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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过往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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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七师兄北荒探亲归来,打家里扛回来好些地瓜。我嘴馋得紧,便央求了七师兄匀了我几个又大又甜的,与六师兄一拍即合,在厨房开了小灶,烤起了地瓜。
吃的正是欢畅,芋头来通禀,说是前厅有客至,点名了找我的。
六师兄闻言,抹了一把炭乎乎的嘴,问了句男的女的,转眼瞧了瞧来报信的是芋头,顿时焉了下来,嘟囔了一句,“定然是个男的了,小十九,是你的情郎不是?”
我自然是没什么情郎的,一口吃完了地瓜,就着一盆清水净了手,整了装,好歹不能丢门面。
转眼瞧了瞧蹲在一边吃地瓜的六师兄。
六师兄这个地瓜脑子,当初也是凭着一腔八荒九霄找不出第二个的憨厚劲让长容刮目相看,入了门后一直分管厨房。长容大概有收怪胎的习惯。
我便用激将法激了激,与六师兄打了赌,来者是个女的。六师兄很是笃定,来者是个男的。
若他赢了他便不许再坏我的回笼觉,若我输了,我就给他烤三百年的地瓜。很是划算。
来者定然不是老狐狸。芋头见过的,千拂带我来西昆仑,正是他去送茶。那时芋头远远的瞧了我一眼,慌慌张张的无处可躲,躲在一柱石灯小塔后面瑟瑟发抖。
大概是大宝悟出了些门道,来看我了,这厮还算有良心。
临走时,芋头好似想对我说什么,我并未搭理。
待我行至前厅,几位师兄趴在门外争先恐后的往里瞅,五师兄抹了一把哈喇子,断言,来者好像是位女子。
我很是惊疑,五师兄专攻变幻之术,练得一双火眼金睛,什么妖什么人什么人妖都一眼望穿。眼下莫非是空虚太久糊了眼眶,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
我与五师兄立下了赌约,我赌男的,他赌女的,谁输了谁就要帮对方烤三百年的地瓜。
待我跨入前厅,见着来人,终于顿悟了些。
那把黄花梨木软榻椅上,端着一个饮茶的青衫少年,正悠闲的吹着袅袅热气,漫不经心的扣着茶盖。那模样,生的唇红齿白,一双丹凤眼起落如丝间比女子更为娇媚,恰似一朵六月的水芙,不盛明灼。
我有些自愧不如。难怪五师兄淌了一地的哈喇子,美色当前看走了眼,分不清是男是女,不男不女。
闻得芋头在门外道:“这是打哪里来的人妖,比十九还要人妖。”
那青衫少年抬眼望了望,颇有些礼数的颔首,道:“我找长容上君新收的那位小弟子。”
我有些狐疑:“你找他作甚。”
他愣了愣,“如此说来,便是你了。”拿眼神往我脸上游走一圈,“长容上君的品味还真是独特。”搁下茶盏,疾步走来,十分确信且恭顺的一拜,“涂山宋止,见过表哥。”
表表表表......表哥?!
外头偷听的五师兄一头撞在了门上。
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只差没抱着柱子慢慢淡定。
宋止深深的拜了拜。
我抱紧了双臂。
这位青衫少年便是那卷土重来的涂山狐族嫡长太子,宋止。怪道天生媚态。
涂山狐族一脉历来骁勇善战,何方有不服的造次的,皆教他们一爪子给拍老实了。与那美艳的皮囊十分不搭。
不过这些年来祥和无战事,涂山方至安宁太平。八荒九霄,天帝大君也要顾忌几分薄面。
涂山的狐狸,有造化的托生在狐帝一家,生来九尾王狐,最不济的也是九尾灵狐。宋止这只青狐狸乃涂山现任狐帝正儿八经所出,按理说生来应该是一只血统纯正,十分优良的王狐。大概是王气走丢了,生来只有六尾。也难怪老狐狸说他不成器。
宋止下有三个妹妹,皆是那数一数二的九尾狐美人。可眼下看来,谁也美不过他去。涂山历来只出过宋止这一只六尾青狐,狐帝当年立他为太子,因着膝下只有这一子,且涂山的规矩,女子不得称帝。
这个中缘由,好像是很多年以前,宋止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老祖宗里出过一个女狐帝。这也是涂山历来唯一的一个女狐帝。后来,这位女狐帝招了一位入赘的夫婿。小两口琴瑟和鸣,共同治理涂山。
就在所有人称颂为一段佳话时,那男的突然有一天背叛了女狐帝,夺取了狐帝之位。
那一场动乱,涂山血流成河,差点灭族。女狐帝这才知,男子的族人当年教涂山所灭,他这一番精心策划是来报仇雪恨的。
女狐帝引狼入室愧对族人,心灰意冷之下拔剑自刎,死在了那男的面前。
后来,涂山幸存的狐族族老联合了天族杀了回来,这才让涂山没落得个改名换姓的下场。
大军旗开得胜,敌军节节败逃,大功告成之际,却唯独找不到那男子的踪迹。
几年后,有后人祭拜女狐帝,才在那一芳青冢前找到了那男子的遗骨。是自绝而亡的,跪在那墓前,似忏悔一般。很是令人唏嘘。
