也只是在做世君时有过两位妃,一位正妃,芳华早逝,鲜有仙家提及。一位侧妃,算得上美人一个,仙家们津津乐道的是,原以为这位侧妃独得恩宠,能坐稳夜后的位置,却多年无所出,至始至终也只是个侧妃。

      到底是无后才不得恩宠,还是不得恩宠才无后,仙家们很是费解。后来便多有传言,猜测这位苍梧君莫非是个断袖,所以这么多年来才不纳美人,冷落娇滴滴的侧妃。十分合乎情理。

      现在看来,苍梧君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位美人侧妃。

      可到底这位美人也是有些作用的,她来一趟,虽只有短短片刻,便让苍梧清醒的晓得了,他还活着。

      既然没死,定是要找些事来做的。做夜君的人,自然是不走寻常路人。

      他在喝下一碗药羹后,定下了与我的婚期。

      这条路颇有些崴脚。

      我与苍梧的婚期定在了五天后。

      待我从晴空一霹雳中醒转过来时,已身在春深不梨殿那满院枯败的梨花树前。很是心焦。

      苍梧的精神头瞧着一天比一天好。我却是一天比一天寝食难安。

      他兴致很是不错,一天三顿五趟的来瞧我,来了也并不说话,只是望着我很愉悦的笑。

      直到,我将亲笔书的一封函,做成了报信的纸鹤传回西昆仑,教他不偏不倚的截获了。

      那天午时刚过,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踏进院子,喝了一会儿茶,赏了一会儿树。纵然他那光景似在赏花,纵然那枝头是半点的花也没有,他大概赏的是埋在记忆里的花。

      我却是如坐针毡,待要偷摸着溜走之际,他终于开口道了句:“阿瑶,你的鹤做得很是精巧。”

      我瀑汗着笑了笑,“过奖过奖……你喜欢啊……我多做一些送你啊……”

      他便道:“不如你多做一些,这些年无仗可打将士们很是无聊,我族能人巧匠新制了一批弹弓,分发给他们打纸鹤玩,想必很有趣。”

      我扶了额,很是心焦。

      他明知故问的一笑,“阿瑶,你哪里不舒服?”

      我正眼望去,“我叫夕颜,不叫阿瑶。”

      他怔了怔。

      然后,人走茶凉。

      我以为他大彻大悟了。

      再然后,得知了消息,他将婚期提前了两天。

      晚上,他带了些吃的来看我,一盘红糖糍粑,一杯莲子茶。我向来不与吃的过不去,吃的很欢实。

      咬一口糍粑,沾一下汁,喝一口茶,嗒吧两下嘴。他瞧的很是认真。

      然后在溶溶的烛火下,他半是妥协,半是挣扎的道:“阿颜,我知道是你。”

      “我叫夕颜,来跟我念,夕一夕,一言颜,夕颜。”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有些让人心疼。

      我一时心软,只好道:“算了算了,随你吧,你高兴就好。”

      我发誓,苍梧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执着的断袖。

      临走前,苍梧立在院子里伫了一会子,盯着那满院的枯败枝桠,瞧的很是入神,那身影几分寥落,几分认真。

      听说,这院子曾经种满了梨花树,满院的浅浅雪色,后来不知怎的一夜凋零,从此再没开过花。苍梧便下了令,封了这里,不许任何人踏足。

      大概是心伤到了极致,不忍相见,恐再见又是一层旧伤添新伤。

      我悟彻了些,苍梧的伤大概与那位叫阿瑶的有关,为了阿瑶,他竟做了一回深情的断袖。

      婚期前夜,殿外来了三大拨獒族兵将,将春深不梨围成了铜墙铁壁,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我如个热锅上的小蚂蚁,横踱步纵踱步,满屋子踱步,心焦得很。

      那个叫菜菜的黄衫小灵蛾送来了吉服翠冠,虽低眉顺眼的,神色却有些异常。

      听她说起过,那个叫阿瑶的是她曾经跟过的主子,如今她主子的殿,主子的位置,主子的男人,皆凭白要让我占了去,心里如何能痛快。倒也是个忠心不二的小灵蛾。

      我便瞧她顺眼起来。便是这油然而生的几分顺眼,下一刻,她叫一股穿堂风给劈晕了。

      那股穿堂风落地,化成一个影儿来。待看清来人的模样,我欣喜过望,扑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师兄,不好了,我让妖怪抓了来,妖怪还要……还要逼我嫁给他……”

      苏白敲了敲我的额头,温润的笑道:“浼浼,你这唱的又是哪出?”