究竟他爱没爱过女狐帝,也只有他知道了。
从那以后,涂山便出了这不成文的规矩。
这才让宋止平白捡了个大便宜。
宋止他爷爷前些日子往老友府邸吃酒,见老友含饴弄孙好不惬意,心向往之。他爷爷想抱白白胖胖的大孙子,所以,宋止此番又是奉了他爷爷的命令,来与他那位未成婚的娘子增进感情的。
他爷爷下了死命令,若是不行,就将他撵出去。
我很是心焦。
宋止无法,去了趟巫咸山。碰上了大宝,大宝告诉他我不在。宋止在巫咸山给大宝浇了半个月的菜园子,大宝才透露了些许蛛丝马迹。
本仙君觉得,他还不如闭嘴。
大宝的原话是:“我家小西浼,你未来娘子去了哪里,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你若真想找她,得先去西昆仑见一见她的表哥,就是长容上君新收的那位小弟子,那个叫夕颜的。”
显然,大宝编起谎来,是用不着草稿的。更显然,他悟出了门道,得知了我的去处,所以故意给宋止下套,借机整我。
我觉得,大宝是想整死我。
惶惶然然,我找回了记忆,我与宋止还他爷爷的有一桩婚约。
宋止恭顺的福了福,语气很是诚恳,“按辈分,我该唤你一声表哥,夕颜表哥。”
我揉了揉眉心骨,颤颤声:“表......弟……”
门外,五师兄一个趔趄摔了进来,脸朝地。然后若无其事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哟,十九,这是你亲戚啊,来了就多住几天,我西昆仑很好客的。”
我瞅了瞅说话牙漏风的五师兄,“老五,你门牙掉了。”
“不妨事,不妨事,一颗门牙而已……”
雄赳赳的走了出去。
须臾,传来芋头的惊呼,“不好了,快来人啦,五师兄晕过去了。”
我扶额,解释道:“你别多想,这只是个意外,我西昆仑还是很正经的。”
宋止瞅了瞅我,没说话。
我离去时,瞥见了红木桌上供着的一方明镜,镜中的我双眸似水,肤色细腻红润有光泽,只是那嘴,炭呼呼的,吃完了烤地瓜,没擦。
我净了手,理了衣衫,顺带鄙视了炭呼呼的六师兄,就是忘了净脸。
我将宋止的事禀与长容听了。他只道儿女情长的事,随缘罢了,若不信缘分,随心罢了,若心也无法做选择,那就随便吧。
我恍然间想起他曾经那段有些心伤的过往,便没再多说。等我出了长生殿,宋止已经住进了上好的厢房。
七师兄拉着我,“十九,听说这是你亲戚,七师兄家里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妹夫,地瓜好吃不?”
六师兄一巴掌拍掉了他的爪子,“老七,我怎么记得你上个月缠着大师兄做你的妹夫,大师兄不搭理你,你就跑去祸害其他师兄弟,你上西昆仑找妹夫来了?”
然后笑嘻嘻的攀上我的肩,“十九啊,你看这些年师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师兄家里缺个姐夫。”
一旁的五师兄看不下去,发话了,“你们都别闹,这个男的可是小十九的夫君,你们这样还有没有人性。”
他的牙补上了。
补了一颗绿油油的牙,是芋头师兄专门切下的翡翠石,说是耐磕。
五师兄的话引来众师兄鄙视。
“你才别闹,十九是个男人,男人哪来的夫君。”
诚然,师兄们从不拿我做女人看,现下,却拿我做媒婆看。我很是心焦。
然则,五师兄的话多少起了些作用。
众师兄慢慢的如梦初醒,奥,他们的十九师弟,由于种种原因,奉师命做了男人,其实并不是男人。众师兄对我深感抱歉。
如此一来,宋止是我的未婚夫婿,这一点,他们深深的存在了脑海里。
第二天,六师兄召齐了人开了个会。
十个臭皮匠,臭死诸葛亮。
六师兄定是召集众人想法子为我排忧解难的。我很是动容。
于是乎凑近听了一听。
当真是十个臭皮匠,臭死诸葛亮。
几人围在一堆一合计,打算暂且将宋止好生的瞒着,已达到他们找乐子的目的。
在这西昆仑无欲无求的待了这么些年,几位师兄也是无聊的厉害。
我望了望将在整理书简的苏白。
“大师兄,你看他们,你管还是不管。”
七师兄眼疾手快的道了句,“哎哟呵!小十九这还没嫁过去就护起食来了,师兄我很是心伤啊!放心放心,我们不会把你的情郎怎么样的。”
我老脸一红,“他才不是我的情郎,我没有情郎。”
也就任由他们去了。
宋止便在这西昆仑住了下来。
他为人很是低调,从不摆什么嫡长太子的架势,很是难得。
且,宋止十分的自律勤勉,连我那十八位师兄也赞叹不已。我不知道狐狸是不是天生的热心肠,宋止却是个热心肠的狐狸,一来二去与几位师兄们厮混的很开,每每早课跟着他们打坐悟道,也算填补了我的空缺。
我深觉,宋止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胎。不对,他本来就是个怪胎。
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好事。我原本指望着几位师兄找乐子之余,能帮我将宋止刁难走。最好的最好让他打消了娶我的念头。而今看来,是指望不上这帮蠢货了。
我打算亲自动手。
将自己关在房内三天三夜,终于拟出了一条上上策。