      我嘿嘿嘿的咧嘴,“同人志怪谈三,那些年错过的妖精,我早就想试一试了,怎奈六师兄不肯。”

      苏白捏了捏我的脸,道:“浼浼,好些天不见又长胖了,瞧你这活泼的做派,在獒族也没吃什么苦,我……师父他老人家白担心了。”

      我指着红檀木盘上的婚服,“你若再不来,我寻死的心都有了,只怕日后八荒九霄津津乐道,獒族苍梧君果真是个断袖,与西昆仑夕颜仙君一见如故,私定终身,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话说那几日,我迟迟未归,师父他老人家以为我贪玩,便没放在心上。

      直到蓬莱岛君亲自来了西昆仑,送来我的鞋袜,将梨花林里负责洒扫的白衫小童亲眼看到的一切禀明了。他们这才知出事了。

      那白衫小童说,有个不男不女的仙君与獒族苍梧夜君,在那蓬莱弱水河畔双双殉情,最后教獒族人给扛走了。

      七师兄很是激动,“那个不男不女的就是我们十九,我们十九就是那个不男不女的!”

      苏白将我化成一片叶,招了个乘风诀,不费吹灰之力,在獒族里三层外三层的众目睽睽之下,瞒天过海,顺利脱身。

      诚然,他不愧是长容最得意的大弟子。

      然却,我们在小须弥宫外,与苍梧碰了个正着。

      后来,是如何脱身的。

      在苏白与苍梧大战十几个回合,一开始胜负难分,慢慢的,苏白隐隐落了下风。我这才知,苍梧初初并未用全力,而是在试探苏白的底。我恐他伤了苏白,便现了身。

      差点挨了苍梧一剑。好在我福大命大,好在他收放自如。到底是做夜君的。

      我也是后来才知,苏白顾忌着藏在袖中的我,打斗时很是拘谨,施展身法颇为受限。不然,凭他西昆仑大弟子的身份,虽胜不过苍梧,但绝不会落于下风。

      苍梧冷冰冰的看着苏白,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眼底里蕴着隐隐怒火。

      “阿颜,你当真要跟他走?”

      我竟莫名的有些发虚,可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兀自淡定,挺直了腰板,“他是我大师兄,我当然要跟他走,好……好回禀了师父,我与你,与你的婚事,成亲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征得师父他老人家的同意,怎可如此草率!”

      他的面色好转了些许,“当真?”

      这话该如何回答。

      我将平生所观摩的戏本子,笼统快速的回忆了一遍,将那花前月下之景逐个筛选,终于得出一句妙语箴言。很合乎此情此景。

      我很认真的一望,“你,不信我?”

      他蓦然的浑身一怔,似戳中了什么痛处,眼神里恍过一丝哀伤,转瞬即逝,缓缓的道:“好,我信你,我等你回来。”

      这一番,我是真的有些亏心了。

      与苏白离了獒荒大泽。

      我与苏白做了别,他回师门禀明一切,以免长容挂心。我很不顺路的去了渤海,我告诉苏白,我和六师兄说好的,忙完了就去找他一同回师门。

      诚然,这不过是借口罢了。我只是心里烦得很,想一个人静静。

      这一趟去渤海,很是有用。

      我原以为,六师兄等不到我,已经自己先回去了。不成想,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六师兄在渤海叫一只四脚爬虫给绊住了,差点拜堂成亲。

      若不是我前去营救,只怕他便做了那只四脚爬虫的第十六任夫人。我很是感同身受,一路上任由六师兄倒苦水,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在了我的袖口。

      这且是后话,暂不提。

      分段

      我原以为,回了西昆仑便可心安,然却,不知怎的,越是想心安,越是心不能安。

      犹记得,那天的西昆仑,傍晚的云霞灿若漓火。后山有一株梨花树,眼下最是盛致,就长在那琼花林的尽头。

      我拿鸡腿喂饱了刺团子,就着它的毛皮蹭了蹭手。逗了一会子青鸟,发觉手上的油乎并未蹭干净,瞄了瞄那只绿油油大鸟。毛色很是光亮。

      青鸾脖子上的细羽惶恐的立了立,怪叫一声,扑腾翅膀没入了琼花林。刺团子很欢快的追她去了。

      西风拂过琼林,顿在梨树前打了个旋,我正扶着垂下来的杈子,一滴凉凉的露水落在手背,我一抖,咔擦折下了一株花枝。

      索性拿起来嗅了嗅,有一股鸡腿味。不由得想起长容的教诲,便就着树干,蹭手。

      那树干,手感却是很不相同。摸着像云缎,很上好的衣裳料子。

      我正眼望去,教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月牙色身影,吓得不轻。

      他阴晴不定的看着我。

      我扯着他的衣襟。

      然后,他抬手一道诀,平地风波惊乍起,犹如三千梨花风卷曼舞,绕成一股花绳牢牢将我缚住,衣袍猎猎清扬间,眨眼已至九霄云层滚滚。

      待一切尘埃落定,终于得以喘息时,我已身在獒族。教他稳妥的扛在肩上,满大殿的人皆敛声屏气,尊了一声“恭迎夜君”。

      苍梧将我安顿在他的寝殿,脸上浮着一层挥散不去的浓浓阴霾。

      “阿颜,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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